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同類相食 看過我的眼睛的人都死了。……

關燈
第20章 同類相食 看過我的眼睛的人都死了。……

閩越作為道教七大派系之一的發源地, 道教文化盛行,從古至今出了不少能力卓絕的道士。

他們所修行的法術大多強硬且霸道,面對亡靈和山海族時,從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道家七大派系中, 頭最鐵的一個派系。

建國初期, 國家對封建迷信等一系列舊社會遺留下來的陋習進行打擊、廢除, 和尚、尼姑、道士一類的,要麽還俗,要麽隱於深山,遠離俗世。

無虛山的道士也不例外。

他們要麽隱於市, 要麽隱於深山,遠離俗世, 一直到改革開放後,國家放松了對封建迷信的管制,他們才重新走進人們的視野。

無虛山的現任掌門, 道號歸程,人稱歸程道人,是位兩鬢斑白的古稀老人。

歸程道人自從改革開放後, 就一直待在閩江一帶不怎麽離開,門下弟子倒是分散到各地去。

林見漁小時候在鵬城見過的師公,就屬於無虛山這一派系。

今日,歸程道人像往日一樣,一邊敲木魚,一邊修煉,突聞雷聲陣陣,他下意識將目光落在閩江之上, 只見閩江之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但卻滴雨未下,仿佛感應到什麽,他驀地睜大了雙眼。

與此同時,閩江之底,一名黑袍男子緩緩睜開眼,一雙紫色的眼眸裏似有電光閃過。

而遠在數百裏外修煉的紅衣男子也緩緩睜開眼,“看”向閩江的方向。

對此毫無所覺的林見漁等人正在閑聊,聊的便是那無虛山。

“除了閩越無虛山,另外六個派系分別是什麽?”林見漁問。

她從前不信牛鬼蛇神,是一個假道士,對道教文化一點都不了解,現在知道這個世界上真有牛鬼蛇神存在,就讓雲淡他們給她科普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對這方面的知識最熟的不是雲淡,也不是玄湛,而是跟著霍沈胤走南闖北的逐津。

逐津給她科普道:“除了閩越無虛山外,另外六個派系分別是,贛鄱道都、齊魯登州府、姑蘇勾曲山、荊楚房陵、江淮新安郡、天府錦城。”

“那我們師門屬於什麽派系?”林見漁又問。

“我們師門沒有派系。”逐津說,“你可以理解為野路子。”

“厲害嗎?”

“你覺得呢?”逐津隱晦地看了不遠處正在修煉的紅衣男子一眼,微笑反問。

林見漁:“……”

她幾個師伯和師父厲不厲害她不知道,但她眼前這幾個師兄明顯不厲害,而她玄湛師兄和雲淡師兄還是他們這一輩數一數二的存在。

很好,他們這一輩怕是要完。

“我記得我師父和我說過,剛從沈睡中醒來的山海族,因為這個世界上的靈氣匱乏,實力會大減,為什麽他還那麽強?”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現在的實力就是他大減後的實力?”逐津還是微笑臉。

林見漁:“……”

是她格局小了。

“鮫人族這麽強的嗎?”

“鮫人族何止強,簡直恐怖如斯,你是沒有見過二師叔斬殺山海族時的兇殘畫面,我小時候差點留下心理陰影。”雲淡道。

“為什麽鮫人族這麽強?”

“不知道,可能因為他們是長壽種族?長壽種族都很強。”雲淡說,“你別看他看起來那麽年輕,實際上在他沈睡之前,可能已經上千歲了。”

“嘶~”林見漁倒吸了一口涼氣,完了,突然想到什麽,問逐流:“你跟我說,你師父今年八十八歲是真的?”

“當然。”逐流不假思索道。

林見漁:“……”

“那二師伯呢?”

“一百多歲。”逐流不知道沈司命的具體年齡,只知道他一百多歲了。

“一百三十七歲。”玄湛道。

林見漁:“……”

“大師伯呢?”

“大師伯我知道。”逐流說,“大師伯今年三百四十歲。”

林見漁:“……”

“我師父該不會也已經七老八十了吧?”

