凡煙小說

第64章 林花深紅謝了匆匆2

關燈
第64章 林花深紅謝了匆匆2

見遲鏡有所開悟,常情再一擡手,一個精美的食盒從天而降,飄到他面前。

遲鏡看見熟悉的“燕雲齋”老字號,眼裏簡直冒出星星:“喔——”

“今日你沒給臨仙一念宗丟臉,有功可受祿。”女修隔空撥動幾下,斷了糕點盒子的錦繩。

盒蓋翻開,露出五枚胖墩墩的湯包,面皮兒薄如蟬翼,被熱汽蒸得晶瑩,透出裏邊淺粉新綠的水蔥蝦仁餡。

遲鏡早就前胸貼後背了,只是之前恍恍惚惚的,都沒想起來找吃的。他拈起湯包,輕輕一咬,香濃的熱湯湧入口中,驅散了寒意。

常情望著少年,見他似一只圓毛寵物,正乖巧地捧著個點心埋頭吃。遲鏡一口氣吃完了三枚湯包,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幸福得化成一汪糖漿。

他發現宗主在看自己,動作一卡,後知後覺地問:“你、你吃嗎宗主?”

常情道:“我辟谷了。”

“哦!那真是太好……太厲害啦!”遲鏡開心地吃起了第四枚包子。

待他腮幫子鼓動的速度放慢,常情說:“還有件事。”

遲鏡:“昂?”

“秘境裏抓的十來個高人,已承認受人指使,畫符布陣,謀害道君。由於每個人畫符的時辰、地點皆不相同,我們未能察覺。待法陣形成,地火暴動,勾結天雷,致使天劫提前。護山大陣未能生效,道君血祭以佑宗門。”

遲鏡楞住了,嘴角還沾著一粒蔥花。

他拿著食盒的手微微捏緊,不知該說什麽。

常情道:“無妨,只是讓你對事情有所了解,不必掛懷。早些回續緣峰罷,小鏡,這麽多天不見,別讓道君等太久。”

聽見謝陵在等他,遲鏡心情好轉,嘴角和眼角一同彎了起來。

他向常情揮手告別,飛跑出了談笑宮。可是剛出去沒多遠,他又剎住步子,奔回常情身前。

女修意外地挑了下眉。

遲鏡道:“那、那個……宗主有見到季逍嗎?”

他聲音太小,說到“季逍”二字時,更是低得如蚊吶一般。

常情道:“誰?”

遲鏡慌忙解釋起來:“因為今天很重要,我改不改嫁全看大選……不、不是,主要是全修真界的大人物都在,他應該和別人結識一番呀,但我一直沒見到他……我也沒特意找他!就是、就是矮子那麽多,他要是出現了,肯定能一下就看到的,我我我沒看到,感覺有點奇怪!”

常情輕笑道:“抱歉,我不過是一時沒有聽清,小鏡再說一遍名字就可以了。他啊,本來有要務處理,聽聞段移在賽場現身,即刻折返。結果呢說來也巧,真讓季仙友碰上段移了。”

“哎?!”遲鏡大驚,“那、那怎樣啦!”

“打塌了一座小山……段移的殘肢斷臂到處飛,不過他的蠱蟲能助他迅速覆原,想將他徹底殺死,還是難辦。當然,季仙友也受了點傷。”

遲鏡道:“傷得重嗎???”

常情:“嗯……他沒說,我沒問。你去問的話,大概傷得不重吧。”

“我我我去看一下——”

遲鏡根本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驟然提高聲調,對上常情的視線,又眼神躲閃,囁嚅著道,“……我回續緣峰,說不定能路過他那兒,順便……順便看一眼。”

“不順便。”常情微微笑道,“季仙友負傷時常在雲深處靜坐,我也不知在哪兒。若你實在想見,我可以借宗主信物,將他請來。”

“這樣啊……”遲鏡發呆片刻,倏地回神,“不、不麻煩宗主了!他在養傷的話還是不打擾他比較好……我也沒有很想見!”

常情道:“嗯,都行。”

少年悄悄後退,聽她又說:“季仙友欲除段移,理所應當。可是段移此人,最煩纏鬥,甚少與人打得這樣天昏地暗……”

遲鏡見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飄過來,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煙兒跑了。

入冬之後,天黑得很快。

山間飄起了淡淡的白霧,如絲如縷,在月光下恍若彎彎繞繞的溪河,穿行於峰壑之中。

遲鏡左手抓著幕籬,右手提著袍子下擺,三步並作兩步,埋頭趕路。

既然找不到季逍,他也不強求。遲鏡心大,認為人沒死就好,過陣子便會再見面的。

他現在更想見到謝陵,因為在秘境裏經歷了許多前所未見的人和事,遲鏡攢了一肚子話,要與道侶說。

少年走得急,邊走邊打腹稿。他想著如何分享見聞會更有趣,最好讓囿於續緣峰之巔的謝陵,也能身臨其境。

終於,續緣峰入口快到了。

遲鏡小跑過去,忽然瞅見一道不該出現在此的人影。

黛青色山遠,若琉璃月近。清輝勾勒出男子頎長的身形,一襲鳩羽色官袍,通體錦鱗紋環繞,他信手搭著腰間的墨金刀,鞘上龍盤鳳踞。

竟然是裁影門之主周送,天子王朝的大權臣。

正常人遇見他,都不敢生出怠慢心思,遲鏡卻難以自控地露出郁悶表情——這廝好生多事,跑他家門口來幹嘛?

