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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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見家長
容妤疏又開始了。
藍辭星深吸一口氣，心底思緒又亂又酸，疼痛得像一整個秋天。
有果實也有落葉的秋天。她不知道此刻她該用哪一種心情去面對。
藍辭星只是點開那張照片，看了一次又一次。
照片只有一張。容妤疏不肯給她多放，拍的還有點模糊。
肯定是要她通過好友，才會給她發更多的。
其實……
如果知道容妤疏喜歡自己，很多計謀十分明顯。
像此刻。藍辭星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容妤疏想要她通過好友申請。
但又為什麽是用安於的賬號？
藍辭星煩悶的甩了下手，呼吸都不暢了。
想到安於，藍辭星又想到回避了一個月的事。以前容妤疏不會打那個游戲的，可這次她都能帶藍柏染上分了……
是為了自己特地練的嗎？可這樣想又好像有些太自負了。
藍辭星又遲緩的平穩呼吸，而後慢慢反應過來。
容妤疏又是特地用安於這個號加她，為的就是要她多想。
像這次重逢最開始那樣，做一些矛盾的事，牢牢占據她的心。
好討厭。知道她想做什麽，卻避不開。
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藍辭星此刻也滿腦子都是容妤疏了。
藍辭星還是點了通過好友。好歹容妤疏是孩子她媽呢。
藍辭星沒法拒絕小女兒的日常照片。
容妤疏頂著安於的id，在她通過好友後秒發了一串照片視頻。
是小寶貝今天上課的照片，畫畫時把臉抹成花貓，噠噠跑去找媽媽當模特，要媽咪照片對著畫的樣子。
下車之後藍辭星依舊在看。所有照片都保存了一遍，翻來覆去，怎麽都看不膩。
透過小姑娘的眼，藍辭星好像在看小小的容妤疏。也不知道容妤疏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藍辭星翹著的嘴角忽然撇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有點窩囊。
藍辭星默了下，只能咬著唇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容妤疏。
而容妤疏，也真的沒再發來更多消息。
一句思念都沒有，更別提道歉這樣為難她傲骨的事。
好像她們是什麽離婚的前妻妻。孩子在前妻手裏，每天互動就是發小孩的照片，除此之外誰也不想和誰說話。
藍辭星不想再這麽窩囊，幹脆擡手準備打字。
在稱呼上就犯了難。
打下姐姐又刪去，打下媽咪，這次刪的更快了。
又不肯喊她疏疏，更不想叫名字。
藍辭星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確認自己存完了照片視頻，幹脆的點進主頁。
把剛通過沒幾分鐘的好友刪了。
那廂容妤疏一直捏著手機在等，看見藍辭星時不時就有“對方正在輸入中”，呼吸都停了。
一直到這幾個字消失，變回她給的備註，容妤疏才默默打出兩個字。
【阿辭】打下容妤疏就發出去了。
然後收到了紅色的感嘆號。
好意外啊。
容妤疏竟哂笑一聲。這是藍辭星第三次刪她好友了。
還沒有哪個人這樣刪過她，還要她鍥而不舍的去加。
她竟心甘情願，還覺得對方可愛。
只是，只是。
紅色的感嘆號到底太刺眼。像有毒的蘑菇那版張揚醒目，觸之即死。
容妤疏往上翻了翻，又看見幾個同樣的感嘆號。
笑容到底沒能維持住。
容湛秋的課上完了，她這會兒正抱著水彩筆在媽媽旁邊趴著繼續完成課上那張畫。
瞥見媽媽的神情，容湛秋放下筆，很認真的貼過去，抱了抱媽媽。
“媽媽~不開心嗎？”媽咪走了之後媽媽就一直這樣了。
容湛秋往容妤疏身上拱了會兒，終於爬進她懷裏。
