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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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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當真覺得,我那時放出的只有四道劍光?”顧夕歌慢條斯理屈了屈手指,姿態高傲至極。

他這句話,讓言傾心中咯噔一響。

她本以為自己這計謀環環相扣天衣無縫,縱然顧夕歌修為高出她兩層,亦會敗在她的計謀之下,就如同那步虛一脈的張秉君一般。她甚至沒動用天魁機甲只是構築幻境,便讓那性情溫和彬彬有禮的謙謙君子,輸了個心服口服。

縱然她修為及不上這二人,言傾亦會以智慧彌補。她有底氣不用天魁機甲對付張秉君,卻在與顧夕歌的對決時竭盡全力不敢大意分毫。

她在這場對決之前,已然將顧夕歌的身世來歷對敵手段查了個通透利落,更將他與顧夕詞那場對決翻來覆去看了幾百次。

即便天資聰穎如言傾,亦要感嘆顧夕歌是千百年難出的天才人物。

尋常築基劍修只能勉力分化出兩道劍光,他卻能分化出四道劍光,簡直太難得。由此一來,顧夕歌結陣的速度便額外快些,劍陣的威力更是成倍增長。

在言傾周密計劃之下,已然將那四道暗藏的劍光毀了個幹幹凈凈,顧夕歌又能使出什麽手段?

這心思敏銳的少年劍修,究竟是在詐她,抑或真的留有後手?言傾緊盯著顧夕歌,似想從顧夕歌面上瞧出個虛實真假。

然而那少年劍修沈然若水,就連他的眼神亦是平靜無波的。

“你當真以為,那層謎神霧能擋得住我的神識?”顧夕歌忽然伸手一舉,直直點向高高在上的言傾。

這一點,是挑戰亦是蔑視。

但言傾卻笑了,她歪著頭道:“閣下莫要虛張聲勢。以你之個性,若是留有後招必然直接發動,又哪會與我廢話?”

“你在詐我,拖延時間。”言傾話音未落,天魁機甲又發動了。

它一下快似一下,只瞬間就揮出了上百拳,甚至連神識都無法看清它的動作。空中爆鳴之聲不絕於耳,驚得不少修士趕忙封閉了聽覺。

在這百餘丈高的天魁機甲面前,顧夕歌好似一只渺小的螞蟻。然而那龐然大物在發狂,卻始終砸不中這只螞蟻。

那襲白衣猶如狂暴大海中的一頁孤舟,縱然巨浪滔天隨時有覆頂之災,那孤舟依然安安穩穩。

那少年劍修躲得輕松快意,口中依舊不停:“區區一層遮障霧,便能讓我瞧不清你的蹤影,簡直可笑!”

大話假話空話!縱然那道預言將這少年劍修形容成天上有地上無的人物,言傾卻不相信半點。

得知自己一輩子都要屈居那人之下,言傾頗為不服氣,當下便決定要讓顧夕歌輸得幹脆利落。

然而言傾此時當真有些慌了。任憑天魁擊出成千上萬道拳影,它依舊半分沒碰到顧夕歌的衣角。

怎麽可能,如何可能?!即便是築基大圓滿的修士,面對天魁亦會處於下風。區區一個築基六層的劍修,又哪有本事躲掉天魁的每一次攻擊?難道他的靈氣是無休無止的?

不,不能心慌。天魁是最強的,她從始至終都堅信這一點。

言傾依然有些駭然。但她卻咬了咬牙,下一瞬,那幾近狂暴的機甲驟然停止。

由極快至極靜,言傾的心神亦平靜下來。

敵未亂她先亂,此等愚蠢行為她才不幹。她若出手,便是奮力一擊,一舉奠定勝局。

那百餘丈的天魁機甲靜靜矗立,好似沈默了一般。

“還未覺察到麽,你布置幻境之時,我就在你身上留下了兩道劍氣。有兩道劍氣,我便能布陣,現在我隨時能將你狠狠拽下來。”顧夕歌悠然道,“你先在西北潛伏了半刻,隨後轉西南又轉東南,不知我說得可對?”

言傾卻笑了,她一字一句道:“天魁,鎖定目標。雲湧,風生,赤火雷鳴,天下盡燃!”

