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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只見其人不聞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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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只見其人不聞其聲

一聲驚叫飆出露臺:“你幹嘛啊?!”

遲鏡手忙腳亂地捂住臉,感覺被親過的地方著火了。可就在這時,樓下響起弟子們跑步經過的聲音,他又趕忙捂住嘴,生怕被人發現。

突然,他轉念一想:聞玦剛親了他的臉,他用手掌貼住被親的地方,再貼住嘴巴,豈不是……

遲鏡挨雷劈似的抖了一下,兩手無處安放,舉在空中哆嗦。

聞玦卻安安靜靜地瞅著他,好像被他的反應逗樂了,抿出若有若無的笑。

遲鏡惱道:“你、你笑什麽?我把東西還你,你倒恩將仇報!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呀!我要走啦!!!”

他氣沖沖地轉身,聞玦立刻牽住他的手。

遲鏡想甩開,可身後人不方便說話,轉到他面前,哀切地望著他搖頭。

遲鏡從沒被人懇求過,一下子不知道怎樣好,只能努力地保持住底線,道:“你、你這樣是不對的,我不會原諒你的!”

聞玦眼底的清光閃動,似在消融。

遲鏡見狀,以為自己把話說重了,氣焰更緩下來三分,說:“你為什麽一副被我傷透心的樣子?明明是你隨便親我,你、你不能反過來怪我吧!”

白衣公子凝眸於他,做口型道:抱歉,只是想表達謝意,情難自禁。

“你想謝謝我?”遲鏡揪著眉毛琢磨,“那也不能、不能……哎呀好啦!我也沒怪你……你、你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嚇人一跳……”

他說到後面,嘀嘀咕咕,還是不大高興。但被如此捧在手心哀求,遲鏡根本硬不下心。

聞玦見狀,適時發出邀請:賞月嗎?

“我……好吧!就看一會兒。”

遲鏡本想回絕,不過因段移攪局,整座夢謁十方閣駐地已經變成了鐵板一塊,四處縈繞著緊張的氣息。

他沒把握原路返回,更沒膽子渾水摸魚,幹脆以逸待勞,打算等風頭過去。

兩人來到露臺上,遲鏡怕被外人瞧見,躊躇不敢上前。聞玦善解人意,放下紗帳,以作遮掩。

遲鏡便毫無懷疑地一猛子紮進了溫柔鄉。

他往蒲團上一坐,拍拍另一個蒲團,道:“你也坐呀。”

兩人並肩坐下,夜風溫柔地拂過樹梢,沙沙作響。樓下形勢緊張,小樓上的兩人卻落得閑暇,一同望月。

時值月半,可惜過了中秋。遲鏡看著圓潤的銀盤,對月餅思念頓生。

雖說過節的時候他吃月餅吃到了噎嗓子,但才過去一個月,舌尖又開始回味蛋黃的香甜。

少年面露相思意,呆呆地盯著某處出神。他仿佛看見了玉兔搗藥,搗的卻不是藥材,而是月餅餡兒。

蓮蓉最妙,豆沙次之,板栗也還不錯,五仁打入冷宮非詔不得外出……

白衣公子趁其不備,悄悄地靠在他肩上。

此人刻意放輕了動作,全然沒讓遲鏡察覺。

若論體格,白衣人比遲鏡高一個頭。他外表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身姿修長,兼之衣飾繁覆,袍袖層疊,通身的雪白翻出許多花樣兒,實打實地大遲鏡一圈。

如此竟能做小伏低,實在奇異。

可憐遲鏡見的人太少,不然定生疑慮:堂堂夢謁十方閣的閣主,怎麽一對上他,就有層出不窮的手段,專教人意亂情迷?

在遲鏡看不見的角度,聞玦唇畔含笑,醞釀著玩味。

他有意無意地撥弄著遲鏡的袖扣,聽見下方的弟子們奔走呼告,更是悠游。

此刻月色澄凈,映照遠山。天盡頭的山脈失了顏色,融化成一脈脈的銀白。

自謝陵死後,遲鏡許久沒看過天空了。

以前的他,為了打發日覆一日的漫長午後,往往一個人窩在酒樓窗邊,望著遠方出神。從晌午,直到日暮。

思及道侶,遲鏡回過神來。他見聞玦靠著自己,驚得猛推他一下,以手撐地連退數步。

白衣人被他推得一晃,露出錯愕又懵懂的神情。

遲鏡見狀,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不禁慚愧:“我……對、對不起!”

聞玦尚未婚配,哪裏懂凡塵俗事?而且從傳聞可知,他自小被嚴格管束,肯定沒什麽邪念,只是想與他親近罷了。

果然,白衣公子搖一搖頭,說,無妨。

遲鏡尷尬地站了起來,悄聲嘟囔:“都怪季逍。要不是他,我才不會對其他人也……”

聞玦亦起身整理衣著,聞言看來。遲鏡連忙解釋:“沒有在說你啦,剛才真不好意思!”

聞玦還是溫和地搖頭,以表沒事。

眼下月影漸移,夢謁十方閣的守衛毫無松動跡象。遲鏡不能再逗留了,等下去或許不會更好,只會更差。

他裏外檢查一番,確認沒落什麽東西,準備告辭。然而恰在此時,一聲淒厲的呼號劃破長夜:

“有刺客——!!!”

話音一落,全駐地都醒了。

黑沈沈的竹屋裏,接連亮起火光,不消片刻,數不清的弟子披掛整齊,蜂擁而出,趕赴呼號聲的來源。

他們一呼百應,訓練有素。幾道遁光劃過上空,集中到了駐地的西南角。

遲鏡眼睛一亮,心說眼下不正是奪寶的好時機嗎?