“不會,掌門小師叔今年才二十九歲。”逐流道。

謝天謝地,她師父的年齡是真的。

“難怪幾位師伯都那麽疼我師父。”她師父的年齡給他們當孫子都顯小,“師祖呢?師祖多少歲?”

“不知道,師祖和我們不一樣,他是上古時期的純血海族,和那位一樣是從沈睡中醒來的。”雲淡道。

“純血海族都是從沈睡中醒來的嗎?”

“不是。”雲淡搖頭,“純血海族指的是海族和海族的後代,他們的血脈中不摻雜海族以外的任何血脈。山海族沈睡至今不知道過去多少年了,期間有不少山海族從沈睡中醒來,他們之中的純血海族互相結合生下來的孩子,也是純血海族。”

“那我師父的父母豈不是都是純血海族。”林見漁說。

“理論上來說是的,具體,我們也沒見過。”

“他們為什麽會拋棄我師父?”

“你猜我們知不知道?”雲淡板著一張死魚臉問。

林見漁:“……”

林見漁猜他們不知道。

“我師父是什麽種族來著?”

“鯨。”

林見漁一聽是鯨,馬上聯想到林盡水的兩把本命劍。

“我師父那兩把本命劍真的只有他能拔出來?”

“是的。”雲淡頷首。

“其他人的本命劍也是嗎?”林見漁問。

“不一定,看個人。”雲淡說,“就好比湛湛的本命劍,連劍鞘都沒有。”

林見漁聞言,下意識將目光落在玄湛的本命劍上。

玄湛的本命劍是一把銅錢劍,事實上,在雲淡說之前,她並不知道這把銅錢劍是玄湛的本命劍,只以為它是一把普通的銅錢劍。

她想到她之前跑錯方向的時候,玄湛曾經用他的本命劍替她擋下海族亡靈的一擊,當時她看到的並不是劍的模樣,而是鞭的模樣。

“玄湛師兄的本命劍還能變換形態?”

“嗯,我的本命法器準確地說並不是劍,而是銅錢。”玄湛拿出他一路上用來辨別方向的那枚銅錢,用拇指輕輕往上一彈,銅錢在半空中翻轉了幾次,很快又回到他的手中,“我可以讓它們化零為整,也可以讓它們化整為零,之所以用劍,是因為我師父是用劍的。”

“你的本命法器很三師伯。”渾身上下充滿了銅臭味。

“我有貔貅的血脈。”玄湛道。

“雲淡師兄不是說你有鯤鵬的血脈嗎?”說這話時,她的目光轉而落在雲淡身上,充斥著懷疑。

“誰說混血只能擁有一種山海族的血脈的?”雲淡面無表情道。

林見漁:“……”

好吧,她的格局又小了。

“這麽說,玄湛師兄和三師伯都有貔貅的血脈。”

“誰跟你說我師父有貔貅的血脈的?”逐津問。

“沒有嗎?”林見漁看著雲淡。

“看著我幹什麽?我可沒說三師叔有貔貅的血脈,是你自己說的。”雲淡道。

林見漁想了下,他好像確實沒有說霍沈胤有貔貅的血脈。

“三師伯居然沒有貔貅的血脈嗎?”

“沒有,我師父只有朱雀的血脈。”逐津說。

“朱雀?那豈不是很厲害。”眾所周知,朱雀是天之四靈之一。

“應該……嗯,還行吧?”逐津其實沒怎麽見識過他師父的戰鬥能力,“我師父不怎麽跟人戰鬥。”光顧著賺錢了。

……

林見漁又問了很多,雲淡他們知道的都會跟她科普,不知道的也沒辦法。

問到最後,林見漁發現了一個問題。

有修煉天賦的基本都是山海族和他們的血脈,而他們所斬殺的也恰恰是山海族和他們的血脈,這不是互相殘殺嘛!

“既然都擁有山海族的血脈,你們為什麽要互相殘殺?”

