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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恐怖如斯 我只會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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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恐怖如斯 我只會殺了他們。

很多民間詭事裏, 紅衣都是跟厲鬼掛鉤。

作為一個世界觀剛剛崩塌的唯物主義者,林見漁看到紅衣後,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厲鬼。

再加上她此時正趴在冰棺上,森冷的寒氣包裹著她的身體, 讓她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冰棺上下來。

裂縫底下的能見度並不高, 她摸著黑遠離那副冰棺, 動作小心翼翼的,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周圍靜得有些詭異,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快得有點不正常的心跳聲。

強烈的緊張感讓她下意識攥緊雙手, 然後,她發現自己右手上好像攥著什麽, 擡起手看了眼,是她為了融入集體從雲淡那裏拿的符紙。

居然沒掉!

她仔細辨別符紙上的符文,好巧不巧的是, 這剛好是一張鎮屍符。

符紙是雲淡的,他畫的時候,肯定用靈力加持過, 也就是說,這是一張有鎮屍效果的鎮屍符。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冰棺,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把符紙貼在冰棺上以防萬一。

恰在這個時候,又一陣碎裂聲響起。

聲音不大,但聽在她耳朵裏卻異常清晰,她盯著冰棺看的瞳孔微微收縮,似震驚,又似惶恐, 而她的瞳孔裏正倒映著一具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冰棺。

光芒是從裂痕中發出的,伴隨著碎裂聲,一道又一道,轉瞬便遍布整個棺身,仿佛隨時會一整個碎裂開來,她看著冰棺,腦子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一瞬過後,她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冰棺跑過去,欲要在冰棺整個碎裂開來前,將她手中的符紙貼在冰棺上,但還是慢了一步。

她剛跑到冰棺前,冰棺就一整個碎裂開來,化作星星點點銀光,將周圍的一切照亮,她清楚地看到躺在冰棺裏的“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襲紅衣,銀白色的長發用玉簪束起,只餘幾縷碎發垂落在胸前,眉如墨畫,面似白玉,薄唇微抿,鼻梁挺立,雙眼上蒙著一條紅綢,看不見他的眼睛,但這並不影響他的顏值,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美。

迎面受到美顏暴擊,林見漁整個人呆楞了一瞬。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坐起身來,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微歪著,像是屍體僵硬的僵屍在活動筋骨。

說時遲,那時快,她趁著對方活動筋骨的空隙,把手中拿著的符紙準確無誤地貼在對方的腦門上。

然後,對方就不動了。

謝天謝地。

她動了動自己因為高度緊張有些發僵的身體,慢慢往後退拉開自己和對方的距離,過程中,她一直盯著對方腦門上貼著的那張符紙,生怕一個風吹草動把符紙弄掉了。

慶幸的是,符紙一直穩穩地貼在對方的腦門上,絲毫沒有要掉的趨勢,不幸的是,符紙上的符文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沒入對方的身體裏,只餘一張空白的黃裱紙還貼在他的腦門上。

他擡起手將黃裱紙掀開,似是瞧了眼,覺得無趣,隨手丟在了地上,然後,微微側過臉面向她。

他的雙眼上明明蒙著紅綢,但林見漁在他面向她的那一瞬間,卻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他似是端詳了她片刻,才緩緩地開口道:“人類?”

發音有點奇怪,像是剛學會人類的語言,但音色很好聽,低沈富有磁性。

她剛鼓起勇氣想跟他打個招呼,就聽見他又道:“雜種!”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音色沒有改變,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但是音調變了,裹挾著一絲厭惡。

林見漁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再次聽到,莫名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整個人失神了一瞬。

下一瞬,她就感覺自己脖頸被一只手緊緊地勒住。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入手的觸感並不是她想象的肌膚,而是某種液體,像是水,她根本抓不住,也掙紮不開。

雙腳漸漸離開地面,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朦朧中,她仿佛看到了她媽,那個女人,掐著她的脖子,表情猙獰,面容扭曲。

她想要殺死她,沒有人可以救她。

這個認知,讓她幾近絕望,隱隱還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她閉上眼,像是在等待死亡降臨。

