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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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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日之後,明宵峰下。

原道冉抱臂挺身,似一只將要捕食的獵豹,殘忍冷漠地註視著他對面的少年劍修。

再過片刻,這少年劍修就是個死人了。原道冉這般篤定,亦是如此堅信。

他會當著成千上百個修士的面,一寸寸將顧夕歌剝皮碎骨最後再抽魂。誰叫這少年劍修不光入了沖霄劍宗,還招惹他求而不得的女人。

只此兩點,便是顧夕歌的罪與孽,縱然他以命償還亦不能贖清。

他有罪,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原道冉在心中宣判這少年的罪過,似仙人判定螻蟻之罪。他一向知道自己太過狂傲又太過自信,那卻是他與生俱來的孤傲,舍棄不得亦無法妥協分毫。

自出生之日起,原道冉從未體驗過失敗與求而不得。不管修為家世抑或相貌,他從未遇到能與他匹敵者。

直至他碰上言傾,才明白苦苦愛慕與求而不得的奇妙滋味。似一壺烈酒入喉,先是熱辣隨後是甘美,入腹之後卻灼灼燃燒如火焰。

那妒忌之火焚燒著他整顆心臟,讓他雙眸發綠神識暴怒,幾欲狠狠將面前這少年劍修直接撕個粉碎。

不,現在還不行。

既然他已經勝券在握,又何妨拋出一個小小的誘餌,叫言傾徹底死心?

於是原道冉擡起一只手,遙遙點向顧夕歌,狂傲道:“你可敢與我一賭?”

那少年劍修眉也不擡,似是懶得搭理他。

若是常人遇到此種情形,難免會覺得有幾分尷尬。但原道冉卻全不在意,他一字一句道:“今日你我對決,贏者抱得美人歸,輸者退出爭奪。”

場外轟然炸開了。這種兩個修士爭奪一個女修的事情,不管何時何地都是一樁再有趣不過的事情,許多人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眾人本不知他說的美人是誰,卻見原道冉一雙俊目直直望著場下的言傾,說不出的神情霸道。

不少女修被他這一望,激得面頰緋紅,竟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好魄力,有自信。若有哪個俊美男修,敢如此直截了當地在九峰論道上向她們表白,她們一顆芳心定會砰砰直跳不能自持。

可言傾那張姣好美麗的臉上並無笑意。恰恰相反,她面寒似冰神態如水,只當原道冉全然不存在般,看都不看他一眼。

哎,這妖女還真是架子大,平白無故甩什麽臉色。不少女修本就嫉妒言傾容貌過人,十分瞧不上她,如此一來倒替原道冉打抱不平起來。

天道不公,強者為首。男人本就該霸道些,他合該有狼一般的眼睛高山般寬闊的臂膀,能替他的女人擋下所有風雨。

原道冉築基七層且是煞滅宗本屆親傳弟子,合該有本錢桀驁與霸道。和他一比,那秀美出塵仿如仙人的少年劍修,青澀地像個孩子。

原道冉半分也不在意言傾的冷淡神色,他手指在虛空點了點,又道:“顧夕歌,我再問你敢不敢同我賭這一局?”

在原道冉料想中,這年輕氣盛的少年劍修必會應下賭約。他當著千百人的面直接向他約戰,不管為了言傾抑或為了他自己的尊嚴,顧夕歌都沒有拒絕的可能。

那白衣劍修只揚了揚眉,紆尊降貴吐出兩個字:“不賭。”

“沒膽子的慫貨。”原道冉輕蔑地笑了,他遙遙喝道,“言傾,你且瞧清楚了。如此沒有擔當的男人,當真是你想要的?”

顧夕歌又淡淡道:“言姑娘不是物件,而是一個有主見的人。你既非她的戀人,又非她的師長,如何能決定她的歸宿,簡直可笑。”

“你只傾慕她的美貌,將她看做一件漂亮至極的擺設,從未尊重過她的個人意願。難怪她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你半刻。”

周遭瞬間寂靜了一瞬,誰也未料到顧夕歌居然能說出此種話來。

有些女修聽了這話,不由垂頭斂目若有所思。

縱然九巒界大能女修頗有幾個,但那終究只是少數天之驕子。許多女修資質平庸,一生不過是練氣抑或築基修為,自然而然便生出依靠男修的念頭來。

久而久之,那些女修滿心滿念都是找個不錯的道侶,將自己嫁出去的想法。若能高攀世家抑或宗派那是最好,次之就是挑一個強勢散修,能夠替她們遮風避雨不讓她們受到半點危險。

有了如此念頭,多半女修天然便覺得自己矮男修一頭。

然而卻有個白衣少年說,你並無資格決定一個姑娘的歸屬,因為她從未屬於你我。

忽有第一個人拍手鼓了鼓掌,隨後掌聲如潮水,響徹了整座明宵峰。

原道冉聽得這陣陣掌聲,立刻橫眉怒目。他神識驟然放出,壓得許多修士戰戰兢兢再不敢說話。

又是一個腦子不好的蠢貨。

顧夕歌瞇細了眼睛,他的目光與原道冉撞了正著,那魔修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紅顏禍水,這話半分不假。上輩子類似的事情也曾發生過,平白無故遭了這樁桃花劫的卻是陸重光。