“山海族本來就是同類相食。”雲淡說,“我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我們,畢竟殺我們可比殺純血人類好處多多了,不僅能增長修為,還能鏟除異己。”

“會傷害純血人類的,基本都是喪失理智的亡靈。當然,也有個別腦子不正常和實力較弱的山海族。”腦子正常和實力較強的山海族是不會傷害純血人類的,因為沒必要。

林見漁依稀記得她小時候她師父好像有跟她說過,山海族生性兇殘,同類相食,世間萬物皆是他們的食物,聽他這麽說,倒也不覺得多驚訝。

“大佬之前不殺我,是不是因為我是純血人類?”

“應該不是,你在大佬那裏又不是純血人類。”雲淡說。

“是個雜種!”逐流補充。

說完,兩人默契地擊了一下掌。

林見漁:“……”

想弄死這兩個雜種。

“你們吃純血人類嗎?”

“當然不。”雲淡說,“吃純血人類對我們又沒好處,還不如吃牲畜。”

“那跟你們一樣的混血呢?吃嗎?”林見漁又問。

“混血一般不會同類相食。”

“那不一般呢?”

“不一般,吃啊!”送上門的靈力,不吃白不吃。

林見漁聽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突然顫抖地抱緊自己。

“你幹什麽呢?”雲淡不解地看著她。

“你們居然吃人。”太可怕了。

“我們吃的是靈力,不是人。”雲淡解釋,“所謂的同類相食,並不是把對方生吞活剝,亦或者,煎炸烤煮……是把對方身上的靈力吸收為己用,就好像大佬之前吸收海族亡靈的靈力一樣。哦,忘了你看不見。”

“我隱隱好像看見一道白色的光芒沒入他的身體裏,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靈力?”林見漁問。

“是。”雲淡說完,才意識到什麽,有些驚訝道:“你能看見靈力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看起來有點模糊。”林見漁說,“不過,我師父給我的魂玉化作兩道光沒入他的身體裏的時候,我看得很清楚,是一道淡藍色的光和一道血紅色的光,如果那也是靈力的話,我應該能看見靈力了。”

“那也是靈力,你能看見靈力了。”雲淡給予肯定,“應該是你師父給你的魂玉激發了你的天賦,也可能是生死關頭,你的身體自己激發了天賦,總之你有修煉天賦了。”

“可是靈力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嗎?”她記得她師父跟她說過,靈力是看不見,也摸不著的。

“看不見,摸不著的,那是靈氣,靈力是有顏色的,血脈不同,靈力的顏色也有所不同。”雲淡說完,還給她舉了個例子,“就好比湛湛,他的靈力是淡金色的。湛湛,給她示範一下。”

玄湛很配合地在他的銅錢上附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能看見嗎?”雲淡問林見漁。

林見漁點頭。

“恭喜你,終於有修煉天賦了。”雲淡說,“水水要是在天有靈的話,一定……”

不等他把話說完,林見漁就開口打斷了他。

“閉上你的烏鴉嘴!”

“好嘞!”

“我能看見靈力,但看不見亡靈,這正常嗎?”林見漁問。

“正常。”說這話的是逐津,“看見亡靈需要修為,且亡靈越強,需要的修為越高,你只有修煉天賦,沒有修為,是看不見亡靈的。”

“原來如此。”林見漁懂了,“想要有修為是不是要吸收靈氣?”

“對。”逐津點頭,“你可以先試著感受一下周圍的靈氣。”

“怎麽感受?”林見漁問。

“用心感受。”

林見漁:“……”

林見漁沒有心。

“我師父沒教過你怎麽感受周圍的靈氣嗎?”雲淡問。

林見漁回想了下,好像教過,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她剛開始跟著溫伯言學習的時候,溫伯言有教過她那麽十幾二十次,後來可能是她實在沒有天賦,他就沒有再教她了。

她記得好像是,先打坐,然後,鄙棄一切雜念,用心去感受……她一邊仔細回憶,一邊照做,結果還真給她感受到靈氣存在。

她試著用溫伯言教她的辦法去吸收周圍的靈氣,剛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慢慢湧入她的身體裏,她的身體就飛出去了。

林見漁:“???”

因為正在打坐,她摔下來的姿勢格外的狼狽,也格外的疼。

“這靈氣怎麽還彈人啊?”