容妤疏手搭上她的頭頂，慢慢往下撫。眉眼含著一顆豆大的悲傷，轉瞬又好像溫柔的光點。
她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容湛秋也習慣她的沈默。只是兩相對比，容湛秋也有點想媽咪了。
“媽媽不要不開心~”但小小的姑娘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媽媽開心起來，她捏著容妤疏的臉開始瞎折騰。
容妤疏挺縱容她的，由著她鬧，只是將她抱緊了些。
總想透過她的黑發看見誰。
“我知道了……媽媽想媽咪了！”容湛秋玩了一會兒就累了。
她吐了下舌頭幹脆坐回容妤疏懷裏，押著她向下倒。
小朋友真挺像她媽媽媽咪，好的壞的全遺傳走了。
母女倆倒在一起，容妤疏可算被逗笑了，輕柔的顫了顫，睫毛沾著水珠上下掃。
她撫過女兒的臉。無奈她的眉眼的像自己，就算愛撫，也得不到代償的安慰。
“媽咪為什麽不回來呀？”容湛秋看媽媽笑，也跟著笑，傻傻一小姑娘，拉著媽媽的手蹭蹭貼貼。
“因為她生氣了。”來的時候藍辭星就帶著火氣，那顆苦澀的淚是她能發洩出的全部，深藏的那部分容妤疏嘗不到，卻足夠想象痛苦的味道。
是她的錯。她的傲慢，她的脾氣，她的不作為，她的試探……
可是沒了這些，她又該如何與藍辭星相處？
容妤疏比誰都迷茫，此刻女兒靠近她，她不經意影響著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
“可是她上午陪我玩誒。”容湛秋感受著這份迷茫，隨著容妤疏一塊兒眨眼。
“因為她沒有生你的氣。”容妤疏收了情緒，使勁揉過女兒的頭。
把小朋友揉得嗷嗷叫。
“那我哄哄媽咪？”容湛秋想不出來媽咪還能生誰的氣了，她犯了懶，想直接跳到下一步。
“可以試試。”
“可是媽咪不在家呀。她不在家我該怎麽哄她？”容湛秋早就想問了。
她上課的時候媽媽可以陪著她，為什麽媽咪要離開？
她們是一家人啊。媽咪回來找她們了。不該和她們一直在一起嗎？
媽咪明明也答應了的。
這個問題天真又殘忍。犀利到容妤疏有一瞬的下意識反擊。
她好歹放慢了自己的情緒，看著純真的小女兒，看著那沒能和愛人有五分像的眉眼，眸光一點一點淡下去。
“她有自己的家要回。”除開陪伴女兒，藍辭星不願意在容妤疏身邊停留。
“我還不是她的家。”要多疼才會說得出這句話？
容妤疏的眼染上秋的落魄冬的寂寥。
她只能在什麽都不懂的女兒面前袒露她的真心。
“……媽媽。”容湛秋被容妤疏的眼淋了一身冷。
她趕緊湊過去抱住她不開心的媽媽。
“我先不哄媽咪了，我哄哄你。”容湛秋學著容妤疏的動作去撫她的眼角。
真摸到一朵濕潤。
容妤疏眨眼，也有顆顆淚光閃過眼眸。
容湛秋壞習慣還沒改掉，她下意識啃了下手指。
被媽媽拍掉手之前，她噫一聲略了出來。
媽媽的淚好苦。不愛吃。
***
藍辭星回到家就被藍柏染圍攻了。
藍柏染特地在家裏等著她，雙手抱臂，假裝自己是什麽掌權大佬，坐在沙發上。
看見藍辭星進來，還十分做作的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我一個月不在，你皮這麽癢了？”藍辭星呵一聲，從方才煩悶的狀態抽離出來，跳過去對著藍柏染的額頭就是一下。
“我，我這是看你不高興！你都不體會我的良苦用心。”藍柏染舉起雙手投降，主要還是想把藍辭星擰著她頭頂的手薅下來。
藍辭星原本猛烈的動作一瞬停了下來。
空氣隨之凝固。藍柏染默了下，手慢慢回落，小心翼翼的側頭。
“姐，你還好嗎？”她好像不該提不高興這件事。
只是，誰都看得出來藍辭星此刻情緒不高吧？
她是真想逗姐姐高興。
絕對不是想裝大腕。
“我還好啊。”藍辭星松了手，往後靠，隨意躺回最熟悉的地方。
慢慢仰頭望著天花板，望著波光粼粼的水晶燈，陽光背面的隱晦陰影。
故作輕松。
“真沒什麽的。我……我沒有很難過。”至少比四年前好多了。
藍辭星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還能在看女兒的時候開心一會兒。