突然,她聽見一個聲音在喊她。

那個聲音她很熟悉,是她師父的聲音。

她驀地睜開雙眼,原本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藍色。

她看著紅衣男子的方向,艱難地喊道:“師,父……”聲音破碎。

那一瞬間,紅衣男子的心臟忽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他不悅地蹙起眉頭,想要殺了對方的心更甚。

林見漁感覺勒住自己脖頸的力道猛地收緊了一瞬,就在她以為自己脖頸要被生生勒碎的時候,那力道卻松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伴隨著空氣湧入肺裏,她開始拼命地咳嗽,與此同時,剛才勒住她脖頸的液體,也盡數澆在了她的身上,有幾滴濺入她的口中,味道有點鹹。

她第一時間聯想到海水,再看紅衣男子,她腦子裏下意識蹦出兩個字。

海族。

眼前這個人很可能是她師父跟她說過的,上古時期,因為靈氣枯竭,陷入沈睡的海族。

之所以是上古時期,是因為他身上穿著的服飾並不屬於現代,也不屬於她所熟識的任何一個朝代。

她看著紅衣男子的時候,紅衣男子似乎也在“看”她。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蒙在眼睛上的紅綢,仿佛只是裝飾物。

林見漁被他“看”得脊背生寒,躊躇了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氣道:“你,你好。”

紅衣男子還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再說些什麽的時候,紅衣男子的“目光”突然落在裂縫之上。

林見漁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這才想起她的幾個師兄還在上面和海族亡靈戰鬥,不知道分出勝負沒?

剛這麽想完,她的後衣領就被一只手提溜起來。

這回是真的手,紅衣男子的手。

她以為他要拉她起來,順勢站起身,結果剛起來,身體就懸空了,窒息感再次襲來,她下意識掙紮了兩下,只很快便乖得像只鵪鶉似的,縮著脖子,一動不動,生怕對方一個不高興,松手讓她摔死。

嗯,紅衣男子正提溜著她往裂縫上方飛。

第一次……不對,第二次體會到飛起來的感覺,說實話,並不好受,因為脖子被衣領勒住了,有點喘不上氣來。

所幸紅衣男子的速度很快,在她吊死之前他們就出了裂縫。

到了地面後,他就松開提溜著她後衣領的手,她順勢跪在地上。

恐懼加上窒息,腳有點軟。

紅衣男子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嫌棄地挪開視線。

林見漁沒有註意到他的嫌棄,她正在大口呼吸。

等呼吸調勻的時候,她才用手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在她的正前方,雲淡他們還在和海族亡靈戰鬥,戰況似乎不是很好,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紅衣男子站在她身旁,也在“看”著雲淡他們的方向,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似乎是準備冷眼旁觀,亦或者,坐收漁翁之利。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出聲提醒雲淡他們,紅衣男子的存在的時候,雲淡他們似有所感,紛紛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看到她後,逐流還喊了一聲:“小師妹小心。”

小心什麽他沒說,但林見漁很快就知道他讓她小心什麽,因為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就有一股強風朝著他們的方向襲來,差點把她又吹回裂縫裏,幸好她及時攥住了身旁紅衣男子的胳膊。

和她相反,紅衣男子似乎完全不受強風影響,強風襲來的時候,他的身體紋絲不動,連垂落在胸前的發絲都不曾動一下。

他“看”著風吹來的方向,擡起手朝著虛空中輕輕一握,強風瞬間就停了,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的,不知道什麽生物的慘叫聲響徹天際,像是有什麽東西被他生生捏碎了,恐怖如斯。

慘叫聲消失後,林見漁隱隱好像看見一道白色的光芒沒入他的身體裏,再看自己攥住他的胳膊的手,她莫名有種自己的手會被他生生捏碎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之她飛快地松了手。

見紅衣男子的衣服被她攥得皺起,她剛收回的手又顫抖地朝他伸了過去,還沒等她再次碰到他的衣服,他已經朝她“看”了過來。

被他這麽一“看”,林見漁伸到半空中的手,縮回不是,繼續往前伸也不是,就那麽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過了幾秒,她才咽了咽口水,聲音幹澀道:“我,我幫你撫,撫平。”說完,她視死如歸一般撫了撫他的衣袖。

因為緊張,力道沒控制住,更亂了。

林見漁:“……”

要不她還是自殺吧!