“彈你的不是靈氣,是大佬。”逐津說,“我只讓你感受一下,沒讓你吸收,你這跟虎口奪食有什麽區別?沒看你平常最喜歡修煉的玄湛師兄都不敢打坐修煉。”

林見漁:“……”

沒見過這麽護食的。

“他還要修煉多久?”

“慢的話一天,快的話,幾個時辰。”玄湛說。

嗯,他之前低估了紅衣男子吸收靈氣的速度。

“那我睡個午覺。”林見漁說完,直接靠在樹幹上閉眼。

雲淡他們沒打擾她,沒過多久,她便陷入黑甜鄉。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不適,因為渾身上下哪哪都疼,醒來的時候,更疼。

“你們是不是趁我睡覺偷偷揍我了?”

“怎麽可能。”雲淡說,“我們想揍你根本不需要偷偷,光明正大就揍了。”

“那為什麽我渾身上下哪哪都疼?”林見漁問。

“還能為什麽,摔的唄!”就她摔出去那幾下,不疼才不正常。

林見漁:“……”

林見漁忍住偷偷瞪紅衣男子一眼的沖動,問逐津:“我們有帶跌打酒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逐津搖頭。

“你這準備的也太不充分了。”傷藥都沒有。

“我們又用不上。”傷藥能治愈的傷,他們稍微修煉一下就自愈了,“忘了你用得上。”

“這你都能忘。”還能不能有點同門愛?

“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讓二師兄用靈力給你治療一下就行了。”逐津說。

林見漁看向雲淡,雲淡看向玄湛。

“湛湛,上。”

玄湛沒有推辭,拉住林見漁的手給她輸送靈力,沒過多久,林見漁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松快起來,傷口也愈合了。

看著自己連疤痕都沒有留下的手掌,林見漁忍不住感慨道:“真神奇。”

“等你有了修為,你的傷口就能自愈,不需要別人再給你治療。”逐津說。

林見漁想起她小時候跟他們一起去驅鬼,她師父在和亡靈戰鬥的時候受傷了,但等回去她讓他脫衣服給她看的時候,他身上別說是傷了,連疤痕都沒有。

那時候,她以為他用了什麽障眼法,現在看來,他身上的傷口應該是自愈了。

“你們有這本事,之前怎麽不展示給我看?”他們要是早點展示給她看,她就不會懷疑他們在自欺欺人。

“大師伯說,你沒有修煉天賦,讓我們別在你面前嘚瑟,怕你自卑。”逐流解釋道。

林見漁:“……”

自卑是不可能自卑的,但會郁悶。

“今晚吃什麽?”

“方便面。”他們帶的幹糧不多,就方便面和鈣奶餅幹,鈣奶餅幹已經沒了,只剩方便面。

“好欸!”林見漁挺喜歡吃方便面的,不然,中午也不會費那勁自己煮。

想到中午她辛辛苦苦煮的方便面,結果全便宜紅衣男子了,她就又有了偷偷瞪他一眼的沖動,只到底還是忍了下來。

身上的傷好不容易才好了,她可不想再飛出去。

就在她滿心期待雲淡煮方便面給她吃的時候,雲淡直接遞了一包方便面給她。

“幹吃啊?”

“我們帶的水快喝完了,這附近又沒有幹凈的水源,湊合著吃吧!”雲淡說,“等找到幹凈的水源,你先把鍋刷了,我再給你煮方便面吃。”

林見漁假裝沒聽見他讓她刷鍋的話,打開方便面的包裝,還沒吃,方便面就飛了。

飛哪裏,她不用看也知道。

“他為什麽只搶我一個人的食物?是我手裏的食物看起來比較香?還是我的手不夠臟?”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你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逐流的話只說了一半。

林見漁等了一會兒,不見他的下文,追問道:“唯一一個什麽?沒有修為的人?還是純血人類?”

“都不是。”逐流搖頭,“是唯一一個雜種。”

林見漁:“……”

林見漁忍無可忍,直接上去胖揍了他一頓,打不過紅衣男子,還打不過他。

真要打起來,她還真打不過逐流,因為逐流有修為,而她沒有,但逐流不敢真跟她打起來,只能被她打得嗷嗷直叫。

一直到紅衣男子到了他們跟前,他才停下叫喚,一臉忐忑地看著他問:“吵到你修煉了嗎?”

