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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八章 陳犖少時被申椒館鴇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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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八章 陳犖少時被申椒館鴇母賣……

陳犖少時被申椒館鴇母賣到九幽山, 那時那些愚昧的村民給她餵過消散體力的藥物。有那一次教訓,自醒過來後,侍女遞過來的食物陳犖吃得越來越少。可她發現沒有用, 不論她吃不吃, 體力都沒有一絲恢覆。她和謝夭每天多半的時間在昏睡, 醒過來時體力只足夠走幾步, 說說話。這一隊押送她們的郗淇人白天騎馬趕路,人馬都護在馬車前後。夜晚紮營也分成兩撥輪換守夜。陳犖沒有問謝夭, 但她猜想, 向郭宗令索要她們兩個的人在郗淇必然身份貴重,才使這些人這樣小心。

她們被擄來, 一定是博盧的手筆!

使團來訪蒼梧城,所有隨行人馬財物必須在呈給王府的咨文中寫清。可使團竟能趁全城混亂時將謝夭和陳犖帶走,並派這麽多人手押送。可見郗淇使團除開咨文上寫的人員外還帶了幫手扮作客商入城。陳犖想起主使博盧的樣子,那人相貌溫文,她沒想到竟是個膽大心狠的人物。

越往西,陳犖越來越絕望, 她和謝夭幾無可能逃出魔掌了。

這些人很少選擇宿在市鎮。有一天傍晚, 大約是要采購補給, 領隊的決定在最近的小鎮歇腳。走進這個不大的市鎮,陳犖聽到沿街居民的交談聲,才知道此處還在大宴國境內。人馬走得沒有那麽快,是她們一直被關在馬車裏不知時日, 才這樣心慌。

小鎮規模不大, 因占在東西來往的要沖而十分熱鬧。陳犖和謝夭被安排進一家破落腳店的房間。陳犖多次提出想去街上走走,都被侍女忽視。謝夭身體難以支撐,剛剛下車不久就吐了出來。那領隊不敢大意, 立即吩咐人去請了郎中。這樣一折騰,那領隊也知道不能再一直關著人,遲早要病倒,便答應了陳犖外出的請求。

陳犖被侍女緊緊扶著,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管的人,這才得以去這不大的小鎮走了一圈。陳犖曾經在王府的庫房看過蒼梧和郗淇邊境的輿圖,那圖上將西向郗淇沿路的市鎮城池標註得很清楚。陳犖仔細查看這小鎮背後的山川,試圖辨認出這是輿圖中的哪一處,卻毫無頭緒。

天色將晚,陳犖被帶回腳店時,遠遠地聽到一陣不同尋常的打鬥聲。這聲音很快驚起了小鎮的人,一時間整個鎮子都沸騰起來,人群逃的逃躲的躲。身後的兩個郗淇人等不得陳犖緩慢移動,拽住她往腳店跑去。濃稠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腳店門口已倒下了十幾個人。

陳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到腳店裏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身後的郗淇人一把捂住陳犖口鼻,拖住她往馬廄去。

兵器刺耳的碰撞聲中,腳店的半邊“轟”地塌了下來。陳犖被拽上馬車,那馬車駛到後街,幾個郗淇人扛起謝夭飛奔而來,將謝夭送進馬車裏,抽打著馬飛快往南而去。

病倒的謝夭已經昏迷,躺倒在馬車裏,被簸得東倒西歪。陳犖於心不忍,穩住身子扯過榻上的兩條軟褥,都墊在她身下。

天徹底黑了下來,車身後有人緊追不舍。馬車將將跑出鎮子,就被身後的人圍住,疾馳的馬陡然被截停,陳犖被撞得幾乎暈厥過去。

混亂的打鬥中,馬車被一把鋼刀猛然劈開。

“殿下!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陳犖在暈厥中聽不清劈開馬車的人說了什麽,她只感覺到了這是來救謝夭的人。

李煥抱起已昏迷的謝夭,身後有刀襲來。他沒有一絲騰挪之處,準備生受這一擊,千鈞一發之際同伴一桿長槍挑開了刀。李煥趁此機會,將一顆急救的藥丸餵進謝夭嘴裏,想辦法用水給她渡下去。

陳犖挨過眩暈,看到李煥正萬分焦急地救助謝夭,忍不住提醒道:“郎中說她連日馬車顛簸,勞倦內傷,厥癥發作,一時醒不來,身體沒有大礙……”