明月隱入了雲層,天地黯淡,一齊助他。遲鏡立即向聞玦提出,後會有期。

可聞玦往天空一指,做口型道:出不去了。

“誒?”遲鏡回頭一看,大驚失色,“什、什麽時候出現的!”

只見剛才還一覽無餘的夜幕上,多出了重重陣軌。不知是何等法器運作,構建了偌大結界,金光隱隱,寶華燦燦,將駐地罩在當中。

遲鏡雙手抱頭:“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他一把抓住聞玦,像抓住救命稻草,飛快地說:“閣主大人救命——其實我、我是偷偷混進來的!你千萬別把我關起來呀——聽說你菩薩心腸,最最慈悲,能不能給我開個後門?我保證什麽都不幹,原原原路回家!”

他指天篤地地發誓,真著急了。沒想到段移會引發這麽大陣仗,現在倒好,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不,他連池魚都算不上,頂多算一只倒黴催的蝦米!

蝦米快熟了,臉蛋通紅。

聞玦垂眸微笑,自袖中取出一物,勾在指尖。

遲鏡見是那枚玉珩,道:“咦?”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呀,通行令牌!”

少年下意識地去撲,被聞玦一擡手臂,只給他抱住了袖子。

遲鏡眼看天上的陣盤愈發璀璨,結界徹底成形,索性抱著聞玦的廣袖不撒手,磕磕巴巴地央求道:“拜托了,你當今天沒見過我,好不好?這個、這個令牌也……我下次再還給你!”

不料,聞玦溫溫柔柔地望著他,說:

我陪你一起。

“……哈?”遲鏡楞住了,半天才問,“什麽意思,你要親自送我出去?”

閣下此行,必不想空手而歸。

眼前的白衣人緩緩作著口型,確保少年每個字都看明白了,道,既然如此,我們萍水相逢,在下願成人之美。

遲鏡:“……”

遲鏡還掛在他的袖子上,因為用盡全身力量,腳都離地了。他明白聞玦的意思後,大感羞慚,趕緊放開他後退站好。

“如、如果可以的話……”

少年低著腦袋,眼珠卻烏溜溜亂轉,悄悄瞄了白衣公子一眼。他見此人神情自若,全無戒備,頓時下定了決心。

送上門的良機,不要白不要!

既然聞玦要好人做到底,那他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遲鏡一躬到底,情真意切地說:“謝閣主大人——”

若兩人在其他賽場相見,遲鏡一定會沐浴在聞玦的萬丈聖光下自愧弗如,甘願退出。

但是,誰讓這是秘境,誰讓秘境奪寶的魁首能迎娶道君遺孀?

作為道君遺孀本人,遲鏡別無選擇。

他很喜歡聞玦,雖不是對謝陵那種感情,但也讓他心跳加快,想兩個人待在一起,享受安寧的氛圍。

他猶豫了一下,說:“麻煩你送我往西南走……之後等我一會兒,我、我去取一樣東西,再回來找你。”

聞玦點頭,無聲道:好。

遲鏡忍不住問:“你知道我要取什麽東西嗎?”

和幾位亭主準備發掘的,同一件東西罷。

聞玦面不改色,說,我幫你取。

“誒?這……”

遲鏡莫名感覺哪裏不對。聞玦心也太大了,明知他要搶寶貝,還肯幫他。

不過,說不定人家是不想和他結侶呢?

遲鏡自認為不是什麽香餑餑,肯定有不少高貴又有天資的修士心底裏看不上他。憑聞玦的出身,不想娶他太正常了,暗中破壞長輩的奪寶行動,情有可原。

遲鏡想到這一層,有心跟聞玦確認,卻沒有勇氣。

他擡頭露出燦笑:“我們走吧!”

白衣人把他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並未多言,只一頷首。

二人躍出露臺,因大部分弟子趕去抓刺客了,樓下空蕩蕩的。唯有高空的法陣密切視察著一切,符箓的影子投在地面,若無通行令牌,即刻示警。

遲鏡領著聞玦,快步前往駐地中心。

鄰近掘寶現場,還有一座小型的結界,形同密室,讓人看不見寶物情景。遲鏡發現,仍有大量金丹期弟子留守於此,分組巡邏。

他拉著聞玦,躲到一條長廊下,說:“你就在這等我,可以嗎?”

聞玦問:不必我同行麽。

“不、不用啦,我有辦法。”

遲鏡探頭出去,估摸著距離足夠,可以用謝陵給他的法器了。

他轉回來叮囑:“我一刻鐘後,還沒回來的話,你就自己回去,洗洗睡吧。聞玦,謝謝你送我到這,我……我們下次見。”

少年說到最後,聲音放得很輕。他望著眼前人溫文無瑕的面容,忽有些觸動。

要不是他們立場相對,又在秘境大比碰上,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聞玦不想和他結侶,寧可把至寶隨便贈予外人,此舉雖對遲鏡如同神助,但等他的長輩們查明後,必不會給這位根基淺薄的閣主好臉色看。

遲鏡頓有種感同身受、惺惺相惜之意,認為對方和自己處境相仿,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思來想去,決定道:“之前我推開你好幾次,很沒禮貌。這樣吧,聞玦,你願不願意……”

遲鏡試探著張開雙臂,不知能否以此,一抱泯恩仇。

月光斜照,穿過雕飾精美的回廊。

光影被劃分出了花紋,流動在廊下二人的身上。白衣人迎著少年敞開的懷抱,驀地怔住,久久未作反應。

遲鏡赧然,心說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對他一時興起而已,他怎還真的上套?

好丟臉!

少年倏地轉身,大步離去。

不料就在他離開的瞬間,背後伸來一雙手,把他緊緊地擁進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遲對聞玦的好,讓段移嘗到味兒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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