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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章 黃昏的蕉葉館內很是熱鬧。來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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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章 黃昏的蕉葉館內很是熱鬧。來館……

清嘉擦淚:“好,好,聽你的。”

正在這時,陳犖聽到腳步聲,往後看,看到小院門外走來個白衣男子。那人束發帶冠,打著折扇,正探尋著找過來。

清嘉看到他,悄悄躲到了陳犖身後。卻被那人看到了,他舉扇喊清嘉的名字。

陳犖扭頭,看到清嘉臉上羞赧的神色。這幾年,時常會有男人向清嘉表示青睞之意,清嘉很是享受那些人的追捧,但一直沒有青睞過誰。陳犖看清嘉的神色,突然感覺到,清嘉對這個找來的男子似乎很有好感。她既怕他來,又想他來。

“清嘉姑娘。”那人走近,在院門處行了個禮,“唐突了。”

清嘉從陳犖身後問:“你如何會來後院?”後院是館中女子起居之地,外間的男人是不讓進入的。

“我給了那看門的雜役一點銀子,他便放我進來了。”

他一臉虔誠地看著清嘉,神態之間又有一種渴望親近的迫切。

清嘉猶豫了片刻,在身後捏捏陳犖的手,低聲告訴她,“借錢的事,我有辦法了,能借一點是一點,咱們分頭……”

那人一臉誠實的笑意:“我今日沒有在前廳見到姑娘,想來邀請清嘉姑娘,一同去荷塘賞月,不知姑娘肯否賞臉?”

“今日……可以。你,到後門等我。”

那人欣喜過望,叮囑了兩句隨即離開了小院。

清嘉進屋換了身衣裙,在銅鏡前妝扮,完畢後仔細地照了片刻,一張臉紅著,不好跟陳犖多說什麽,說了句“等我回來”便提著裙子往側門去了。

在獄中時,韶音跟陳犖說過要她出來找四娘幫忙。四娘就是申椒館的鴇母,幫東家管著所有姑娘。但陳犖現在卻不敢聽韶音的話了。她們去蜀中告的假是兩個月,還在鴇母那裏押了重要的東西,留下了清嘉作人質,她才勉強同意韶音離開。如今韶音不僅沒有覓得良人來贖她,還惹上了大麻煩。四娘聽了不知會怎樣生氣,陳犖猜她定然不會拿錢幫韶音的。

陳犖拖著瘸腿,在後院一間間屋子去借錢。但凡跟韶音關系還行的,能央求的,陳犖都開口給姨娘們借。可眾人的私房錢都不多,陳犖又說得含糊其辭,願意解囊的姨娘也不多。陳犖最後只在和平日和韶音親近的三位姨娘那裏借到了四十兩。陳犖很清楚,就這四十兩已經是那三位姨娘幾乎全部的積蓄了。

她一直忙到到夜深人靜,還坐在窗前為錢發愁。

清嘉是半夜才悄悄回來的,她躡手躡腳地點亮燭臺,被坐在窗前的陳犖嚇了一跳。

陳犖著急地拉住清嘉:“清嘉,我們明日贖不成姨娘了。這一整晚,我只借到了四十兩。”

“在哪裏?”

陳犖拉開床褥,那好不容易借來的四十兩銀子被她藏在床褥底下暗格中。

清嘉轉身將窗戶關上,從身後掏出個裹得很緊的包袱。

“楚楚,我籌了一百兩來。”

“一百兩?哪來的錢?”

清嘉打開那包袱,裏面真的是白花花的十錠白銀,兩人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我……找今日來的那個人借的。”清嘉說,“先放到暗格裏,還剩六十兩,明日我們再想辦法。”

陳犖被那白銀晃得眼前一暈,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一把抓住清嘉的手:“清嘉,你和他,和他……了?”

她們自小在妓館長大,心裏都很清楚,若不是清嘉獻了身,人家哪會白給她這麽多銀子。

清嘉輕輕搡開陳犖,十分難為情卻又怕陳犖看出什麽來,她搖搖頭:“沒有。”看陳犖一臉不信的樣子,又走過去抱住她,“你相信我,真的沒有。”

清嘉的樣子不像撒謊,陳犖才放下心來。她為清嘉擔心,若是定了梳攏的日子,卻在那日子前失了處子之身。這在申椒館是大錯,是要被關進黑屋子五天五夜的,除非有人花高價來贖身。但申椒館的贖身價是個令人咋舌的天價,誰輕易會有這個運氣?

兩人藏好銀子,一同躺在床上。清嘉忍不住又跟陳犖說道:“楚楚,你相信我,我是跟來找我的那公子借了錢,我說了,以後還他,我們沒有,沒有那個……”

“嗯,我相信你。”

陳犖信清嘉的話,並且感激她。韶音自小就教她們不要違反館中的規矩,要不然小命都難保,清嘉不會不謹慎的。可清嘉還是為了救韶音去和那人開口了。

兩人並肩躺著,躺了許久卻都沒有睡意。

清嘉又輕輕地問:“楚楚,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白天來找她的那位男子,是江淮的望族後代。他自一月前偶然認識了清嘉,便毫不掩飾心悅於她。既定了梳攏,她就要留好處子之身直到那日,將第一夜賣出去,在那之前,她怎麽可能……

那人沒和她……可今晚,那男人抱住了她,親吻了她。她第一次投入一個男人堅硬的懷抱,第一次和男人靠得那樣近,還那樣親吻……這些事是她的秘密,清嘉不該跟別人說,可心裏裝得太多了,實在又忍不住想告訴陳犖。

陳犖此時卻是在想韶音的事,她在腦子裏把還能試試借錢的地方想了一遍,盤算著明早先去哪裏借起,又盤算如果真的借不到二百兩,要不要去找四娘。

“楚楚?你在聽我說嗎?”