這樣至少能死得體面一點。

“小師妹,你沒事吧?”逐流的聲音再次響起,隔著十萬八千裏。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他們好像離她更遠了。

“那個……那幾個都是我師兄,他們,他們沒有惡意,你別傷害他們。”林見漁吭吭哧哧說完這話,發現雲淡他們離她更遠了,這回她決計沒有看錯,他們就是在後退。

尤其是紅衣男子聽完她的話,面向他們的時候,他們退得更遠了,逐流甚至都跑起來了。

林見漁:“……”

要不還是把他們都殺了吧!

“你們跑什麽?”她還在這呢!不帶這麽拋棄同門的。

雖然換作是她,她跑得更快,但那是因為她沒有戰鬥能力,留下來也是個累贅。

“沒跑。”回答她的人是雲淡。

回答完她,他還不忘對正在跑的逐流道:“別跑。”

逐流也不想跑,但他傷得不輕,退起來沒他們快。

“你們給我站住!”林見漁看著嘴上說著沒跑,行動上還在往後退的他們,差點被氣笑了。

雲淡他們很聽話地站住了,然後,沒然後了。

往前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先站在原地觀望,見勢不妙再跑。

林見漁見他們都站住了,沒再看他們,轉頭看向紅衣男子問:“你會傷害他們嗎?”

“不會。”紅衣男子說,“我只會殺了他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沒有任何波動,但林見漁知道,他真的會殺了雲淡他們。

盡管如此,她還是沖著雲淡他們喊道:“過來吧,他不會傷害你們。”

雲淡他們聞聲,面面相覷了片刻,才緩慢向他們靠近,和後退的速度形成鮮明的對比。

林見漁看著都快用上小碎步的他們,問紅衣男子:“你的耐心怎麽樣?”

“不怎麽樣。”紅衣男子道。

林見漁聽罷,沖著雲淡他們催促道:“快點,大佬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這話一出,雲淡他們立馬加快的速度,首當其沖的是逐流,像陣風似的,一溜煙就到了他們近前。

再看雲淡他們,雖然速度加快了,但還是遠遠落在他的後頭。

“艹,草率了。”

“但是會殺了你們。”林見漁道。

“什麽?”她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把逐流說懵了。

“他不會傷害你們,但是會殺了你們。”林見漁說。

逐流:“……”

這大氣喘的,怕是離死不遠。

“二師兄,你們快點,大佬的耐心是有限的。”

雲淡他們見他到了近前都沒事,這才再次加快步伐,很快也到了他們近前。

剛到近前,他們就聽見逐流說:“小師妹說,他不會傷害我們,但是會殺了我們。”

雲淡:“……”

玄湛:“……”

逐津:“……”

有師弟、妹如此,不如打死。

“別都喪著臉,開心一點。你們也不想想,就大佬剛才那一手,真要殺你們,你們跑得掉嗎?”林見漁說。

雲淡他們想到紅衣男子剛才那一手,覺得他們大概……好吧,是一定跑不掉。

“你從哪招來這麽個煞神?”逐流問。

“好好說話。”林見漁提醒。

“放心,他聽不懂。”紅衣男子一看就是剛從沈睡中醒來,而剛從沈睡中醒來的山海族是聽不懂他們所使用的語言的,畢竟不是一個時期的,用的語言也不一樣。

“你、確、定?”林見漁近乎一字一頓道。

逐流本來挺確定的,但聽她這麽問,突然就不確定了。

“他,他應該是剛從沈睡中醒來,沒錯吧?”