紅衣男子沒有搭理他,他“看”著林見漁說:“煮。”

“煮什麽?”林見漁有點沒反應過來。

“方便面。”說這話的是雲淡,“大佬想吃煮的方便面,讓你給他煮。”

這理解能力,林見漁給他打滿分,不怕他驕傲。

“沒水,煮不了,你湊合著吃。”

她的話音剛落,原本空無一物的鍋裏就多了一鍋水。

林見漁:“……”

忘了這位不是大自然的搬運工,他能生產水。

不過……

“煮方便面要用淡水,海水煮不了。”

“那就是淡水。”紅衣男子說。

“你還能生產淡水啊!”林見漁有些驚訝道。

“煮。”紅衣男子沒跟她廢話。

“哦。”林見漁應下後,轉頭對雲淡道:“雲淡師兄,幫忙生個火。”

她中午用過的柴火堆還在,雲淡拿出打火機,很快就幫她把火生上了。

見火生上了,她就端起鍋準備放在火上。

“先刷鍋。”紅衣男子提醒。

林見漁能怎麽辦,只能先把鍋刷了。

“碗筷也刷了。”

林見漁:“……”

好想撂挑子不幹。

刷完鍋和碗筷,燒上水,紅衣男子才回了他原來修煉的地方繼續修煉。

“我等會兒能不能也吃一碗?”林見漁問雲淡。

雲淡問號臉。

“你問我做什麽?”這是他能決定的嗎?

“我不敢直接問他。”林見漁說。

“所以,你問我,其實是在變相問給他聽?”

林見漁點頭:“我沒飛出去,他是不是同意了?”

雲淡想說不是,但還沒等他開口,她人就飛出去了。

很好,不需要他說了。

林見漁熟練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他身邊,沖他伸出手道:“這回換你給我治。”

雲淡:“……”

雲淡邊給她治邊道:“不要再作死了。”

林見漁看了眼自己臟兮兮的手,嘴上什麽都沒說,心裏卻在盤算著她是讓紅衣男子吃她用臟手煮出來的方便面好?還是自己吃自己用臟手煮出來的方便面好?

她自己倒是不嫌棄自己的手臟,但依紅衣男子的性子,多半是他沒得吃,她也別想吃。

所以,還是讓他吃她用臟手煮出來的方便面好了。

剛愉快地決定,她的雙手就被一股水流包裹住,等水流消失的時候,手上的灰塵也消失了,一雙手別提有多幹凈了。

林見漁:“……”

“我懷疑他真的能看到我心裏的想法。”

“你想什麽了?”雲淡問。

“我想……想吃方便面。”林見漁道。

“這我也能看出來。”雲淡遞了一包方便面給她,說,“幹吃吧,味道也不錯。”

“問題是吃不飽。”

“那吃兩包。”雲淡又遞了一包給她。

“兩包也吃不飽。”林見漁說。

“三包。”

“三包也……”

“你該不會也有饕餮血脈吧?”太能吃了。

“沒有,我只是具備了一個成年人正常的飯量。”

“你小時候也吃這麽多。”逐流說。

“胡說,我小時候吃兩包就撐了,不信,你問我師父。”

“好一個死無對證。”雲淡道。

林見漁:“……”

“閉上你的烏鴉嘴。”

月上中天,夜色漸濃。

林見漁靠在樹幹上睡得正沈,突然感覺自己脖頸像是被什麽勒住,窒息感席卷而來,她掙紮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脖頸真被勒住,勒住她的脖頸的,是她的後衣領,因為紅衣男子正提溜著她的後衣領。

見她醒了,紅衣男子便松開手,淡淡道:“醒了就收拾一下,我準備離開這裏。”

因為慣性跌坐回地上的林見漁:“……”

這輩子沒做過這麽可怕的噩夢。

“還沒醒嗎?”紅衣男子“看”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眉心微皺了一下。

“醒了。”林見漁如夢初醒般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起來的時候,雲淡他們都起了。

他們不像她睡得那麽沈,紅衣男子把她提溜起來的時候,他們就都醒了。

見他們都起了,林見漁便道:“大佬要走了,讓我們送送他。雲淡師兄,你那裏還有多少包方便面?都給大佬,讓他帶上。”

“你跟我一起走。”紅衣男子幽幽道。

林見漁突然有個很可怕的想法:“就我嗎?”

