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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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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自入了沖霄劍宗後,姜潮已然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人。好比安嵐師叔,又好比容紈師公都是個頂個的美人。就連自己那狐貍般狡猾的師父方景明,也當得起旁人一句風姿卓然俊美出塵的稱讚。

姜潮之前也算見多識廣,但當他將生平所見的全部人與眼前這白衣人比較一番後,卻驚愕發現其中根本無一人能比得上此人。

那人纖麗眉目讓皎潔月光一襯,卻平添了三分麗色與邪氣,動人心魄又妖美至極。他已然不像凡人更不像修士,而像神話傳說中才有的精怪。雖然姜潮才八歲,他卻已然知道何為絕頂殊色世間罕見。

“你是玄機峰的山神麽?”小小孩童睜大了眼睛,下一瞬他就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

廢話,他說的全是廢話。若是玄機峰有了山神,沖霄劍宗還能全然無知?只這一句話,就洩露出他還是個不大懂事的小孩子,簡直丟臉得很。

“我不是山神,倒是更像妖物吧。”那白衣人淡淡道,“你姓名為何?”

是了,這人定是修煉成精的妖物。只有妖物才有此等容色,亦只有妖物才能如此蠱惑人心。他只簡短一句話一個眼神,竟不知不覺讓姜潮放下心中所有戒備,這不是妖物又是什麽?

姜潮先是心神一松,隨後驟然緊張起來。他摸了摸袖中那把劍胚,警惕得好似一只拱起脊背的小獸。

“我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師父說若是遇上妖物,只一個名字就能讓我中招。”

那白衣精怪並沒有生氣,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道:“剛過易折,我實力強於你,你就該聽話些。”

他只屈了屈手指,姜潮便不由自主來到了他身邊。

透明而皎潔的月光,妖美而奇異的人,一切都好似夢境般綺麗又不真實。

事已至此,若是這妖物想殺他自己也絕反抗不了,倒不如等待時機瞧瞧他有什麽好說的。姜潮打定主意後反而心安了兩分,他索性直接坐在那白衣妖物身邊。

他們腳下是雲霧繚繞的萬仞之淵,深不見底漆黑可怖,但他們的頭頂卻是皎潔明月清澈如水。

若有若無的白霧忽然騰起,使得那白衣妖物眉目氤氳,讓姜潮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為何,姜潮忽然感覺到那妖物表情有幾分憂傷又有幾分悵惘。他墨黑發絲隨風而飄,帶著淡淡的熏香氣息。

趁著那妖物出神的功夫,姜潮往崖邊挪了挪。這萬仞之淵看得姜潮有些眼暈,那黑暗好似能將他吸入一般,詭異而不祥。

“我有個死對頭也畏高,即便靈氣洗髓之後依舊如此。”那白衣妖物不用回頭就瞧見了姜潮的情狀,漫不經心提了一句。

“我才不畏高!”姜潮逞強道。話一出口他更後悔了,這般無力的辯駁越發顯得他像個小孩子。

那白衣妖物既未嘲笑亦無反應,仿佛姜潮只是隨口一提他也只是隨便一聽,半點也不放在心上。

“我才不畏高!”姜潮又挺直脊背重覆了一遍,“等我築基之後便能駕馭劍光,別說有多自在了!”

那白衣妖物敷衍般點了點頭,又淡淡道:“無上劍體可算資質難得,若能熬過劍氣入體,興許能博得一個九竅九通的絕品資質。你今年才八歲,若有那逆天之法興許能開辟十竅。”

十竅之資,姜潮瞬間恍惚了。他也曾聽容紈師公提過這一樁事情,隨後那面容如花的練虛真君卻惋惜地搖了搖頭,說那開辟第十竅的方法已然失傳,萬餘年間亦僅有一人存活下來。

姜潮越發篤定此人必是妖物。否則他怎麽能穿過沖霄劍宗的層層大陣,悄無聲息地來到這已被封鎖的玄機峰?更何況那人只看他一眼就能瞧出姜潮是無上劍體,這等本事即便是師尊亦是沒有的。

“我若有方法讓你開辟第十竅,卻至多有三層成功幾率,你可願冒險一搏?”那白衣妖物一雙眼睛直直鎖在姜潮身上,讓他原本已經安靜的心也開始勃勃跳動。

什麽是美色惑人妖邪手段,即便姜潮只有八歲卻也隱約明了。面對這妖物不懷好意的邀請,他竟然想直接點頭,簡直像是中了邪。

“我才不信你,妖物更比妖修更陰險。自有師尊替我開辟仙竅,不用你費心分毫。”姜潮又離那人遠了一寸,他節節後退簡直不能更戒備。

“你師尊對你很好麽?十竅之資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頂級資質,不僅修煉速度比九竅九通更快些,經脈中貯存的靈氣也比平常人多。”白衣妖物依舊望著姜潮不放,澄澈眸子中卻有三分蠱惑之意,“若你修為有成,與你境界相等之人都決不是你的對手,真真正正的俾睨眾生罕逢敵手。”

俾睨眾生,罕逢敵手,這八個字讓姜潮不由瞪圓了眼睛。乍一面對此等蠱惑,就連心性沈穩的姜潮也不由心動了些。

他揚起一張小臉,簡直有兩分驚訝:“比明光真君更厲害?”