周送像是等候多時,道:“續緣峰之主。真巧,本官膳後散步,閑游至此,不曾想還有與您的緣分。”

遲鏡心說你糊弄誰呢,明擺著在這堵人嘛!

但他只想快點擺脫周送回續緣峰,沒好氣地說:“我可不敢和周大人有緣分。宗門夜裏涼,大人待久了當心害傷寒。我先回……”

“急什麽。多謝續緣峰之主關心,然本官有修為傍身,無需多慮。”

周送笑起來也陰森森的,冷秀的眉眼在月下如白木畫漆,讓人忍不住多瞧兩眼,瞧完了又害怕。

遲鏡“呵呵”一聲,說:“大人您修為高深,凍一凍是無妨的,可我不行,我要凍成人幹了,還是先回……”

“風吹成幹,極寒凝冰。何來凍成人幹之論。”

遲鏡:“……”

遲鏡毛了。

這人幾個意思,又不說明來意,又杵在路中間不走,非得講些有的沒的鉆牛角尖,到底想幹嘛?

好在遲鏡學到了幾分季逍皮笑肉不笑的本事,索性順著對方的話,道:“大人教得對,是我錯了。我這便回家面壁思過,請您讓開。”

周送斜睨他不語,半晌才稍一欠身,權當讓路。

續緣峰的入口狹窄,遲鏡只能從他身邊跑過,盡量跑得快些。然而,就在兩人擦肩的剎那,一只手憑空伸來,攥住了遲鏡的胳膊。

周送突然發難,五指跟鐵鉗似的扣住他,雖然未力,但扯得遲鏡一趔趄,沒忍住叫了一聲。

遲鏡道:“周送!你幹什麽?你要在臨仙一念宗公然殺害續緣峰之主嗎——”

“如今的續緣峰之主?算了吧。還是你‘道君遺孀’的名頭,略能震懾本官一些。”

周送輕蔑一笑,俯身在他耳側,道,“聞閣主對你的態度,頗引人遐思啊。尊敬的續緣峰之主,你對他,又是何意呢?”

他略一施力,一股剛勁襲來,遲鏡不由得往後飛倒,跌坐在地。

少年“哎呀”一嗓子,飛快地爬起來。痛是不痛,但在家門前受這等欺負,氣得他碎發倒豎,在月光下,腦袋毛茸茸的。

遲鏡不懷好意地說:“聞玦?我跟他能有什麽!周大人你的問題真奇怪,好像防著我喜歡他一樣。半夜三更的,你對我又是脅迫、又是威懾,哦——難不成你喜歡他,所以看我不順眼啦?”

少年吐完最後一個字,頭也不回地鉆進續緣峰。

周送勃然大怒,拔刀擲去,空中隱約有龍吟嘶吼。罡風呼嘯,一道蒼金色的閃電劈中續緣峰入口,刀響過後,萬籟俱寂。那電光卻如泥牛入海,靜靜消融了。

周送面色微沈,身形一動,站在了入口前。

此地空中,豎立著一屏水波,墨金刀深陷其中。

他握住刀柄,緩緩推進。磅礴的靈力註入雙臂,連手背上的筋脈都浮現出隱隱藍色。

但,直到周送腳下的地面凹陷,他也沒把墨金刀送進去一分一毫。他雙目稍虛,拔刀還鞘,倒是沒再受阻。

鬧出此番動靜,想必已暴露了行蹤。

周送面沈似水,果然在轉身時,看見一襲窈窕的青白衣,手無寸鐵,翩翩立在不遠處。

周送冷哼一聲,道:“常宗主。”

來人含著笑問:“聽聞周大人修為高深,不懼臨仙一念宗入夜的寒意?”



一想到餵討厭的家夥吃了閉門羹,遲鏡就忍不住笑。

他趕到暖閣,本想和挽香報個平安再走,不料女子倚在廊下睡著了。遲鏡便沒有驚醒她,扯來毯子把人一罩,躡手躡腳地穿過長廊。

離開院落後,少年再也收不住步,一頭紮進松林。

登上續緣峰之巔的途徑,他已輕車熟路,但不知是修為提升、還是熟能生巧的緣故,現在的他在寒風峭壁之間,只消足尖輕點,即可不斷飛躍。雖然要偶爾停下來棲息,但把氣喘勻後,他又能如燕乘風,扶搖而上。

終於,故人花的香味縈於鼻尖。遲鏡再一借力,紅花螢火湧入眼簾。

滿目是古艷花色,流螢似星河覆面,他忍不住放聲呼喊:“謝陵!我回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