“沒錯。”林見漁剛見到紅衣男子的時候,他的確是在睡覺……好吧,更像是已經死了。誰睡覺睡在棺材裏!他但凡睡在一個正常點的地方,她一開始也不會懷疑他是僵屍。

“那我確定他聽不懂。”逐流道。

“不,你不確定。”林見漁說,“他聽得懂。”

“這不科學。”逐流都不敢看紅衣男子了,感覺自己要亡。

“你一個搞玄學的人,講什麽科學。”她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都接受良好。

沒辦法,不接受不行,事實就擺在眼前。

逐流懷疑她在誆他,悄咪咪地看了紅衣男子一眼,然後,他就倒飛出去了。

好的,他確定對方聽得懂。

同時也確定這是個善良的大佬。

因為都這樣了,他都沒有殺他,只是讓他飛出去,下手還沒有剛才那個海族亡靈重。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從容地走回去。

“對不起,大佬,我錯了,你是個好人。”

“妖。”林見漁糾正道。

“也可以叫人。”逐流說。

可以叫人,也可以叫妖,難道對方是個……人妖。

這麽想著,她看著紅衣男子的眼神有點微妙。

然後,她也飛出去了。

飛得不算遠,但摔下去的時候,屬實有點疼,不知道逐流是怎麽從容地走回去的,她差點沒爬起來,走回去的時候也是一瘸一拐的,模樣好不狼狽。

就這樣,還被逐流嫌棄:“你也太弱了吧!”

“我是純血人類,還沒有任何修煉天賦,和你們混血不能比的,好嘛!”她要不是純血人類,亦或者有修煉天賦,決計不會比他弱。

“純血人類?”紅衣男子仿佛聽了什麽笑話一般,語氣裏滿是諷刺。

林見漁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試探性地問道:“難道我不是純血人類?”

“當然不是。”紅衣男子說,“你就是個雜種。”說到雜種的時候,他的語氣變得十分狠厲,帶著殺意。

林見漁:“……”

林見漁平生最不能忍兩件事。

第一件是有人勒她的脖子。

第二件是有人叫她雜種。

他不僅勒她的脖子,還反覆勒,不僅叫她雜種,還反覆叫,真的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剛想發飆,她人就又倒飛出去了。

好歹讓她先罵上兩句,這飛得太虧了。

落地後,她直接在地上躺平,太疼了,起不來。

最後是雲淡把她扶起來。

“你心裏別胡思亂想,他的眼睛似乎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什麽意思?”林見漁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有些人的眼睛看不見光明,但能看見人心,我看他就很像。”雲淡小聲道。

林見漁聞言,下意識朝紅衣男子的方向看了眼。

“你別看他。”生怕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他。

“我記得盲人的耳朵都很靈敏。”林見漁說,“你猜他能不能聽到我們在說什麽?”

雲淡猜能,因為他們倆一起飛出去了。

這種程度的飛,還不足以讓雲淡摔倒在地,所以,他假摔,不是為了碰瓷,是怕紅衣男子見他沒摔,又讓他飛一次。

和他相反,林見漁是實打實地摔,摔得整個人七葷八素,嗷嗷直叫。

雲淡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猶豫著要不要也叫兩聲。

最終他還是沒叫,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他從地上爬起來,要去扶林見漁,被她拒絕了。

“不用扶,我躺著就好了。”站起來,她怕又飛。

雲淡沒有勉強,站在她身旁,也不敢說話,怕又被紅衣男子聽見。

躺平的林見漁倒是不怕,她問他:“你說他剛才是聽見我們說話的聲音,還是看見我們心裏的想法?”

“不知道。”

“要不要驗證一下?”

“作死別帶我。”雲淡醜拒。

“好吧!”林見漁有些遺憾道,“那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

“要不我們跑吧?”她連著飛了兩次,這會兒距離紅衣男子不算太遠,但也不近。

“湛湛他們還在那呢!”

“死道友不死貧道……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們不會白白犧牲,人民會永遠記住他們的。”林見漁說。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的逐流沖她喊道:“小師妹,五師兄讓我替他謝謝你。”

林見漁:“……”

“玄湛師兄的耳力這麽好的嗎?”她明明說得很小聲。

“他有鯤鵬的血脈。”

“鯤鵬的耳力很好嗎?”沒聽說過啊!

“鯤鵬的血脈很強。”雲淡說。

“哦。”玄湛確實挺強的,“那你呢?你有什麽血脈?”

“饕餮。”

“難怪你沈迷做菜。”林見漁說,“三師伯該不會有貔貅的血脈吧?”