“對。”紅衣男子點頭。

林見漁:“……”

林見漁裂開了。

雲淡把剩下的幾包方便面給她,說:“就剩這幾包了,你省著點吃,到了那裏記得幫我們跟水水問好,沒事別給我們托夢,有事更別給我們托夢。”

“你們不跟我一起走?”林見漁冷漠臉。

“當然。”雲淡不假思索道:“死道友不死貧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逐津補充。

“你不會白白犧牲,人民會永遠記住你的。”逐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保重!”玄湛收到他們仨投來的目光,意思地說了兩個字保持隊形。

林見漁:“……”

這些話聽起來怎麽那麽耳熟?

想起來了。

她打算拋棄隊友的時候說的,但她只跟雲淡說,也只有雲淡和玄湛聽到了,逐津和逐流是怎麽知道的?

他們師門的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守得住秘密的!

“帶上他們,不然,我不走。”

紅衣男子什麽也沒說,直接提溜起她的後衣領,一副她不走,她就提溜著她走的架勢。

被勒住命運的後脖頸的林見漁,當下就非常沒骨氣地改口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最終雲淡他們並沒有讓她自己跟紅衣男子走,而是都跟著一起走。

紅衣男子也沒趕他們。

這會兒已經是淩晨,離開火堆旁,周圍漆黑一片,借著天上的月光,林見漁依稀只能看見樹影,路根本就看不清,好在她有手電筒。

只是手電筒剛打開,就被紅衣男子拿了。

他似乎從未見過手電筒,拿到手裏就把玩起來,一會兒打開,一會兒關上。

林見漁被他搶東西習慣了,很淡定地從逐津那裏又要來一只手電筒,打開。

有了手電筒照明後,夜路對於她來說,還是挺難走的,對雲淡他們倒是沒影響,他們都有夜視能力,走起夜路來和白天沒什麽區別。

“我們這是要去哪?”她問走在前面的紅衣男子。

紅衣男子說:“不知道。”

他剛從沈睡中醒來,不知道也正常,林見漁轉頭又問雲淡他們:“這是去哪裏的路?”

“不知道。”雲淡他們給的答覆和紅衣男子一樣一樣的。

好吧,去哪裏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總歸不是深海,就是靈氣濃郁的地方。

靈氣濃郁的地方,剛好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也算順路,但是深海……

“你為什麽要帶著我一起走?”他不帶雲淡他們,就帶她一個人走的行為,讓她很迷惑,明明雲淡他們比她更有用,他也完全可以待他們一起走。

“因為你是個雜種。”紅衣男子說。

林見漁:“……”

萬萬沒想到的答案。

“那個……我能問一下什麽是雜種嗎?”

“你平常不照鏡子的嗎?”紅衣男子問。

“大佬的意思是,你這樣的就是雜種。”雲淡翻譯道。

“謝謝,我聽得懂。”林見漁冷漠臉。

“大佬不是剛從沈睡中醒來嗎?為什麽懂我們這個時期的語言?”逐流到現在也想不通紅衣男子為什麽懂他們這個時期的語言,明明其他剛從沈睡中醒來的山海族都不懂他們這個時期的語言,他為此還學了幾句上古時期的語言。

“你猜我知不知道?”雲淡不答反問道。

逐流猜他不知道,之所以明知故問是想學林見漁,變相問給紅衣男子聽,可惜紅衣男子不搭理他。

“說起來,我們還不知道大佬叫什麽名字。”總是大佬,大佬的叫,倒也沒什麽不好的,就是純閑著,沒話找話,“大佬,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我小師妹想知道。”

林見漁:“???”

她什麽時候想知道了!

“你少拿……”

不等她把話說完,就聽見走在她前面的紅衣男子說了兩個字。

“陸驕。”

“你的名字嗎?”林見漁問。

“嗯。”

“還挺……好聽的。”好險,差點說嬌氣,“鮫人的鮫嗎?”

