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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章 竹木喜陰涼濕潤,蒼梧地界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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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章 竹木喜陰涼濕潤,蒼梧地界並不……

館主命人搬來蕉葉閣最昂貴的琴,命侍女擺好軟墊茶水,自己和老師傅各給客人獻了一曲,便完成招待,留下個侍候的夥計,任客人自便了。

竹木喜陰涼濕潤,蒼梧地界並不適宜竹木生長。但蕉葉閣中卻精心培育了滿院的竹林,再配上大叢的芭蕉,因此閣中四季青蒼翠雅,清幽可人。這是蕉葉閣這個小小的樂館在蒼梧遠近聞名的原因。

侍候的夥計被打發到粉墻外聽候,杜玄淵向屋中人問道:“兄長,你以為如何?”

在這人煙密集的蒼梧城中,沒人會知道,此刻一身便服,端坐在案前撫摸琴弦的男子,是大宴當今的太子李棠。

李棠十五歲被冊立,如今已在儲君之位上十三年了。雖著民間便裝,仍掩蓋不了周身的貴氣。他走進蕉葉閣中,館主一眼便瞧出這位客人非同小可,因此親自接待。

跟隨他由平都入蒼梧的杜玄淵,七歲入東宮伴讀,今任太子左衛率。杜玄淵現年只有十九歲,卻是除太傅外在李棠身邊最久的東宮屬官。

李棠自少時便十分信任杜玄淵,兩人身份雖是君臣,私下卻時常以兄弟相稱。杜玠偶然一次聽到杜玄淵以兄稱太子,回去便將他苛罵了一頓,勒令他以後不得如此。可杜玄淵卻不像杜玠那般拘謹,到了蒼梧地界,既是微服出行,為避人耳目,以兄弟相稱最是便利。杜玠遠在平都,他的耳提面命在這件事上便管不了杜玄淵。

待到七月,蒼梧將會有一件大事。李棠提前數月微服入蒼梧,乃是有幾件事提前要辦。

李棠撥動琴弦,回答杜玄淵:“琴是把好琴,不過這琴師的技藝比起我平都城教坊的幾位大家,還是遜色許多。”

李氏皇族雅善音律者眾多,太子李棠也是其中翹楚。

杜玄淵相反,他自小不善音律,聽不出此處琴聲跟平都城中有什麽區別。不過,兩人此行就不是來聽琴的。

就在李棠微服出平都前,刑部接到一封密信。刑部大牢此前走脫過一名罪犯,乃是犯下通敵之罪的一名教坊樂工。這名樂工精擅箜篌,因此得好幾位皇族喜愛,常出入親王府邸。此人利用出入王府之便,裏通外國,被揭發後在關入刑部大牢審理。龍朔九年,案件審結之際,刑部大牢意外失火,此人從此走脫,至今未獲。

李棠和杜玄淵在出京之時聽說了這件事。時隔兩年後,刑部派出的線人送來密信,那走脫的內奸在蒼梧被人發現蹤跡。李棠當即決定,此行定要利用微服之便,趕在刑部之前,到蒼梧城中將此人找出來,解歸京城問罪。

到了蒼梧城這二十餘日,兩人便是帶著便裝的王府將士在找這個人。但奇怪的是,這二十餘日來,線索卻又斷了。連那往刑部寄信的線人也斷了聯系。

竹林清幽,左右僻靜,此處談話倒也不必避諱什麽。

李棠有些遲疑地問杜玄淵:“子潛,會不會,那賊人已察覺了你我的身份?因此在此前隱匿或離開了。”

杜玄淵沈思片刻,回答道:“蒼梧地界前後已有十餘年不起幹戈,蒼梧城中人口逼近百萬。城中不設門崗宵禁,每日有無數官差、商賈、百姓三教九流在城中,我們自出平都便封鎖消息,入城後一直小心行事。這賊人只身一人,又不知行蹤是否暴露,不會這麽快警覺。”

入城之後,李棠扮成南邊來的客商,將隨行的王府兵丁散開,身邊只帶杜玄淵等二三人。住在一間僻靜的客棧,這些天一切都以行商身份行事,被人察覺的可能確實不大。

那賊人在教坊長大,從獄中逃出後孤身一人隱匿民間,拾起舊日技藝謀生是極有可能之事。因此這些天以來,李棠和杜玄淵以商賈身份出入城中樂館。表面上是聽曲,實則是找那賊人的線索。

李棠:“沒想到這蒼梧城中休閑聽曲的地方竟不比平都城少。還有,煙花妓館裏,也有樂師,那賊人若是混跡於妓館,以你我的身份……更加不好找。”

李棠說話間有些惆悵之意,他沒想到的是,離開平都城,不用他儲君的身份,這麽一件小事,花了二十餘日都沒做成。

杜玄淵:“兄長,你我新來蒼梧,終歸人生地不熟,只這樣查找,這麽些天過去既無所獲,再找恐怕也不會有結果。以我看,該在城中尋一本地向導,此向導須得可靠,又常跟三教九流來往,且能守口如瓶。”

李棠點頭:“你說得很是。”

“您若許可,今晚我便到城中去尋向導。”

“好,回去後你便去找。記住,不可將你我的目的告知於向導,只須許以重金,讓他秘密我們助我們找人。”