隨著那少女話語,赤紅光芒染紅了半片天空。這光芒著實太過奪目刺眼,就連言傾也不由閉上了眼睛。

無與倫比的光與熱,幾乎將言傾的護體真氣亦灼燒殆盡,甚至觸動了她額前的發絲。

言傾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神識瞧得清清楚楚,這道赤雷火直接擊中了那少年劍修。

若是金丹修士遇上言傾這奮力一搏,亦要受個輕傷。她便不相信這少年劍修有九條命,還能逃出去。

可等她睜開眼時,顧夕歌依舊完完好好站在她對面。他一襲白衣悠然若仙,數道劍光卻對準她當頭罩下,瞬間就能奪走言傾的性命。

言傾不驚反笑,她直直看向那少年劍修道:“閣下贏了,我心服口服。”

那一瞬,好似有一層輕薄迷霧被驅散。

幻境,她也陷入了環境之中。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紅衣女修不由眨了眨眼,她終於放聲大笑了。

場外修士卻覺得顧夕歌著實贏得莫名其妙。

他們只瞧見顧夕歌避開天魁致命一擊後,那魔道女修就好似瘋了一般驅使天魁對著空地砸了成百上千拳,她甚至還向著場外發射了一道赤火雷,簡直讓人疑心她中了魔障。

顧夕歌贏得不明不白,就如同張秉君輸得不明不白一樣。

言傾終於笑夠了,她輕聲道:“你先前斬殺赤血蟒時,放出的是六道劍氣,四道有形兩道無形。是我太大意了,竟以為四道劍氣便是你之極限。”

有劍氣便能布陣,顧夕歌便因此布下一個心神惑亂陣,又以言語相擾。

越是聰明人越容易想得多,言傾對自己的計謀太過自信,就這般墜入了顧夕歌的幻境之中。她一旦心中有所懷疑,便魔障叢生清明全無。

不得不說,這少年劍修構築幻境的本領比言傾高明多了。他是個劍修,簡直太過可惜。

那紅衣女修忽然跳下天魁機甲,身姿輕盈如落花。她平視著顧夕歌,輕笑道:“我當真服氣了,期待我與閣下重逢之時。”

她又盈盈下拜,極鄭重地行了三個禮。顧夕歌避也不避,坦然至極地受了這三拜。

“你我重逢之日,必定天傾地覆。”

一道細細傳音飄到顧夕歌身邊,那魔道女修又紅唇輕啟,悄然道:“我就在大衍宗等閣下前來。”

而後那魔道女修收起天魁機甲,背影瀟灑至極。

場外的歡呼與掌聲如雷鳴,顧夕歌面上卻並無半分欣喜之色。他長睫低垂,暗自琢磨言傾的話是什麽意思。

這場對決他勝得十分輕松,言傾的話卻叫他迷惑不解。

此等事情,前世亦沒有發生過。

言傾與陸重光對決之時,只用了幻術而未動用天魁機甲。她似是修為不精,不過輕易幾個回合就敗在陸重光手下。由此看來,那時言傾極可能藏拙了。

只因陸重光是天命之人,就連這魔道女修亦動了情麽?未免太過荒謬!

顧夕歌重活一世,越發覺得迷霧重重看不見前路。

但他心中有劍,亦有師尊。只這兩件東西,便會讓他不會迷路。

不少女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挺拔若玉樹的少年轉身離去,風度翩然若仙。

卻有一道陰狠目光,死死盯住顧夕歌背影不放。

原道冉抱臂挺身似一頭獵豹,英俊面容上全是不快與陰沈。

言傾是他的女人,那顧夕歌又算什麽東西,竟能平白無故得了言傾青睞!

他從未見過言傾這般恭敬順從的模樣,她在原道冉面前一貫冷若冰霜,就連半個眼神也舍不得施舍於他。

言傾越冷淡,原道冉便越為她著迷,恨不能立刻將這尤物圈入懷中讓她再難離開半步。

原道冉遇見言傾足足有十五年,眼睜睜看她從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成長為這般耀眼奪目傾國傾城的女修。

在言傾十六歲那年,原道冉就為她心神搖曳不能自持。這妖女明知他的心意,卻遠遠躲開從不正面看他一眼。

然而原道冉依舊篤定,言傾是他的。只憑他的天資與修為,又憑他原家嫡出大公子的身份。

在整個九巒界,原道冉勾勾手指自有無數女修投懷送抱。他與其餘人不過是逢場作戲,一顆心全讓言傾占得滿滿的。

魔道三宗的年輕弟子都知道,決不能在原道冉面前多看言傾一眼。若誰敢這麽幹,這位陰狠至極的原家大公子便能活生生打死他。

然而原道冉能防住魔道中人,卻防不住仙道修士。

言傾不止對顧夕歌尊敬有加,甚至主動屈膝下拜,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一個女人若對男人起了尊敬之心,那愛慕與仰望便是順理成章。

一次九巒論道,竟平白無故讓言傾找到了意中人,這讓原道冉如何甘心?

不過沒關系,等那顧夕歌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再大的危機都會化為虛無。言傾只尊敬強者,若顧夕歌死在他手上,言傾更不會為那人難過片刻。

原道冉越發打定主意要顧夕歌的命,不止為了宗門之仇,更為了他自己。

天下之物合該為他所有,不管是女人抑或玄器,原道冉篤定而自信地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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