李煥擡頭看了一眼陳犖,再把住謝夭的脈搏仔細試探,才跟她說了聲多謝。他劈開馬車時就註意到還有一名女子,只是他心思全在謝夭身上,保護謝夭不受一點傷害是他的信念,他無暇看顧別人。

陳犖這輩子從未見過這麽多武力高手。這一隊郗淇人個個是以一敵百的練家子,來救謝夭的人中竟也有高手。兩方為了爭奪這個馬車,在夜幕下的路口展開殊死搏鬥。血肉飛濺,陳犖沒有一絲力氣,只有退縮到馬車一角,六神無主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謝夭的人不斷趕來,很快便占了上風。陳犖突然在這無名的荒野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這些來救謝夭的人好像來自蒼梧大營,是一支數百人的蒼梧軍。難道帶頭的會是軍中的將領?蒼梧軍中有謝夭的恩客本不足為怪,但陳犖看到李煥摟住救治謝夭時那幾近虔誠的目光,又覺得有些奇怪。他看謝夭的目光讓陳犖不解,也讓她驚訝。任何人在這馬車內都看得出來,這個年輕的男人可以隨時為了謝夭拼盡性命。只有謝夭這樣的人才值得讓人為她不顧一切麽?陳犖心裏一酸,不願再看,將自己藏進了軟榻後的角落。

夜幕降臨,一隊郗淇無人死傷大半,僅存的幾個帶傷逃遁,李煥下令不再追趕,讓手下兵丁分隊在鎮外警戒。因為感念方才陳犖那一句好意的提示,李煥命人將陳犖一起帶回鎮子。

他們在那小鎮修整了半夜,找來郎中給陳犖和謝夭解毒。天啟明時,李煥等人帶著謝夭和陳犖轉頭往東。陳犖跟謝夭同乘馬車,鎮上最大的一輛馬車被李煥買了來,專給謝夭用。謝夭醒過來後,並不驚訝李煥會帶人追來,她只是好奇他是怎麽發現她被擄走的。

重陽那日,謝夭在自己的院中醒來不久,被人召到了王府的偏殿。郭宗令率百官登承天壇祭告天地,此後巡城受萬姓歡呼。回了王府之後,距離百官朝拜還有小半個時辰。他不知從哪兒來了興致,在換上袞服之後,遣走了侍女,抱著謝夭溫存了好一會兒。

就是在那間偏殿,謝夭在唇上塗了散著香氣的劇毒,小半時辰後,郭宗令從大殿龍椅之跌了下來,謝夭在那之前回了郭宗令為她置辦的別院。因有郭宗令的特許,她不會受到任何阻攔。

雷暴炸起,所有人在那一場暴雨中都陷入慌亂。只有一個人居然抓準了這個時機,徹底將一件事做成了,就是郗淇主使博盧。因怕郭宗令反悔,博盧早就命人查清了陳犖和謝夭的行蹤,並令人隨時監視。郭宗令暴斃那一瞬間,心思老辣的博盧立即判定,蒼梧城從此要變天了。蒼梧城怎麽亂不要緊,他身上的事不得不完成。

隱匿城中的侍從很快出現,悄無聲息地擄走了陳犖和謝夭,給她們服下藥物,藏在一處絕密地窖。三日後,博盧當機立斷,命人將她們送出城,一路馬不停蹄送往郗淇王都。此事博盧籌劃已久,做得天衣無縫。侍從翻進謝夭的院中時,直接殺死了謝夭房中的侍女,連目擊之人都沒有留下。

李煥平日並不常去看望謝夭,城中大亂多日後,李煥見謝夭多日沒有出現,擔心她安危,不得已找去別院,才發現謝夭失蹤了。那時節,藺九也正在城內外瘋狂地尋找陳犖。可惜的是,那時城中知道郗淇國主索要兩名女子的人只剩下一個李煥。謝夭只跟李煥一個人說過這件事。藺九對這件事是無從知曉,因而毫無頭緒。李煥遍尋不見,很快懷疑到郗淇使團,通過跟蹤博盧終於探知了謝夭的行蹤。

蒼梧大營兵變後,李煥帶著手下兵將出城一路向西追來。

兵馬停在一處山腳歇息。李煥就在謝夭的馬車前說起他帶兵追來的事,並不避諱旁邊的陳犖。

陳犖聽完他們說的事,忍不住問道:“如今城中怎麽樣了?”李煥這支數百人的兵馬擅自出城,回去之後按軍紀處罰將領是要被斬頭的,可李煥竟敢無令擅出。

李煥答她:“城內動亂,大營中發生了數起兵變。”