“你怎麽還聊上了?”雲淡也是服了她了。

“閑著也是閑著,你又不跑。”

“問題是,跑不掉。”這距離還沒他們剛才離得遠,大佬隨隨便便就追上了。

林見漁想想也是,躺得更平了。

“那再聊兩句?”

雲淡看了眼躺得很平的她,又看眼遠處似乎沒打算過來的紅衣男子他們,拿出背包裏的小魚幹席地而坐,一副要跟她促膝長談的架勢。

“還是你會享受。”林見漁側過身去,面向他躺著,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朝他討食,“給我也來兩條。”

雲淡給了她四條:“多吃點,爭取做個飽死鬼。”

“那四條哪裏夠。”都不夠她塞牙縫的。

“你沒有時間了。”

“什麽意思?”林見漁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回頭看一眼。”

林見漁很配合地回頭看了眼,這一眼,直接把她支撐著腦袋那只手都給看垮了。

她再次躺平,看著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旁的紅衣男子。

“大,大佬,吃,吃小魚幹嗎?”她把雲淡給她的,她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裏的小魚幹顫顫巍巍地舉起來。

紅衣男子沒接,他“看”了雲淡一眼,雲淡手中拿著的裝小魚幹的盒子就朝他的方向飛過去,最終停在他的身前。

他伸手從盒子裏拿起一條小魚幹,先“打量”了片刻,才放進口中咀嚼,似是覺得味道不錯,他吃完一條又拿起一條。

林見漁看他一條接著一條,又看了眼自己手中僅有四條的小魚幹,小聲逼逼道:“原來是嫌少。”

“我覺得……”雲淡話說到一半,稍微猶豫了下,到底還是繼續道,“他可能是嫌棄你的手臟。”

林見漁看了眼自己帶著灰塵和血痕的手,是有點臟,還有點疼,不過,她自己不嫌棄自己,直接把手裏的小魚幹往嘴裏送,爭取死前塞個牙縫。

剛把小魚幹送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咀嚼,就被迎面澆了一身海水,那酸爽……她差點沒忍住罵娘,得虧嘴裏有小魚幹堵著。

“臟。”紅衣男子“睨”了她一眼,語氣裏滿是嫌棄。

林見漁氣得把嘴裏的小魚幹嚼吧嚼吧咽下去,臟死她算了。

“你還不起來嗎?”雲淡問。

“不。”她今天就是死,也要躺著死。

“你這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像一條鹹魚。”

可不嘛,都腌入味了。

林見漁在心裏吐槽。

雲淡見她執意不起來,從背包裏拿出一條薄被給她蓋上。

“體面點。”

林見漁把蓋過她的頭的薄被往下扯了扯,沒好氣道:“我還沒死呢!蓋什麽頭。”

“小師妹這唱的是哪一出?”在紅衣男子之後過來的逐流,看著躺在地上一臉安祥的林見漁,問雲淡。

“活得不耐煩了吧!”雲淡回道。

逐流看著也像。

敢在大佬面前躺這麽平,還蓋被子,不是想死,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裝小魚幹的食盒不大,紅衣男子很快就把裏面的小魚幹全吃完了,他“看”向還在地上躺著的林見漁,微微蹙眉道:“起來。”

剛剛才打定主意死都不起來的林見漁,聽他這話,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沒錯,就是這麽沒有骨氣。

“你接下來是準備找個靈氣濃郁的地方修煉,還是去往深海?”她記得她師父和她說過,剛從沈睡中醒來的山海族,通常情況下,會在靈氣濃郁的地方待上一段時間吸收該地方的靈氣,或者,去往深海。

“修煉。”紅衣男子言簡意賅道。

“那我們不順路,就此別過,後會無期。”林見漁飛快道。

“不需要順路。”紅衣男子說,“我就在這裏修煉。”

“這裏靈氣很濃郁嗎?”林見漁問雲淡。

“連著出現兩個海族,你說呢?”雲淡不答反問。

林見漁感受不到靈氣,不知道這裏靈氣濃郁與否,不過,她記得她師父和她說過,山海族能蘇醒的主要契機是靈氣,靈氣越濃郁的地方,越可能有山海族從沈睡中醒來。

紅衣男子更像是吸收了她師父給她的那塊魂玉才會從沈睡中醒來,但之前的那個海族亡靈顯然不是。

想到她師父給她的那塊魂玉,林見漁就覺得心痛無比。

從前她不相信有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存在,只當那是一塊玉,現在看來,那應該真的是用她師父的靈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就這麽便宜紅衣男子,想想她都心痛。

也不知沒了魂玉之後,她的身體會不會再發生異變?

