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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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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此次卻是顧夕歌先出手。

纖細明麗的兩道白色劍光,一前一後沖原道冉而去。它們看似無比孱弱風吹即散,如兩尾鱗片綺麗身形脆弱的小魚,在茫茫大海中隨波逐流。

但那劍光卻在不斷滋生壯大。它們每行一寸,威勢便增長一分,借勢而起因風而行。等瞬間到了原道冉身前時,那兩道劍光已然化為身形龐大威勢驚人的巨龍,當頭對準原道冉撲下,勢要將此人吞並個一幹二凈。

那魔道修士英俊面上絲毫沒有慌亂之色。他長袖一揮,幾十顆青色雷火被擲到空中,不顧一切與那兩道劍氣撞到了一起。

剎那間轟然巨響一聲快過一聲,凜然激蕩而起的靈氣攪得場上風聲雷動,灼熱光芒驚得場外修士連忙閉上了眼睛。

“青雷子!那可是青雷子啊,只一顆引爆之後,就能炸得築基五層修士抱頭逃竄。這東西每一顆都值上千靈石!”有修士錘頭頓足,感嘆原道冉真是財大氣粗。

青雷子不光材料稀罕,且煉制起來頗為費力,市面上極少能見得到。尋常修士若是得到一顆,定會收藏起來當做保命之物,除非迫不得已絕不會放出對敵。

誰知那魔道修士竟這般隨隨便便將幾十顆青雷子放出對敵,只為了炸掉顧夕歌的兩道劍光。

先前修士們還覺得顧夕詞上百張五階符咒撒出去已算得上大手筆,然而和原道冉比起來,那根本不值一提。

“你既出了一招,隨後就輪到我了。”原道冉輕蔑微笑了。他駢指一點,喝道:“魂出,影歸,陰盛,煞氣噬體!”

卻有數十條漆黑人形,無聲無息出現於場中。那些漆黑人形各個面目模糊,唯有周身陰風與煞氣卷得天色異變,烏雲翻滾。

有見識的修士知道這便是煞滅宗的煞氣煉魂之法,能抽取修士魂魄化為己用。這煞魂不光靈活兇猛,更能汙穢修士護體靈光,消無聲息間就能將一個修士吞個幹幹凈凈。

若是劍修碰上這煞魂,便更麻煩些。如果他們的飛劍沾上一絲這煞氣,便會靈氣全無成了一件凡物,劍修的威能也會因此大打折扣。

魔道煞滅宗就是靠著此等煞魂,在九巒界叱咤風雲,不少仙道修士都因此隕落。

眼見那數十頭煞魂將顧夕歌圍了個嚴嚴實實,原道冉又輕描淡寫道:“二十年前,有位煞滅宗師兄有幸贏了沖霄劍宗弟子。他抽其魂魄煉為煞魂,又將其轉贈於我。”

“不愧是沖霄劍宗弟子,就連化成的煞魂也比尋常修士兇猛得多。現今我那數十頭煞魂中,最好用的便是你那素未蒙面的同宗師兄。”

那被層層圍住的少年劍修聽得此言,冰冷面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運起劍光,橫斬豎劈大開大合,驚天劍氣攪得那陰沈天空越發晦暗起來。

卻有幾頭修為頗弱的煉魂,猝不及防之下叫顧夕歌劍光戳了個正著,如火融雪立刻化為青煙。

然而原道冉卻註意到,縱然那少年劍修運劍如風氣勢如虹,他卻依舊十分小心,不讓那煞魂觸到他的飛劍分毫。

眼見自己的煞魂支撐不住,原道冉依舊不焦急。他只屈了屈手指,又有數頭煞魂被重新喚出。看模樣,竟和先前消失的那幾頭一模一樣。

場外不由嘩然,他們算是見識到了煞滅宗修士的可怕之處。

即便你砍中一頭煞魂又如何,只要煞滅宗修士靈氣未曾衰竭,他便能毫不費力地重新將其召喚出來。何止兇險,簡直無解。

那幾頭煞魂一分為二,先是飛向四面八方,而後極堅決地爆炸了。不斷有銀白光芒與黑暗煞氣一同消失,黑白交錯驚心動魄。

楊虛言不由捏緊了拳頭,他知道那是先前顧夕歌藏匿的劍光被煞魂炸了個一幹二凈。這魔道妖人不僅桀驁,心性亦十分狡詐,他連半分布劍陣的機會都不留給顧夕歌,明擺著拿捏住了顧夕歌的弱點。

李錚見楊虛言那般緊張的表情,心知顧夕歌這回真遇到麻煩了。前幾次對敵時,顧夕歌縱然處於下風,依舊游刃有餘。只待他尋到良機,立刻能扭轉乾坤。

那烏泱泱的煞魂恍如一群聞到血腥氣的蒼蠅,將那白衣少年團團圍住,就連那偶然出現銀亮的劍光,亦開始暗淡起來。

原道冉帶著幾分憐憫,高高在上道:“你的劍光太弱了,也並非全無蹤跡可尋。若你的劍光有你師父萬分之一鋒銳,我這幾十頭煞魂怕是當不得你一下。”