她只是有點郁悶，又有點煩惱而已。
不純粹的情緒最麻煩。有時藍辭星都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別扭。
喜歡的人也喜歡她。她自以為配不上的人，一步步堅定的朝她走來，願意幫她掃除全部的麻煩，甚至執拗的用極端方式只為了換她回頭。
她還有什麽不滿呢？
可是她沒法不去想容妤疏的算計、傲慢、隱瞞，甚至沒法再說服自己掩蓋曾經受到的傷害。
所以太苦悶了。所有的情緒發洩不出來，咽不回去。
哽在喉頭不斷發疼，磨損出血水順著上下來回。而她連作嘔的資格都沒有。
藍辭星的視野忽然暗了大半。
藍柏染的手落上她的眼眶，遮了她的視線。
……是小時候母親抱著她們，最喜歡做的動作。或是嚇她們，或是不想讓強光傷到她們眼。
藍柏染還記得那些事啊。明明那時她才那麽小，和現在的蒼蒼差不多大。
“姐，其實……”藍柏染其實是和藍辭星學的。
她小小的姐姐擔當起她母親的責任，藍柏染太久沒見過藍辭星的脆弱，就要以為藍辭星從不落淚了。
“其實你可以難過。”設身處地的想，藍柏染也覺得自己會難過。
說不出口的難過，她也沒法講一個清晰的原因。
可是情緒不需要理由，那是社會給人的枷鎖。
藍辭星默了下去，空楞楞的眨眼。
好半晌她才有了動作。
“給你看你侄女。”藍辭星忍不住把女兒當妹妹看。卻又知道她們的不一樣。
妹妹不屬於她。可女兒永遠會是她的女兒。
郁悶著的藍柏染蹭得坐了起來，眼睛比燈泡更亮。
藍柏染接過藍辭星的手機一張一張的滑，尖叫一陣陣的。
“啊啊啊啊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崽。天吶，我姐妻的基因也太強大了吧！”
“她好像容姐姐。綠眼睛啊，這完全是小寶石。”
“不是我說，比我家那個灰調的眼睛好看多了。臉蛋也會長。唉，別人家小孩。”
“性格也好好，跟你倆都不一樣。小寶貝多愛笑啊。呆萌呆萌的，這就是小貓咪小公主小甜心吧？好想她把我也畫進去……”
“嘿嘿，高清照片，想親。”
聽著聽著藍辭星就覺得不對，猛一奪回手機，用怪異的眼神看向藍柏染。
藍柏染又沒有別的意思，哇一下撲到藍辭星身上，去搶她的侄女，哦不是，是搶她的手機。
“給我看一眼，再看一眼嘛。你都不肯把人帶回來給我抱抱，我只能看照片解饞呀。”采訪最後兩分鐘切片，藍柏染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了。
她夢想有一個柔軟可愛活潑的小妹妹能抱著玩。
沒想到有美夢成真的那一天。
感謝容妤疏，感謝容家。這個姐妻她先認了。
藍辭星不知道她妹妹早就叛變了，只能拍拍藍柏染的頭，想讓她清醒清醒。
“我又不是她監護人，也不跟她在同一個戶口本。我就算想抱，姐……她能同意嗎？我怎麽給你帶回來？”藍辭星甚至不想帶藍柏染去容家看女兒。
出於直覺。藍辭星感覺藍柏染會壞事。
藍柏染十分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她竟聽出了幾分幽怨。
也對，藍辭星回京城就去看女兒了，都沒先回來看自己。
自己已經從嫡長妹變成庶妹了，她姐不把她發賣就算不錯了。
沒愛了哇。嘿嘿，哦不是，她好悲傷……
“要不……你和容姐姐先領個證？反正孩子都有了，你們還兩情相悅，我看遲早……”藍柏染話沒說完。
她結結實實挨了藍辭星一板栗。
“你到底哪邊的？”這人剛剛還鼓勵自己傷心呢。
家裏安靜，藍辭星聽見了藍柏染沒說完的話。
這話比方才的情緒還難以下咽，哽得藍辭星心難受。
藍柏染沈默了。
她旋即搶占先機，哇哇哭起來，控訴藍辭星的狠心。
“你都玩過我這個妹妹！我長這麽大還沒有玩過妹妹！好不容易有侄女了還玩不到！你好狠的心！”
藍辭星又給了她一個板栗，把人額頭都敲紅了，沒好氣的丟下一句，“想要自己去偷。”
領證是不可能領證的。
至少現在……她不上不下的心，想不出能和容妤疏結婚的可能。
……