她師父給她的血珠,她平常可勁霍霍,也沒剩幾顆了,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找到她師父?

她心裏想了很多,嘴上也沒閑著。

“我們還有要事要辦,就不在這裏礙你的眼了,就此別過,後會無期。”說完,她直接拉著身旁雲淡的胳膊轉身就走。

雲淡很想說,你自己作死別帶我,但他們往前走了十幾米,身後的紅衣男子還一點動靜也沒,就在他以為他們能就這麽走了的時候,身後才傳來紅衣男子幽幽的聲音。

“我讓你們走了嗎?”

雲淡:“……”

雲淡就知道沒有這種好事。

他反過來拉著作死的林見漁的胳膊往回走。

然後,沒然後了。

紅衣男子找了個地方開始修煉,他們幾個則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觀望。

剛開始只是觀望,後面實在太無聊就聊起來了。

“這天氣你裹著條被子不熱嗎?”逐流問林見漁。

“你以為我想啊!”她衣服都濕透了。

“我以為你想腌入味點。”說這話的是雲淡,說著,他還湊近林見漁嗅了嗅,“別說,還真有股鹹魚的味道。”

“海水,可不嘛!”林見漁說,“話又說回來,那位具體是什麽妖?”

“應該是鮫人,純血鮫人。”玄湛說,“他身上的氣息和我師父很像。”

“我也感覺到了。”逐流附和,“和二師伯很像的氣息。”所以,他才說也可以叫人。

“你師父給你取的名字真不吉利。”雲淡說。

“關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什麽事?”他們不是在說紅衣男子嗎?哦,還有他們的二師伯,“二師伯是鮫人啊!”

難怪能當他們師門第一人,看看紅衣男子的實力,就知道同為鮫人的沈司命有多強。

“不是,我師父是半妖。”玄湛道。

“半妖?是什麽?人和妖的混血?”

“對。”

“那為什麽不叫混血?”

“半妖是混血,但混血不一定是半妖,你懂我的意思嗎?”玄湛問。

“懂。”意思就是,只有一半是人,一半是妖的混血才叫半妖,其餘的混血都只能叫混血,不能叫半妖,“半妖強一點,還是純血強一點?”

“看血脈,二師叔的鮫人血脈很強,所以,他比很多純血都強,但那位的血脈比二師叔更強。”所以,別指望沈司命能救他們。

“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殺我們。”

“是誰給你的錯覺?”鮫人族出了名的兇殘,是山海界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別看他二師叔平日裏端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死在他劍下的山海族不計其數。

他小時候特別怕他狠起來連自己的同門都殺,這也是他執意留守道觀,不肯拜在他門下的主要原因之一。

“剛才在裂縫底下的時候,他想殺了我,也差點殺了我,但最終並沒有殺了我。”她不知道他放過她的理由是什麽,但他既然放過她了,應該輕易不會再殺她。

“說起來,你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居然毫發無傷,該不會是他在下面接住你吧?”雲淡問。

“屁。”雖然她是掉在他的冰棺上沒錯,但毫發無傷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應該是我師父給我的魂玉救了我。”

她不說魂玉,雲淡都沒註意到她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魂玉不見了。

“你的魂玉呢?”

“碎了,然後,被他吸收了,渣渣都沒給我剩。”一想到魂玉,林見漁眼眶都紅了。

那是她師父給她的,她一直很珍惜,小時候再饞都沒有偷偷舔過,結果就這麽便宜別人了,氣哭。

“水水在天有靈會原諒你的。”雲淡安慰道。

“呸!我師父還活得好好的。”神特麽在天有靈。

“所以,他不會原諒你的。”雲淡變臉道。

林見漁:“……”

不原諒就不原諒吧,大不了她把自己賠給他,她還挺想以身相許的,從她九歲那年就開始想。

“你剛才說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不吉利是什麽意思?”