“遵命。”

李棠想了想:“這蒼梧城中人雖多……要此人既牢靠,又熟悉三教九流,還須有出入娼家樂館的習慣,恐難得找到這麽一個人。子潛,實不相瞞,我出京後悟到的第一個理,就是離開我這層外在的身份,原來我仍跟尋常人無異,要做好一件小事,也是極難的。”

李棠雖語言雖有些失意,卻並不頹喪,他站起來,拍拍杜玄淵的肩:“不過,孤是一定要將這賊人找出來的,若這麽件小事都辦不成,何談日後……”

“唰——”地輕輕一聲,不知什麽動靜從窗外傳來。李棠警覺地止住了話,向杜玄淵眼神示意。

杜玄淵將劍握在手裏,推門走到後窗處查看。

一個穿紗衣的少女狼狽地坐在窗下,似乎是想站起來,裙角卻不巧纏在了花盆的刺梅上。看有人來了,急忙手忙腳亂地解釋:“額,我這……”

杜玄淵走過去,和陳犖大眼瞪小眼,有一瞬間的尷尬。

杜玄淵滿臉不高興,不知道這少女什麽時候躲在這裏的,躲了多久,他和太子的對話,她聽去了多少。

“又是你?你在這裏做什麽?”

陳犖伸手將裙角從刺梅叢扯下來,扶著墻壁站起來。仰頭看著杜玄淵問:“你們要找的那個人,若是把事情辦成了,能給多少錢?”

看來她是什麽都聽到了,杜玄淵一邊生氣一邊埋怨自己大意,怎麽會放任此人蹲在窗外而毫無察覺。又看陳犖臉皮子緊緊地皺起,像是受了傷。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

屋裏李棠的聲音傳來:“子潛,是誰人?帶她進屋審問。”

“跟我進屋。”

陳犖被杜玄淵拽著,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後。他怕杜玄淵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你們要找的那個人,若是把事情辦好,能給多少錢?”

杜玄淵回頭瞪了她一眼,卻又發現她行走不便,像是腿受傷了。

————

陳犖進了雅間,看到端坐的李棠,被他那威嚴的樣子懾住。想到此前他救了她們,韶音卻恩將仇報偷了他的玉佩,還是鼓起勇氣,向他行了個禮致歉。

“公子,此前,我姨娘一時糊塗,偷了你的玉佩,對不起……我在這裏向公子致歉,願貴人貴體康健,和樂未央。”

後面是申椒館中教給小妓們的祝福之語,陳犖雖然寫不出來,但倒背如流。

李棠板起面孔:“你為何在窗下?偷聽屋中談話有什麽目的?”

陳犖心中理虧,如實相告:“稟公子,我並非故意偷聽。我今天來館中找教我彈箏的師傅,沒遇到他。卻不想遇到貴人從院中走來,我不願沖撞,就從後窗跳了出去。一時扭了腳,加上那日的傷,腿太疼站不起來,就坐在那裏歇息了片刻……”

李棠一個眼神掃過來,顯然不信她的話。

陳犖生怕他下令把自己趕走,急忙在他開口之前搶著說:“公子,我方才說的是真話,只須把閣中的王主事叫來一問,便知我常來此處找他學藝。我本想悄悄離開,但是剛才卻聽到你們說,要找一個人,幫你們找什麽賊,若是我……”

李棠聽她這麽說,臉已冷了下來,打斷她:“你還聽到了什麽?”

陳犖一急,索性直接說了:“公子,我可以幫你們找到那賊人。”

陳犖方才蹲在墻角,雖是無意,前因後果卻都聽到了。這兩人是要把一個很重要的賊人從蒼梧城中找出來,但不熟悉這裏,因此想用重金雇一本地向導。她聽到“重金”兩個字,頭腦瞬間就熱絡了起來,當即心裏一合計,想進屋攬下這活。反正,要湊齊六十兩她也找不到別的辦法了。

杜玄淵眉毛一挑,十分不耐煩:“你先是盜竊,又墻角偷聽,還沒問你的罪便罷了。品行惡劣,竟還大言不慚,你滾出去!”

“子潛,讓她把話說完。”

陳犖沒有後退,為了六十兩鼓起勇氣迎上去一步看著李棠:“我自小生長在蒼梧城中,三教九流雖稱不上極熟,但常有來往。六歲時姨娘讓我學舞,後來又學彈箏,因此常出入城中各家樂館。還有……妓館是我很熟悉的地方。若是要找一個人,那個人還在城中,我一定可以找到。還有一件,你們說……守口如瓶,若是你們相信我,出了這間屋子,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李棠看眼前這小女子衣裙簡樸,身無長物,看他的眼中有掩藏不住的怯意,卻難得鼓起勇氣流利地說出這麽一番話,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他此前玉佩被盜,已著人查了她和她姨娘的身份,乃是城中賣笑謀生的妓家,沒有身份背景,也跟其他人沒什麽牽連。若說她今日有什麽目的,也找不出什麽理由。

李棠:“你為何要助我們找人?”

陳犖心虛低聲:“不是說有那個……重金。我很需要錢,誰能給我六十兩,我什麽都可以做。”

李棠聞言眉頭皺起,他生平最不喜見利動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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