打鬧過後，藍辭星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恢覆了些。
兩姐妹打車去了墓園，路上風好陽光好。
藍辭星回來的日子挑的巧，再過幾天秋意濃了，京城的天就慢慢灰蒙成冬雪的顏色。
藍辭星望著湛藍的天空發起呆。
“等我姐妻的消息呢？”藍柏染還死皮賴臉的蹭過來。
“……我把她刪了。”刪了也沒再得到新的好友申請。
藍辭星撇嘴，努力放空，不去想那個討厭的人。
“……那我怎麽看侄女？”藍柏染下意識說出這句話，而後急忙捂住頭。
藍辭星就差白她一眼了。“你自己去加她。”
藍柏染竟覺得這句話和讓她去偷一樣有道理，真打算給容妤疏發好友申請。
藍辭星這才拽回她的手機，不準她路上玩。
墓園靠山，離市中心很遠。沒堵車的情況下兜了兩個多小時才到，兩姐妹下車的時候已經沒再打鬧了，藍柏染乖乖跟在藍辭星身後，一起買花買蠟燭。
“上次來還是去年呢。”藍柏染拿著花，低頭亦步亦趨的找話題，不想姐姐一直沈默著。
藍辭星只要安靜下去，那雙眼的神情就太讓藍柏染難受了。
“是啊。今年清明沒空……得好好跟媽媽說說才是。”藍辭星悠悠的走，心裏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她們繞過墓園的布景，到了姑姑當年給母親挑的墓地，擺上花又點了蠟燭。
藍辭星先開口。她摸了摸母親的墓碑，待會兒還要拿手帕好好擦拭。
卻沒摸到以往的幾多灰塵。
藍辭星頓了下手，又往下仔細看。
墓碑像才被人擦拭過。
往下，她們放蠟燭的地方有些微蠟油的痕跡，還有半幹的水痕，疑似才被人清理走了擺著的花。
藍辭星收了手，眉頭不自覺擰起。
“怎麽了，姐？”藍柏染正在準備手帕，看見藍辭星的沈默，湊了過來。
“有人來祭拜過。”不是姑姑，來之前她們才問過，姑姑今天沒空，大概過兩天她會自己來。
又可以肯定對方不是想要破壞或者搗亂。她們選的墓園費用不低，安保性強，隨時有人巡邏。且墓碑除了被擦拭過，擺過花，沒有別的痕跡。
“啊？媽媽傳說中的伴侶？”藍柏染有點懵了。
這麽多年了，除了姑姑偶爾會來，她們姐妹一年來一到兩次。還沒有過別人來看望。
“不該吧。”藍辭星都沒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伴侶。
母親去世的時候那個都不存在，更沒有管過她們兩個小孩。不像能來看母親的樣子。
還能有誰？還有誰知道母親的墓地？還有誰會想要看望母親？
電光火石間，藍辭星腦海裏閃過一個身影。
太離譜，太荒謬，又……太有可能。
她連藍柏染都來不及管，起身追上方才從她們旁邊走過的巡邏安保人員。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是不是前兩天有人來這個墓碑祭拜過？”
安保人員是個中年人，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藍辭星，又看了一眼藍辭星指的位置，魚眼古怪的翻了下，臉上的皺紋顛了顛。
“是有。有個打扮特別奇怪的人，看著和你年紀差不多吧，偷偷摸摸的來。我還問她一句來做什麽的。她又是墨鏡又是帽子，跟個明星似的，還拿了好大一捧花。不過她報出了墓主的名字，我也就沒再管，就是遠遠看見那個人好像染了頭發……”
後面的話藍辭星聽不見了。
如雷霹靂一般。藍辭星楞在原地。
果真是容妤疏。
容妤疏來看過她的母親。
她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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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起碼可以追十五章！好！