“這深山老林裏都能讓你遇見鮫人,你說呢?”雲淡不答反問道。

“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是見漁人,不是見鮫人,說人魚好見的人是你,你個烏鴉嘴。”林見漁反駁道。

話音剛落,她就飛出去了。

林見漁:“???”

“我說錯什麽了?”

“你說,人魚好見。”逐流提醒,然後,他也飛出去了。

林見漁看著他飛出去的身影,懂了,是諧音惹的禍。

雲淡本來想解釋,他說人魚好見,指的是沈司命好見,見他們倆都因為“人魚好見”飛出去,他默默閉上了嘴。

林見漁怕又飛出去,也不敢再繼續說這個話題,重新找了個話題道:“你們知道什麽是雜種嗎?”

紅衣男子叫她雜種的時候,她下意識聯想到她小時候還在齊魯農村的時候,周圍人對她的稱呼,但仔細一想,他那雙眼睛就算真的能見人心,也不至於因為她的家庭倫理問題就要殺了她。

嗯,起初他叫她人類的時候,她並沒有感覺到殺意,是改口叫她雜種之後,才有的殺意。

而且,他第二次叫她雜種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他似乎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下殺手,亦如他第一次不知道為什麽放過她一樣。

她心裏想著事情,人有點神游天外,等緩過神來的時候,她才發現雲淡他們都在看著她。

“問你們話呢!都看著我幹什麽?”

“大佬剛才好像說你是個雜種。”逐流道。

“自信點,把好像去掉。”雲淡說。

林見漁:“……”

“所以,雜種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雲淡搖頭。

林見漁看向玄湛,玄湛也搖頭。

逐津和逐流她沒看,因為沒必要。

“相比於我,你們不該更像是雜種嗎?”

“罵誰呢!”雲淡冷漠。

“就是,罵誰呢!”逐流附和。

“我不是在罵你們,是就事論事,你們先別生氣,聽我說,逐津師兄,把你的桃木劍放下。”林見漁真不是在罵他們,“雜種也稱為雜交種,通常指不同的物種雜交產生的後代,就好比你們。”

“你們身上有人類的血脈,也有山海族的血脈,算是人類和山海族雜交產生的後代,也就是雜種,而我是一個純血人類,我的身上只有人類的血脈,怎麽也不可能是個雜種。”

“你們說對吧?”

“理是這麽個理沒錯。”逐流說,“但我們這樣的,通常叫混血,沒叫過雜種。”

“沒準是不同時期的叫法不一樣呢!”林見漁道。

“有這個可能,但大佬只叫你雜種,沒叫我們雜種,他叫我們混血。”

“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我不知道?”她都沒聽紅衣男子叫過他們。

“你像條鹹魚一樣躺在地上的時候。”當時雙方隔了有段距離,她的耳朵又不是很好使,沒聽見紅衣男子叫他們很正常。

“哦。”林見漁勉強信了他的邪,“那雜種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要不你問一下大佬?”逐流提議道。

林見漁果斷搖頭。

“他似乎和雜種有仇,我就不觸他的黴頭了。”

逐流沒勉強。

“他要在這裏修煉多久?”林見漁看了眼不遠處正在修煉的紅衣男子,小聲問。

她師父每次找到靈氣濃郁的地方,就會在那裏修煉一段時間,快的話,十天半個月,慢的話,幾個月。

他們總不能在這裏等他幾個月吧?

“以周圍靈氣湧入他身體裏的速度來看,最長不超過三天,這裏的靈氣就會枯竭。”玄湛說。

“那還好。”林見漁松了一口氣,“我有點熱。”

“才有點嗎?”逐流光看她身上裹著的被子就替她熱。

“不止有點,好熱,出了一身汗,混著海水,黏黏膩膩的,我得找個地方換身衣服去,不然真腌入味了。”林見漁說著,拿起她的包就要走。

雲淡他們不反對她去換衣服,但……

“你真的是去換衣服嗎?”