他卻應下了原道冉的賭約,當著眾多修士的面幹脆利落地贏了那場比賽。顧夕歌當時對敵,並未親眼得見此景,一切都是楊虛言向他轉述的。

小師弟眉飛色舞,把這場對決形容成兩位男修沖冠一怒只為紅顏,頗有幾分傳奇與艷俗。顧夕歌聽後,固然心中不以為然,卻亦將言傾當成了美色惑人的魔道女修,不值一提。

現在他卻隱約明白言傾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也大概知道為何前世她明明與陸重光互生情愫,最後卻未能圓滿結局。

那樣桀驁不馴信心蓬勃的女子,好似倚天而立永不倒下的胡楊木。固然她貌美傾城身姿惑人,卻從未有人能瞧得清她姣美面容下,是怎樣一顆熱烈跳動的不屈心臟。

言傾需要的是平等與尊重,可惜原道冉與陸重光誰都未曾真正平等地看待她,她因而與他們遙遙相望從不走近一步。

此等心性,不愧是前世的化神真人。只這一點,就比他那叛門出逃的師妹強出一大截。

言傾卻開口了,她極調皮地沖顧夕歌眨了眨眼道:“這場賭約我應下了,你們倆誰贏了,我就跟誰走。”

聽得美人竟如此輕易地應下了賭約,不少男修恨不能擼起袖子跳上臺去,立刻與那二人決個高下。

妖女,果然是妖女,她似乎唯恐事情鬧得不夠大。

顧夕歌冷冰冰斜睨了言傾一眼,神色似雪。

“不必了,我對你無意。”

眼見自己被直接拒絕,言傾也不羞惱,依舊笑吟吟道:“橫豎不過添點彩頭,閣下倒也不必在意。”

原道冉眸中幾乎能綻出綠光來。

好,好得很。這一對狗男女竟當他全然不存在,施施然調起情來,真是欺人太甚。

“既然私情你不應,那我們就來說些別的事情,”原道冉的脊背忽然繃緊了,如同一把出鞘之劍。

“令師紀鈞曾殺了我煞滅宗七位長老,而今你我二人在此對決,可謂是天意。我便要替那幾位長老報仇,將你斬於此處。”

原道冉本以為,那少年聽了此話定會毫不猶豫直接迎戰。此事關乎沖霄劍宗與煞滅宗兩派恩怨,師債徒償再正常不過。於情於理,顧夕歌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是,那白衣少年依舊慢條斯理道:“叫紀真君。”

原道冉怔住了,他完全聽不懂顧夕歌在說些什麽。這不過十七歲的少年劍修,行事處處出人意料讓人難以揣測他的心思。

“我師尊是練虛真君,你不過區區一個築基七層的小輩,如何又資格直呼我師尊的名字?”顧夕歌一雙眼直直望了過來,眸如冰雪銳如利刃。

整個九巒界都知道沖霄劍宗與煞滅宗有血海深仇,更何況仙道魔道勢不兩立。沖霄劍宗弟子若是碰到煞滅宗弟子了,直呼煞滅宗掌門人名字的人亦有不少。而今顧夕歌倒同他計較起這般雞毛蒜皮的事情來,豈不可笑?

原道冉輕蔑微笑了,他剛要作答,又被顧夕歌慢悠悠的話噎了回去。

“你不改口也沒關系,煞滅宗一向無法無天全無禮儀,整個九巒界都知道。我卻不管這一點,只覺得你直呼長輩之名沒有家教。江徐……”

這少年劍修竟知道他出身何處!原道冉瞳孔微縮,他立刻喝道:“廢話太多!我只問你一句,你應不應戰!”

“自是迎戰,不死不休。”顧夕歌漠然點了點頭。

在他心中,原道冉亦是一個早該死的人。

僅憑他前世竟殺了楊虛言,今生又直呼師尊之名,這兩樁事情就足夠顧夕歌殺他千百次。

從沒有人能惹了他後依舊安然無恙,整個九巒界都沒有。即便上輩子顧夕歌替楊虛言報了仇,那也只是上輩子的事情。

今生今世,縱然所有恩怨情仇覆雜難明密不可分,他亦要一劍劈下了結得幹脆利落。

他與原道冉隔著寬闊場地遙遙相對,雙方眸中都是從未遮掩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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