你們就說是不是見家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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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辭星深吸一口氣，心底思緒又亂又酸，疼痛得像一整個秋天。
有果實也有落葉的秋天。她不知道此刻她該用哪一種心情去面對。
藍辭星只是點開那張照片，看了一次又一次。
照片只有一張。容妤疏不肯給她多放，拍的還有點模糊。
肯定是要她通過好友，才會給她發更多的。
其實……
如果知道容妤疏喜歡自己，很多計謀十分明顯。
像此刻。藍辭星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容妤疏想要她通過好友申請。
但又為什麽是用安於的賬號？
藍辭星煩悶的甩了下手，呼吸都不暢了。
想到安於，藍辭星又想到回避了一個月的事。以前容妤疏不會打那個游戲的，可這次她都能帶藍柏染上分了……
是為了自己特地練的嗎？可這樣想又好像有些太自負了。
藍辭星又遲緩的平穩呼吸，而後慢慢反應過來。
容妤疏又是特地用安於這個號加她，為的就是要她多想。
像這次重逢最開始那樣，做一些矛盾的事，牢牢占據她的心。
好討厭。知道她想做什麽，卻避不開。
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藍辭星此刻也滿腦子都是容妤疏了。
藍辭星還是點了通過好友。好歹容妤疏是孩子她媽呢。
藍辭星沒法拒絕小女兒的日常照片。
容妤疏頂著安於的id，在她通過好友後秒發了一串照片視頻。
是小寶貝今天上課的照片，畫畫時把臉抹成花貓，噠噠跑去找媽媽當模特，要媽咪照片對著畫的樣子。
下車之後藍辭星依舊在看。所有照片都保存了一遍，翻來覆去，怎麽都看不膩。
透過小姑娘的眼，藍辭星好像在看小小的容妤疏。也不知道容妤疏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藍辭星翹著的嘴角忽然撇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有點窩囊。
藍辭星默了下，只能咬著唇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容妤疏。
而容妤疏，也真的沒再發來更多消息。
一句思念都沒有，更別提道歉這樣為難她傲骨的事。
好像她們是什麽離婚的前妻妻。孩子在前妻手裏，每天互動就是發小孩的照片，除此之外誰也不想和誰說話。
藍辭星不想再這麽窩囊，幹脆擡手準備打字。
在稱呼上就犯了難。
打下姐姐又刪去，打下媽咪，這次刪的更快了。
又不肯喊她疏疏，更不想叫名字。
藍辭星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確認自己存完了照片視頻，幹脆的點進主頁。
把剛通過沒幾分鐘的好友刪了。
那廂容妤疏一直捏著手機在等，看見藍辭星時不時就有“對方正在輸入中”，呼吸都停了。
一直到這幾個字消失，變回她給的備註，容妤疏才默默打出兩個字。
【阿辭】打下容妤疏就發出去了。
然後收到了紅色的感嘆號。
好意外啊。
容妤疏竟哂笑一聲。這是藍辭星第三次刪她好友了。
還沒有哪個人這樣刪過她，還要她鍥而不舍的去加。
她竟心甘情願，還覺得對方可愛。
只是，只是。
紅色的感嘆號到底太刺眼。像有毒的蘑菇那版張揚醒目，觸之即死。
容妤疏往上翻了翻，又看見幾個同樣的感嘆號。
笑容到底沒能維持住。
容湛秋的課上完了，她這會兒正抱著水彩筆在媽媽旁邊趴著繼續完成課上那張畫。
瞥見媽媽的神情，容湛秋放下筆，很認真的貼過去，抱了抱媽媽。
“媽媽~不開心嗎？”媽咪走了之後媽媽就一直這樣了。
容湛秋往容妤疏身上拱了會兒，終於爬進她懷裏。
容妤疏手搭上她的頭頂，慢慢往下撫。眉眼含著一顆豆大的悲傷，轉瞬又好像溫柔的光點。