“這還能有假。”林見漁說完,似是想到什麽,又問道,“你們該不會是懷疑我要丟下你們,自己跑了吧?”

“不會,你跑不了的。”雲淡篤定道,“我們是怕你作死。”

“我是那種人嗎?”

“是的。”雲淡四人異口同聲道。

林見漁:“……”

同門的巨輪說沈就沈。

“我去換衣服應該不用跟大佬說吧?”

“不用,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大佬的視線範圍內。”雲淡說。

“那他豈不是能看見我換衣服!”林見漁雙手護胸。

話音剛落,她就又飛出去了。

靠,他到底有沒有專心在修煉!

最終林見漁還是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了。

用被子罩著自己換的,換完出來又是一身汗。

這鬼天氣真特麽熱!

也不知道她師父每年在山裏是怎麽過的。

哦,想起來了,她師父不懼嚴寒,也不懼酷暑。

純血海族就是這麽diǎo!

汗出得太多,肚子都餓了。

“雲淡師兄,我們做個飽死鬼吧!”

雲淡說:“如果可以,我們更想做人,你自己做飽死鬼。”

“我要吃方便面。”

“大佬在那邊修煉,我們在這邊吃方便面,你覺得合適嗎?吃點幹糧得了。”

林見漁覺得……挺合適的。

雲淡不給她煮,她就自己煮。

很快,一股獨屬於方便面的霸道香味就在周圍彌漫開來。

“你們真不吃嗎?”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林見漁剛拿起碗筷準備給自己打一碗,鍋就沒了。

飛紅衣男子那裏了。

“我的方便面。”她辛辛苦苦煮的,一口都沒嘗,他就給一鍋端了,過分。

紅衣男子用行動告訴她,還有更過分的。

他給她一鍋端了後,發現吃這玩意兒還需要用碗筷,然後,她手裏的碗筷也沒了。

林見漁:“……”

好想太陽他。

“讓你吃幹糧你不聽。”這麽熱的天,白折騰了。

林見漁哪裏知道他會給她一鍋端了,明明她師父一點也不愛吃方便面。

“都是純血海族,為什麽差距這麽大?”

“你說誰?”雲淡問。

“我師父和他。”林見漁說,“我師父一點也不喜歡吃方便面。”

“你師父就是個異類,他不喜歡吃的東西多了去了。”他就沒見過一個比她師父更挑食的人,關鍵是他挑的還不是味道,是食材,他喜歡吃的食材,做得再難吃,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他不喜歡吃的食材,做得再好吃,他也能挑三揀四。

“不準你這麽說我師父。”雖然這是事實。

“挑食還不讓說。”

“你不挑食嗎?”

雲淡……也挑。

“吃幹糧嗎?”

“不吃。”她氣飽了。

“哦。”雲淡沒有勉強,給玄湛他們一人分了一袋鈣奶餅幹。

林見漁看到是鈣奶餅幹,說:“給我也來一袋。”

“你不是不吃嗎?”雲淡說是這麽說,但還是給了她一袋。

“不吃白不吃。”林見漁隨口道。

“吃了變白癡。”逐流接話。

林見漁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剛準備拆開包裝吃餅幹,餅幹就飛了。

林見漁:“……”

林見漁很淡定地拿走雲淡手裏剛拆開的那包。

雲淡沒跟她計較,又給自己拿了一包。

吃完一包,林見漁猶覺得腹中饑餓,又吃了第二包,第三包……準備吃第四包的時候,雲淡告訴她,餅幹沒了。

“我們只帶了這麽幾包嗎?”她記得逐津買了挺多的。

“當然不止,其餘的都被你和逐流在路上吃了。”雲淡說。

“逐流!”林見漁看向逐流,咬牙切齒道。

“你自己沒吃嗎?”逐流白了她一眼。

“我還能跟自己計較不成?”

……

沒有餅幹,林見漁只能幹吃方便面。

味道雖然也不錯,但只要一想到她辛辛苦苦煮的方便面全都進了紅衣男子的肚子,她心裏就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這團火在紅衣男子吃完後,把空鍋和空碗給她送回來的時候燒到最旺。

要不是有雲淡他們拼命攔著,她差點就不管不顧沖上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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