陳犖驚住了,他曾在郭岳身邊用事,知道李煥這句話背後會是多少混亂。

李煥小心侍候完謝夭,便轉身忙碌去了,陳犖沒有機會再問他。可就他留下的兩句,狠狠揪起了陳犖的心,小蠻生死未蔔,清嘉身邊沒有一個可靠的人。兵變……陳犖不敢想,一旦亂兵闖入妓館和農家會發生什麽。

隨著他們往東走,陳犖發現跟隨在謝夭身邊的有三個青年男人,包括李煥,都不是純粹的大宴長相,他們對謝夭言聽計從忠心耿耿。這三個男人分明對謝夭懷有極為特殊的虔誠,陳犖猜那並不純然是男女之情,可到底是什麽,陳犖也猜不出來。經過多日的相處,她隱隱猜到謝夭的來歷並不像蒼梧城中傳的那樣簡單。

北風呼嘯,沿路下起雪,結了冰淩,人馬走得更慢。可因謝夭掛病,李煥並不著急趕路,而將人馬分散,常在沿路市鎮修整。

在蒼梧西北方向,往年寒冬時節路上已少有行人。但他們東歸期間,卻不斷遇到西行的路人,有的不便冒雪趕路,便攜家帶口在沿路市鎮安頓。稍稍打聽便得知,是蒼梧城出事了,如今城內處處動亂,已不再是普通百姓和生意人向往的安身之所。

既然如此,在往東走了十餘日後,李煥和謝夭商議,為了讓她安心養病,不回蒼梧城了。走南下的路,去蜀中。蜀中因有劍閣天險,百年來沒有發生過戰火。離了蒼梧,最適宜的安居的地方便是蜀中了。

他們南下的那一天,陳犖跟謝夭要了一匹馬和一袋幹糧。她不和他們去蜀中。李煥等人和身後是的數百軍士都是謝夭的擁躉,但陳犖不是。她謝過李煥等人的救命之恩,決定自己趕回蒼梧城。

謝夭對陳犖一直有幾分好奇,總覺得陳犖不像看起來那樣簡單,她總還有些什麽才讓郗淇王都想將她要去。只是兩人一路被人監視,每日車馬顛簸,謝夭跟根本沒看出來陳犖到底有什麽魅力。

謝夭從馬車裏探出頭來:“陳犖,你要不要跟我到蜀中去做個伴?”見陳犖搖頭,她又問道:“你還要回蒼梧王府去?沒聽人家說嗎,你那夫君,年邁癱瘓的大帥已經死了,你還想回去守寡?”

郭岳和郭宗令在同一天咽氣歸天,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李煥說起這件事時,陳犖已在無人之處大哭過一場。她是郭岳的侍妾,連夫人都算不上,但郭岳卻是她這輩子的恩人。謝夭這樣問,陳犖心裏又一酸,低頭忍住了眼淚。

“你若還想嫁一個大帥,何不如跟我去蜀中?那裏也有鎮蜀的大帥,也有妓館,想做什麽都可以。”

陳犖害怕出賣身體,卻早不對妓館心存鄙夷了。妓館雖然骯臟鄙陋,卻是這世上許多可憐的女人最後的歸宿。她不鄙夷謝夭選擇妓館,但她們不是一路人。

“我有親人在蒼梧城,我要回去……謝謝你們救了我,謝謝你的馬和幹糧,來日若有機會,謝娘子,李將軍,來日有機會我定報答相救之恩。”

陳犖謝過人家,騎上馬跑了十幾步,就被狠狠甩了下來。她過去在郭岳手下學過騎馬,卻因為許久不騎十分生疏了,加上結冰路滑,猛地失了手。

陳犖摔得狼狽,半天起不來。李煥手下一個親兵好心地跑過來將她扶起,好在陳犖滾下馬時抓了一把馬肚子上的鐙子,落地時沒摔到筋骨。

陳犖看天色不早了,拍掉身上汙泥,狠了狠心重新翻上了馬背。這次她將韁繩在手上緊緊繞住,夾緊了馬肚,往前謹慎地伏低了身子。

謝夭坐在馬車內,看陳犖策馬馳離視線,義無反顧地往東而去。她並不了解陳犖,卻突然很是羨慕陳犖的親人,她在世間已經沒有任何親人讓她掛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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