“驕傲的驕。”

“陸呢?”

“陸地的陸。”

“哦,我叫……”林見漁想說她叫林見漁,只還沒等她把林見漁三個字說出口,就聽見陸驕說:“小雜種。”

林見漁:“……”

神特麽小雜種。

“我有名字的,我不叫小雜種,我叫林見漁,見漁。”

話音剛落,她就飛出去了。

飛得老高了,比她之前幾次飛得都高,配上她手裏拿著的手電筒,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落下來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驚起鳥雀無數。

雲淡他們光聽聲音都覺得疼。

林見漁本人更是疼得連喊叫的力氣都沒,臉色蒼白,冷汗涔涔,嘴角還溢出一抹血跡。

得虧玄湛及時輸送靈力為她續命,不然,她怕是要亡。

“我特麽……”

“噓!”雲淡捂住她的嘴,“不想死就別說話。”

“我不就說了自己的名字,至於嗎?”剛才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要活活摔死。

“水水真的給你取了個好名字。”雲淡說。

林見漁一直覺得她師父給她取的名字非常好,但這話從雲淡口中說出來,總覺得話裏有話。

“什麽意思?”

“你的名字,不加姓氏,諧音是什麽?在心裏默念就好,別說出來。”雲淡說著,又捂住她的嘴。

嘴被捂住,林見漁只能在心裏默念。

她的名字,不加姓氏,就是見漁,見漁,賤魚……很好,和“人魚好見”一個意思,她還沖著他喊,難怪飛得這麽遠。

“我要怎麽跟他解釋,我的名字和他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還是別解釋了,我怕你再飛出去。”雲淡道。

“沒事,有你們給我續命,死不了。”林見漁好了傷疤就忘了疼,滿不在意道。

“萬一直接摔死了呢?”逐流問。

“不至於吧?”林見漁也不是很肯定道。

“不怕一萬,就怕一百萬。”逐流說。

林見漁:“……”

算了,還是不作死了。

小雜種就小雜種吧,反正沒有她師父,她本來就是個小雜種。

強行自我安慰完,她便打消了和陸驕解釋的念頭。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從淩晨走到天明,又從天明走到日落,林見漁差點沒累死。

“不行了,我走不動了,你們自己走,別管我。”

“你想得美。”雲淡說。

林見漁想得是挺美的。

“我走不動了。”這話她是對陸驕說的,“你到底要去哪裏?”

陸驕什麽都沒說,只是指了個方向給她看。

林見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轉頭問逐津:“那個方向是去哪裏的?”

逐津拿出地圖看了眼,說:“那是去內陸的方向,我不知道距離,沒辦法判斷大佬具體要去哪裏。”

不是去大海的方向,林見漁就放心了,不過,她還是又問了一句:“你要去的地方距離這裏多遠?”

“不知道。”陸驕說,“我只知道我要去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有我想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

“不是東西。”

“那是什麽?”

“一條臭蟲。”

“你要一條臭蟲做什麽?”

“殺了他。”

林見漁懂了,他這是感應到仇家的存在,要去弄死對方。

他這麽厲害,他的仇家想必也很厲害,所以,他帶她一起去做什麽?炮灰嗎?

“我和那條臭蟲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一樣令人厭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什麽波瀾,但林見漁聽了,卻莫名脊背生寒,仿佛他下一秒就會殺了她。

不過,她發現一個問題,同樣是令他厭煩的存在,他想殺了那條臭蟲,卻只是把她帶在身邊,這是為什麽?

明明他想殺她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那就先往那個方向走吧!”