即便此時站得上風,原道冉心中依舊未曾放松分毫。他食指中指並攏,那枚夾在他兩指間的符咒立刻化作一團幽幽綠火。

旁觀的蘇舒見到此團幽幽綠火,終於勾起一個艷麗至極的微笑。

那卻是當日蘇舒交給顧夕詞的一枚煞魂符,讓他其在對決之時用出來。那深恨他哥哥的親弟弟,半點不猶豫地直接答應了。

這煞魂符亦是煞氣所化,當日便悄無聲息地黏在顧夕歌飛劍之上,將其靈氣消磨地一幹二凈,自身卻偽裝成靈氣,不叫顧夕歌察覺到分毫。唯有發動之時,那縷煞氣才會驟然發難。一個劍修的飛劍不聽自己使喚,該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練虛真君煉制的煞魂符,只有練虛真君才能發覺。這幾日紀鈞都不在蓬萊樓內,蘇舒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就是光明正大欺負一個小輩。

誰叫那該死的紀鈞斬了她煞滅宗七位化神長老,只留她一人逃了出來。她固然奈何不得紀鈞,卻能輕而易舉地害死他最疼愛的徒兒。

這般酣暢淋漓覆仇的滋味,可比她不痛不癢戳那人上百刀快意多了。

原道冉神識探得那少年劍修越發氣盡力竭難以支持,數道劍光亦跟著抖了抖,便知那道符咒起了作用。他先前說了那般多的話,又以煞魂相擾,只為了讓顧夕歌心神疲憊難以覺察這其中微妙。

眼見自己就要贏了,原道冉依舊不放心。他周身煞氣騰然而起,化做一只巨大無比的血色手掌,劈頭蓋臉對準顧夕歌捏下,摧枯拉朽勢若雷霆。

那般脆弱的血肉骨骼,縱有靈氣護體又能堅持到幾時?原道冉輕蔑微笑了,場外寂靜得呼吸可聞。

輸了,終究輸了。李錚茫然註視著那血色巨掌將顧夕歌包攏合圍,心中一片慘然。

事情都到了此種地步,還能有何轉機?他不由望向了楊虛言,那少年也白了唇,依舊堅定道:“顧師兄會贏,他一定會贏。”

那雙原本暗淡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楊虛言一字一句道:“我相信顧師兄。”

假的,顧夕歌輸了。李錚喉結滾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無言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了眼,不忍見那慘狀。

卻有一道光芒忽然亮起,晃得李錚猛地睜開了眼。

那白色光芒並不耀眼,卻穩如山岳勢如破竹,只一下就從那血色巨手中掙脫而出,風卷殘雲將周圍的煞魂掃了個一幹二凈。

似是開天辟地的一劍,斬碎了混沌劈開了歲月。

極難形容這一劍的風華,那劍芒消失許久之後,李錚依舊呆呆瞪著眼睛,片刻都不敢眨。

顧夕歌手握照影,平淡道:“井底之蛙,何能知天地寬廣?”

烈烈狂風鼓動的他衣袖翻飛宛如白鶴,極纖美又極脆弱,但他眉間的殺意卻無法遮掩。人如玉劍如虹,交相輝映銳不可擋。

怎麽會,為何顧夕歌還能操縱飛劍,那道煞魂符明明起了作用!

原道冉手心後背全是冷汗。他那幾十頭煞魂已經讓顧夕歌一劍斬了個幹幹凈凈,加之先前消耗過大,一時片刻難以恢覆過來。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危機感。他剛想開口說話,卻發覺那少年劍修氣勢巍巍如山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臨死前,我便讓你見識一下我洞虛一脈的真傳。”顧夕歌屈指彈了彈照影的劍脊,喝到:“清微,八卦,風聲雲湧,萬劍誅邪!”

先是一道劍光驟然亮起,隨後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只一瞬就織就了密密麻麻的數層劍陣,那些劍陣不斷疊加分化,幾乎讓場外修士眼花繚亂根本瞧不出分毫。

極霸道的一層靈光,籠罩於場中。

那靈光帶著一往直前銳不可當的氣勢,壓制得原道冉渾身僵硬如遭雷殛。他經脈中剛生出一絲些微靈氣,就被那靈光蠻橫壓制,消失得一幹二凈。

破邪之氣,修行邪異功法的修士最怕此等靈氣。這是天然而然地壓制,就如上等飛劍害怕煞氣一般,如此相生相克互為弱點。

原道冉心知自己兇多吉少,他突然極輕地呼喚了一句:“言傾。”

那聲呼喊太輕,被風聲一攪,誰都沒有聽清。

下一刻,破邪劍陣輕而易舉破開了他護體靈氣,將他齊齊整整切成數百塊。

好一蓬血雨濺灑於地面之上,紅白交映觸目驚心。

不過剎那,又將原道冉的魂魄也攪了個幹幹凈凈,再瞧不見蹤影。

蘇舒未料得場上的情形瞬息萬變,原道冉死得這般幹脆利落,簡直讓她難以置信。

隨後她卻再忍不住一腔怒火,騰然起身怒聲呼喝道:“你這小畜生,竟敢殺我的徒弟,我便要你以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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