她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容湛秋也習慣她的沈默。只是兩相對比，容湛秋也有點想媽咪了。
“媽媽不要不開心~”但小小的姑娘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媽媽開心起來，她捏著容妤疏的臉開始瞎折騰。
容妤疏挺縱容她的，由著她鬧，只是將她抱緊了些。
總想透過她的黑發看見誰。
“我知道了……媽媽想媽咪了！”容湛秋玩了一會兒就累了。
她吐了下舌頭幹脆坐回容妤疏懷裏，押著她向下倒。
小朋友真挺像她媽媽媽咪，好的壞的全遺傳走了。
母女倆倒在一起，容妤疏可算被逗笑了，輕柔的顫了顫，睫毛沾著水珠上下掃。
她撫過女兒的臉。無奈她的眉眼的像自己，就算愛撫，也得不到代償的安慰。
“媽咪為什麽不回來呀？”容湛秋看媽媽笑，也跟著笑，傻傻一小姑娘，拉著媽媽的手蹭蹭貼貼。
“因為她生氣了。”來的時候藍辭星就帶著火氣，那顆苦澀的淚是她能發洩出的全部，深藏的那部分容妤疏嘗不到，卻足夠想象痛苦的味道。
是她的錯。她的傲慢，她的脾氣，她的不作為，她的試探……
可是沒了這些，她又該如何與藍辭星相處？
容妤疏比誰都迷茫，此刻女兒靠近她，她不經意影響著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
“可是她上午陪我玩誒。”容湛秋感受著這份迷茫，隨著容妤疏一塊兒眨眼。
“因為她沒有生你的氣。”容妤疏收了情緒，使勁揉過女兒的頭。
把小朋友揉得嗷嗷叫。
“那我哄哄媽咪？”容湛秋想不出來媽咪還能生誰的氣了，她犯了懶，想直接跳到下一步。
“可以試試。”
“可是媽咪不在家呀。她不在家我該怎麽哄她？”容湛秋早就想問了。
她上課的時候媽媽可以陪著她，為什麽媽咪要離開？
她們是一家人啊。媽咪回來找她們了。不該和她們一直在一起嗎？
媽咪明明也答應了的。
這個問題天真又殘忍。犀利到容妤疏有一瞬的下意識反擊。
她好歹放慢了自己的情緒，看著純真的小女兒，看著那沒能和愛人有五分像的眉眼，眸光一點一點淡下去。
“她有自己的家要回。”除開陪伴女兒，藍辭星不願意在容妤疏身邊停留。
“我還不是她的家。”要多疼才會說得出這句話？
容妤疏的眼染上秋的落魄冬的寂寥。
她只能在什麽都不懂的女兒面前袒露她的真心。
“……媽媽。”容湛秋被容妤疏的眼淋了一身冷。
她趕緊湊過去抱住她不開心的媽媽。
“我先不哄媽咪了，我哄哄你。”容湛秋學著容妤疏的動作去撫她的眼角。
真摸到一朵濕潤。
容妤疏眨眼，也有顆顆淚光閃過眼眸。
容湛秋壞習慣還沒改掉，她下意識啃了下手指。
被媽媽拍掉手之前，她噫一聲略了出來。
媽媽的淚好苦。不愛吃。
***
藍辭星回到家就被藍柏染圍攻了。
藍柏染特地在家裏等著她，雙手抱臂，假裝自己是什麽掌權大佬，坐在沙發上。
看見藍辭星進來，還十分做作的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我一個月不在，你皮這麽癢了？”藍辭星呵一聲，從方才煩悶的狀態抽離出來，跳過去對著藍柏染的額頭就是一下。
“我，我這是看你不高興！你都不體會我的良苦用心。”藍柏染舉起雙手投降，主要還是想把藍辭星擰著她頭頂的手薅下來。
藍辭星原本猛烈的動作一瞬停了下來。
空氣隨之凝固。藍柏染默了下，手慢慢回落，小心翼翼的側頭。
“姐，你還好嗎？”她好像不該提不高興這件事。
只是，誰都看得出來藍辭星此刻情緒不高吧？
她是真想逗姐姐高興。
絕對不是想裝大腕。
“我還好啊。”藍辭星松了手，往後靠，隨意躺回最熟悉的地方。
慢慢仰頭望著天花板，望著波光粼粼的水晶燈，陽光背面的隱晦陰影。
故作輕松。
“真沒什麽的。我……我沒有很難過。”至少比四年前好多了。
藍辭星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還能在看女兒的時候開心一會兒。
她只是有點郁悶，又有點煩惱而已。