“再往前走會經過一座城鎮。”逐津看著地圖說,“大佬的樣子不適合出現在城鎮上。”

林見漁看了一身奇裝異服,滿頭銀發的陸驕一眼,覺得他這副樣子要是出現在城鎮上勢必會引起騷動。

“你要不要換身行頭?我師兄的衣服可以借你。”

“不要。”陸驕想也沒想地拒絕。

“那我們不能往那個方向一直走,得繞開城鎮。”逐津說。

“你要找的那條臭蟲會不會在城鎮上?”林見漁問陸驕。

“不知道。”陸驕搖頭。

“那我們要不要繞開城鎮?不要的話,你必須換身行頭,你這身行頭真不適合出現在城鎮上,尤其是你這滿頭銀發。”林見漁道。

陸驕什麽也沒說,直接把自己的滿頭銀發變成和他們一樣的黑發。

至於衣服……

他“看”了一身登山服的林見漁和逐津、逐流一眼,又“看”了一身道袍的雲淡和玄湛一眼,面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就差沒把他不穿這麽醜的衣服幾個字用筆寫在臉上。

“繞道吧!”頭發的顏色可以變,衣服絕對不換。

林見漁還在震驚他的頭發顏色居然能變,聽他這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在逐津不像她一樣少見多怪。

“行,那再往前走一段,我們需要繞一下道。”

“休息一下再走。”反應過來的林見漁說。

她實在走不動路了。

“那就休息一下。”說這話的是雲淡,“剛好處理一下我路上找的食材,大佬還沒有嘗過我的手藝。”

“我雲淡師兄做飯的手藝特別好,和我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林見漁附和道。

陸驕也不知道是被他們的話勾起興趣,還是不趕時間,總之他沒有再繼續往前走,林見漁也總算可以休息一下。

“大佬這會兒不修煉,你可以吸收一下周圍的靈氣,這樣恢覆得比較快。”逐津對癱坐在地上,宛如一條死魚的林見漁說。

林見漁聽罷,立馬端正坐姿,開始吸收周圍的靈氣。

這裏的靈氣沒有之前他們待的地方那麽濃郁,她吸收了好一會兒,才有零星一點靈氣進入她的體內,所幸效果立竿見影。

雲淡的飯還沒做完,她就又生龍活虎了。

“這就是有靈力的感覺,難怪你們一個個走起山路來都不覺得累。”她從前一直以為是她的體力不如他們,現在看來並不是她的體力問題,而是她沒有靈力。

“有靈力的好處可不止這一點,等你體內的靈力再多點,你就會知道。”逐津說,“不過,相應的,你也會更危險。”有靈力的修士就跟移動的靈氣庫一樣,是一些較弱的山海族和亡靈首選的攻擊目標。

“不怕,有你們和大佬在,怎麽也輪不到我。”林見漁不以為然道。

“那可未必。”說這話的是逐流,“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吃柿子揀軟的捏。山海族和亡靈選擇攻擊我們,本來就是因為我們比較軟,你又是我們之中最軟的,危險加倍。”

“那我努力超過你。”林見漁道。

“我修煉了十幾年才有現在的修為,你想超過我,怎麽也得修練個十幾年,這還是在我這十幾年裏都不修煉的情況下。”

“修煉這玩意兒看的是天賦,不是時間,我的天賦一看就比你高。”

“呸!”逐流想反駁,只還沒等他把反駁的話說出口,就聽見陸驕說,“吵。”他當下便安靜如雞。

雲淡的手藝確實和林見漁不是一個檔次的,陸驕吃得很滿意,就是份量少了點,因為還有幾個吃白飯的。

其中當屬林見漁吃得最多,一副要做個飽死鬼的架勢。

他倒是挺想成全她的,但現在還不行。

只要他動了要殺她的念頭,他的心臟就會像是被什麽攥住一樣,很疼。

他知道是被他吸收進體內的那滴心頭血在保護她,他想殺了她也很簡單,只要融了那滴心頭血就行,但他沒有這麽做,他想看看這滴心頭血能左右他到什麽時候。

說白了,就是閑的。

對他心裏的想法一無所知的林見漁,吃飽了撐著後,又開始吸收周圍的靈氣。

修煉能讓人忘記時間,等她把周圍的靈氣霍霍完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臨近夜半子時了。

雲淡他們或坐,或打坐,全都閉著眼在休息,陸驕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雙眼上蒙著紅綢,她看不出來他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得正投入,冷不防聽到陸驕說:“看過我的眼睛的人都死了。”

林見漁:“……”

林見漁默默閉上自己的眼睛。

與此同時,一陣利刃破空的聲音打破了原本寂靜的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