陳犖醒過神來:“你說什麽?”

“你在想什麽?”

“在想明早去哪裏借錢。”

這時候,清嘉卻又想起另一件事來:“楚楚,姨娘她這次去蜀中,找到那人了嗎?她為什麽沒有讓那人來為她贖身,然後嫁給他?”

陳犖:“因為那人一直在騙她,那人已經有妻兒了。”

清嘉輕輕地“啊”了一聲,沒再說什麽,但方才心裏那些激動不已的想法卻悄悄冷卻了下來。她們是娼妓,自小便從眾多姨娘身上看到一個道理,男人逢場作戲者眾多,偶遇真心也難長久。韶音守了十年盼了十年,也避不開這樣的結局……

“楚楚,你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陳犖在黑暗中輕輕搖頭:“沒有。”隨即又問,“什麽是喜歡?”

清嘉想了想:“等你遇到,你就知道了。”

清嘉又將晚間在荷塘發生的一切想了一遍,想再找陳犖說些什麽,卻聽到身邊響起輕輕的鼾聲,陳犖已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定是白天在縣衙受的刑太重了,陳犖在睡夢中時不時就疼得直哼哼。清嘉翻起身來,點上燈,找來治傷的藥膏,輕輕揭開陳犖的褲腿,給她塗抹那腿上紅一塊紫一塊的傷處。

————

第二天,陳犖躲開館裏看門的雜役,偷偷溜了出去,滿城去借錢。

韶音在蒼梧城居住多年,相識的人不少。有店鋪的夥計,醫館的郎中,還有城門軍營裏的軍官。陳犖東西奔跑,找了許久,卻大失所望,沒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借錢給她。有個好心的酒樓夥計認出她是韶音的養女,送了她兩個燒餅。陳犖從日出奔波到日落,這兩個燒餅是她唯一的收獲。

還差六十兩。

陳犖萬分沮喪地坐在街邊,一點點想明白了人家為什麽不願意借韶音錢。六十兩絕不是個小數目,六十兩是蒼梧城普通人家好幾年的開銷了。她和清嘉還沒有開始接客,韶音年記大了,誰都還不起這個錢。就是以後還得起,人家怎麽會平白無故就願意借?

韶音不能在牢房再關了,她多關一天都是她們三個人的災難。

六十兩,六十兩,陳犖從城東轉到城西,一路掠過滿城的店鋪和人流,心裏快要被這六十兩逼瘋了。她發現人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是真的毫無辦法可想。她把腦子都快榨幹了,就是不知道如何去湊剩下的六十兩。

要是撒潑打滾有用,她真的就想在熟人家門前大哭一場,賴著人家把錢借給她。可惜,她不小心流下兩行眼淚,人家就嫌惡地把她請走了。

陳犖暈頭轉向,不知不覺走到平日熟悉的地方。她一擡頭,看到“蕉葉閣”的牌匾,突然想起來,蕉葉閣的管事,跟韶音也是認識的。

蕉葉閣是個賣手藝的地方,平日裏賣琴、箏、絲竹等各類樂器,還教吹拉彈唱。韶音帶陳犖拜師學箏的地方就是這裏。看門的夥計認得她,沒有詢問便將她放了進去,以為她是來找老師傅練箏。陳犖心裏想的卻是,今天能借到多少是多少,就是幾文錢,她也要了。教她彈箏的師傅是韶音的老主顧,再多央告央告他呢?

黃昏的蕉葉館內很是熱鬧。來館中的人由夥計接待著,三三倆倆湊在一起品琴賞曲,都在忙碌。陳犖走進後院,到竹林雅間內看看,沒找到教她彈箏的師傅。她渴得不行,看房內沒人,就倒了香幾上一壺茶水,顧不得燙不燙,連喝了兩杯解渴。正準備離開,突然從雅間的回文窗格裏看到房外竹林小徑處走來一行人。

打頭的是館主東家,後面是一票隨從。中間那兩位,冤家路窄,正是山神廟遇到的,韶音偷了人家玉佩的神秘貴客。

館主領著人一路沿著竹林小徑走來。陳犖暗道麻煩,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此時一點也不想遇到杜玄淵。

可前一陣子這兩個人帶隨從自那條山路上過,目的地十有八九就是蒼梧城,如今在城中又遇到也不奇怪。

陳犖又累又餓,跑是跑不動了。臨到跟前,卻實在不想狹路相逢。在被人家看到之前,還是提起一股力氣,從後窗翻了出去。奈何她臀腿上的杖傷正是最疼的時候,跳窗時扯住筋骨,疼得成犖齜牙咧嘴,落地時差點摔趴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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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榜更新,下次更新還是周四。辛苦大家久等了,我會努力努力多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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