不純粹的情緒最麻煩。有時藍辭星都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別扭。
喜歡的人也喜歡她。她自以為配不上的人，一步步堅定的朝她走來，願意幫她掃除全部的麻煩，甚至執拗的用極端方式只為了換她回頭。
她還有什麽不滿呢？
可是她沒法不去想容妤疏的算計、傲慢、隱瞞，甚至沒法再說服自己掩蓋曾經受到的傷害。
所以太苦悶了。所有的情緒發洩不出來，咽不回去。
哽在喉頭不斷發疼，磨損出血水順著上下來回。而她連作嘔的資格都沒有。
藍辭星的視野忽然暗了大半。
藍柏染的手落上她的眼眶，遮了她的視線。
……是小時候母親抱著她們，最喜歡做的動作。或是嚇她們，或是不想讓強光傷到她們眼。
藍柏染還記得那些事啊。明明那時她才那麽小，和現在的蒼蒼差不多大。
“姐，其實……”藍柏染其實是和藍辭星學的。
她小小的姐姐擔當起她母親的責任，藍柏染太久沒見過藍辭星的脆弱，就要以為藍辭星從不落淚了。
“其實你可以難過。”設身處地的想，藍柏染也覺得自己會難過。
說不出口的難過，她也沒法講一個清晰的原因。
可是情緒不需要理由，那是社會給人的枷鎖。
藍辭星默了下去，空楞楞的眨眼。
好半晌她才有了動作。
“給你看你侄女。”藍辭星忍不住把女兒當妹妹看。卻又知道她們的不一樣。
妹妹不屬於她。可女兒永遠會是她的女兒。
郁悶著的藍柏染蹭得坐了起來，眼睛比燈泡更亮。
藍柏染接過藍辭星的手機一張一張的滑，尖叫一陣陣的。
“啊啊啊啊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崽。天吶，我姐妻的基因也太強大了吧！”
“她好像容姐姐。綠眼睛啊，這完全是小寶石。”
“不是我說，比我家那個灰調的眼睛好看多了。臉蛋也會長。唉，別人家小孩。”
“性格也好好，跟你倆都不一樣。小寶貝多愛笑啊。呆萌呆萌的，這就是小貓咪小公主小甜心吧？好想她把我也畫進去……”
“嘿嘿，高清照片，想親。”
聽著聽著藍辭星就覺得不對，猛一奪回手機，用怪異的眼神看向藍柏染。
藍柏染又沒有別的意思，哇一下撲到藍辭星身上，去搶她的侄女，哦不是，是搶她的手機。
“給我看一眼，再看一眼嘛。你都不肯把人帶回來給我抱抱，我只能看照片解饞呀。”采訪最後兩分鐘切片，藍柏染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了。
她夢想有一個柔軟可愛活潑的小妹妹能抱著玩。
沒想到有美夢成真的那一天。
感謝容妤疏，感謝容家。這個姐妻她先認了。
藍辭星不知道她妹妹早就叛變了，只能拍拍藍柏染的頭，想讓她清醒清醒。
“我又不是她監護人，也不跟她在同一個戶口本。我就算想抱，姐……她能同意嗎？我怎麽給你帶回來？”藍辭星甚至不想帶藍柏染去容家看女兒。
出於直覺。藍辭星感覺藍柏染會壞事。
藍柏染十分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她竟聽出了幾分幽怨。
也對，藍辭星回京城就去看女兒了，都沒先回來看自己。
自己已經從嫡長妹變成庶妹了，她姐不把她發賣就算不錯了。
沒愛了哇。嘿嘿，哦不是，她好悲傷……
“要不……你和容姐姐先領個證？反正孩子都有了，你們還兩情相悅，我看遲早……”藍柏染話沒說完。
她結結實實挨了藍辭星一板栗。
“你到底哪邊的？”這人剛剛還鼓勵自己傷心呢。
家裏安靜，藍辭星聽見了藍柏染沒說完的話。
這話比方才的情緒還難以下咽，哽得藍辭星心難受。
藍柏染沈默了。
她旋即搶占先機，哇哇哭起來，控訴藍辭星的狠心。
“你都玩過我這個妹妹！我長這麽大還沒有玩過妹妹！好不容易有侄女了還玩不到！你好狠的心！”
藍辭星又給了她一個板栗，把人額頭都敲紅了，沒好氣的丟下一句，“想要自己去偷。”
領證是不可能領證的。
至少現在……她不上不下的心，想不出能和容妤疏結婚的可能。
……
打鬧過後，藍辭星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恢覆了些。