仙道一宗兩門三派中,誰都稱讚明光真君修為神速。他不過短短七百四十九年就成了練虛真君,只比大衍派的至極真君修為略低兩重,已然成了不少小修士憧憬無比的偶像。

“比明光真君更厲害。”白衣妖物答得認真,“可惜這世間知道這法子的只剩我一個人,你若想開通十竅就必須拜我為師,你可願意?”

“我不願意。”姜潮毅然決然地搖了搖頭,“我已經入了沖霄劍宗,今生絕不會再拜第二個師尊。”

還有半句話姜潮不敢說出來。他還不知這白衣人究竟是修士還是妖物,有何能背棄沖霄劍宗拜入這人門下?

固然方景明狡猾又可氣,但他依舊是姜潮的師尊,一生不變。

那白衣人好似看穿了姜潮內心的想法,他微笑著道:“我看起來就那麽不像好人?固然我不是仙道,卻也絕不是妖物,你這般顧及實在毫無道理。”

這微笑實在危險又美麗,不知不覺間讓姜潮心頭迷霧驟生,只想傻呆呆點頭應下。他咬了咬舌尖,將自己自那虛無幻境中猛然脫出,手心已然細細碎碎出了一層冷汗。

“你不是仙道也不是妖修,那你就是魔修。”姜潮一字一句道,“仙魔有別,你縱然殺了我,我也絕不會透露沖霄劍宗半點情況,將來我師尊自會替我報仇。”

此等修為此等手段,不是魔修又是什麽?全怪自己沒事非要亂跑,才硬生生撞上這等厲害之極的魔修,他本該聽師尊的話乖乖待在凝雲峰上。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潮心中忽然有了兩分悔意,他已然明白自己活不成了。魔修大多手段陰狠令人生畏,他們只要仙道修士一條命還不夠,亦要將其魂魄拘禁為其所用,其中苦楚簡直讓人膽寒。

然而即便如此,姜潮依舊挺直了脊背半分也不求饒。

那白衣魔修依舊不惱怒,他好整以暇調侃姜潮道:“好一個剛烈至極的小劍修,沖霄劍宗總有這種傻人。我教你學個乖,下次遇到魔修能逃多遠逃多遠,別再那這種傻話威脅他。”

若不是自己打不過他,姜潮又哪會和那人客氣?下一瞬,姜潮卻險些驚叫出聲。

那一處他誤以為是萬仞之淵的漆黑深暗竟是活的,它們猛然間一寸寸拔地而起,好似一朵朵烏雲環繞在那白衣人身邊,說不出的陰森恐怖。那魔氣時而幻化成人形時而幻化成猛獸,姿態親密地纏繞著那白衣魔修,片刻也不放松。

原本深暗不見光的玄機峰底忽然有了一團團暈黃,姜潮能看到其下的亭臺樓閣。姜潮本以為因為玄機峰頂有陣法,他才看不到山下的燈光,原來那些光亮都被這人的魔氣擋住了。

太可怕的人,太可怕的魔氣。

下一瞬,姜潮卻被那白衣魔修直接擲到劍光上,眨眼間那雲霧繚繞的玄機峰就被拋到腦後。

原來這人竟也是個劍修,他駕馭的那道劍光卻是不折不扣的血紅色,簡直有幾分詭異與不詳。

完了,自己當真活不成了。姜潮不由閉上了雙眼,卻發現那道劍光猛然停了下來。

再走幾步就是凝雲峰的山門,燈火通明溫馨又可靠。原來這白衣魔修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姜潮怔了怔,他已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一枚白色玉簡被直接拋來,姜潮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枚玉簡。他剛一將目光移到那玉簡上,就楞住了。

《玄止參同契》,那是他從未聽過的功法名稱。

“把那玉簡拿給你師父看,就算我給師侄的入門禮。”

白衣魔修只遙遙扔下一句話,那道血色劍光就徑直沖入雲霄不見了。

從始至終,沖霄劍宗的護山大陣都未阻礙他分毫,真正正正的出入無礙。

“你說你這孩子怎麽半點不讓我省心?”楊虛言剛下山一瞧見傻楞著的姜潮,就橫眉冷視道,“平時裝得倒乖巧,怎麽關鍵時刻就犯起混賬?你師父都快急死了……”

楊虛言剛說了兩句,就發現了那枚被姜潮捏在手心的玉簡。他只瞪大眼睛自言自語一句:“顧師兄回來了。”

原來他就是那個顧夕歌,姜潮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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