兩姐妹打車去了墓園，路上風好陽光好。
藍辭星回來的日子挑的巧，再過幾天秋意濃了，京城的天就慢慢灰蒙成冬雪的顏色。
藍辭星望著湛藍的天空發起呆。
“等我姐妻的消息呢？”藍柏染還死皮賴臉的蹭過來。
“……我把她刪了。”刪了也沒再得到新的好友申請。
藍辭星撇嘴，努力放空，不去想那個討厭的人。
“……那我怎麽看侄女？”藍柏染下意識說出這句話，而後急忙捂住頭。
藍辭星就差白她一眼了。“你自己去加她。”
藍柏染竟覺得這句話和讓她去偷一樣有道理，真打算給容妤疏發好友申請。
藍辭星這才拽回她的手機，不準她路上玩。
墓園靠山，離市中心很遠。沒堵車的情況下兜了兩個多小時才到，兩姐妹下車的時候已經沒再打鬧了，藍柏染乖乖跟在藍辭星身後，一起買花買蠟燭。
“上次來還是去年呢。”藍柏染拿著花，低頭亦步亦趨的找話題，不想姐姐一直沈默著。
藍辭星只要安靜下去，那雙眼的神情就太讓藍柏染難受了。
“是啊。今年清明沒空……得好好跟媽媽說說才是。”藍辭星悠悠的走，心裏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她們繞過墓園的布景，到了姑姑當年給母親挑的墓地，擺上花又點了蠟燭。
藍辭星先開口。她摸了摸母親的墓碑，待會兒還要拿手帕好好擦拭。
卻沒摸到以往的幾多灰塵。
藍辭星頓了下手，又往下仔細看。
墓碑像才被人擦拭過。
往下，她們放蠟燭的地方有些微蠟油的痕跡，還有半幹的水痕，疑似才被人清理走了擺著的花。
藍辭星收了手，眉頭不自覺擰起。
“怎麽了，姐？”藍柏染正在準備手帕，看見藍辭星的沈默，湊了過來。
“有人來祭拜過。”不是姑姑，來之前她們才問過，姑姑今天沒空，大概過兩天她會自己來。
又可以肯定對方不是想要破壞或者搗亂。她們選的墓園費用不低，安保性強，隨時有人巡邏。且墓碑除了被擦拭過，擺過花，沒有別的痕跡。
“啊？媽媽傳說中的伴侶？”藍柏染有點懵了。
這麽多年了，除了姑姑偶爾會來，她們姐妹一年來一到兩次。還沒有過別人來看望。
“不該吧。”藍辭星都沒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伴侶。
母親去世的時候那個都不存在，更沒有管過她們兩個小孩。不像能來看母親的樣子。
還能有誰？還有誰知道母親的墓地？還有誰會想要看望母親？
電光火石間，藍辭星腦海裏閃過一個身影。
太離譜，太荒謬，又……太有可能。
她連藍柏染都來不及管，起身追上方才從她們旁邊走過的巡邏安保人員。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是不是前兩天有人來這個墓碑祭拜過？”
安保人員是個中年人，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藍辭星，又看了一眼藍辭星指的位置，魚眼古怪的翻了下，臉上的皺紋顛了顛。
“是有。有個打扮特別奇怪的人，看著和你年紀差不多吧，偷偷摸摸的來。我還問她一句來做什麽的。她又是墨鏡又是帽子，跟個明星似的，還拿了好大一捧花。不過她報出了墓主的名字，我也就沒再管，就是遠遠看見那個人好像染了頭發……”
後面的話藍辭星聽不見了。
如雷霹靂一般。藍辭星楞在原地。
果真是容妤疏。
容妤疏來看過她的母親。
她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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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起碼可以追十五章！好！
你們就說是不是見家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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