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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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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元宵佳節,金童玉女沿街賞燈,又有小夫妻懷抱稚子、手提花燈,沿街嬉戲玩耍好不熱鬧。

裴司午的馬車行至一半便不能行,他揚聲令奉三停了車,又轉身對陸令儀道:“穆冉她二人在前方的清風苑定了雅座,我們先去與她二人匯合。”

陸令儀點點頭,順手拿起身側的裘皮大氅披上,跟著裴司午下了車。她剛要系上大氅系帶,便見從身側伸來只手,陸令儀低垂著頭,瞧著裴司午給自己緩緩系上。

四周年輕的男女絡繹不絕,互相整理衣裙、為心上之人簪花理鬢的更是尋常不已。五彩花燈在沿街攤販的吆喝聲中,令整條街上的眉目傳情都多了幾分明目張膽的浪漫旖旎。

陸令儀就在這“理所應當”的氛圍中,與裴司午一道做著同周圍男女同樣“天經地義”的事。

有什麽事似乎變了,但這就像溫水煮青蛙,陸令儀只隱隱察覺,卻又實在摸不著頭腦,究竟是何事變的,又是如何變了的。

二人逆著人群而上,陸令儀的大氅總被奔來跑去的幼童掀起,惹得她幾步一踉蹌,裴司午被人群擠在她半步之前,雖頻頻回首、又試圖停下步子等待,卻又總在下一刻被人群沖散得更遠。

“令儀,牽著我。”裴司午面上帶了幾分緊張,他向後伸出手,又在距離陸令儀的胳膊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他實在是夠不著了。

陸令儀想也沒想就伸出手,一把握住裴司午的。

二人自小一起玩耍,陸令儀倒對此毫無芥蒂。

只是在覆上那只手時,陸令儀這才發覺,裴司午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裴司午了。

且不說手掌較從前寬厚結實、又曬黑了不少,但是手掌上那幾道暗疤,就暗載了面前這男人在邊關的多少風霜歲月。

而陸令儀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她的手也不再是那永安侯府嫡小姐那雙養尊處優、細嫩白皙的模樣;在沈家之時,婆母雖對其極好,一應瑣事都不需陸令儀過多操勞,但陸令儀並非那恃寵而驕之人,手上自然多了些年歲的痕跡。

再加上後來進了鳳儀宮,便更不用多說了。

“寶兒別跑……慢些!”身側一名年輕女人焦急的喚聲匆匆從陸令儀耳邊掠過,隨著而來的便是一個紅團子般的小身影,從裴司午腿邊迅速奔至陸令儀腿邊。

小身影跑過時帶起周遭一陣歡呼。有不耐煩的呼喝;也有叫其慢些步子的叮囑;還有不小心被撞上、從喉頭裏發出的驚呼聲。

陸令儀便是後者。

她來不及看清撞到她小腿的人是誰,那稚童便似龍卷風一般飛快跑開,陸令儀發出驚呼,剛要失了重心,下一瞬,便被一陣強而有力的力道拽起,落入滾燙而結實的懷中。

懷抱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陸令儀甚少在外人面前,與裴司午如此緊密相貼,她心底剛要浮起一陣尷尬,卻發現四周竟無一人看向他倆。

未有其他緣由,只因周遭被這小兒絆倒之人不在少數,似他倆一般、被陪同男伴扶著站起的更是大有人在。

此情此景,若是推辭羞澀,反而顯得古怪了。

陸令儀扶著裴司午的手,將將穩住了身子,待她在其身側站起時,二人也並未松開手。

逆著人群而上,直至清風苑足有百多步,二人便悶聲一步步緩緩走著,誰也沒先松開手,卻也沒人覺得這般有何不妥。

大約走了一刻鐘的工夫,二人這才到了清風苑門前。

清風苑位處汴京大街最為繁華之處,又因其樓宇之高、視線極好,不論是眺望護城河面上飄著的花燈、亦或是觀賞皇宮之中的萬壽燈,都是絕佳之地。

因此,若不是提前讓預留了位置,四人如今也無法坐在這視野極佳的高樓雅座,對月暢飲高歌。

穆冉與禹天逸再次見到二人之時,均是欣喜非常,陸令儀只覺兩人不過小孩子心性,再加之在其眼中,二人仍舊是舊時那般孩童樣,便也只覺二人對酒當歌模樣著實可愛。

裴司午一開始還有些拘謹端著的模樣,卻在喝了兩杯之後,不知是被這四周的氛圍所感,還是吃了酒的緣故,竟和二人相互劃起拳來,一來二去,尚有些不適應的陸令儀也端起酒杯,時而與幾人同唱,時而學著那三人的模樣劃拳,雖有些生疏,卻倒也是頭一遭。

裴司午望著身側坐著開始耍賴不喝酒的陸令儀,笑起來時面上蒙了層酒意:“令儀,你可還記得年少時我倆曾約定,待父母親不再管束我倆許多,便一同去學那劃拳喝酒?”

陸令儀恍惚,似乎確有其事。

那時年少,二人雖是府上出了名的“頑劣不馴”,但卻被京城裏挨家挨戶的酒館除了名。

兩家人生怕二人喝多了酒鬧事,各個酒館也是怕極了惹上這兩位祖宗。直到裴司午去了邊關,無人可管,這才學會了喝酒劃拳。

直至現在,二人才算堪堪完成了年少時那有些年輕氣盛的約定。

“陸姐姐……”穆冉喝了酒,再開口時講話要甜了許多。

“怎麽了?”陸令儀對這個小姑娘印象一直很好。

“陸姐姐與裴小公爺,如今可是重歸於好了?”若放往常,穆冉定開不了口說此等話,也就是借著酒勁,才小孩子氣似的脫口而出了。

“重歸於好……”陸令儀仔細揣摩著這四個字,不知道到底該將其歸結於哪一類。

是曾經的“青梅竹馬”的重歸於好?

還是“曾有婚約”的重歸於好?

“那是自然。”

陸令儀這邊還來不及想個答案,那邊裴司午倒搶先答了。

陸令儀偏過頭去,只見裴司午一手撐著桌面,另一只手悠悠晃著杯中美酒,眼裏盛的是遠處萬壽燈倒映出的熠熠彩光,有些得意,又有些少年人般的張揚。

陸令儀輕嗤:“我可什麽都沒說。”

裴司午只是笑笑,既沒反駁,面上亦未有不滿之意。

穆冉見狀,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後又拉住禹天逸的袖口衣衫輕扯,將人拉近,又覆了手掌湊近耳畔,不知在暗地裏說了些什麽。

二人交頭竊語,好不開心。

陸令儀見狀,拾起桌上還未用過的銀筷,輕輕敲了下穆冉的腦袋:“你二人像是有什麽瞞著我們似的,快說出來讓我倆也聽聽。”

“哎呦。”明明敲的力道並不算大,穆冉卻借著酒勁撒起嬌來,“陸姐姐和裴小公爺可是要聽人私密了?”

“怎麽會!”陸令儀才不是那般好事之人,只是被人當著面如此討論,生了好奇心罷了。

“你們陸姐姐不喜歡聽,我可是喜歡聽!”裴司午大手一揮,擋在陸令儀眼前,將話題生生搶了過去,“快說說你二人在笑言些什麽?我怎覺得與我和陸姐姐有關?”

陸令儀被這聲“陸姐姐”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嗯……”禹天逸在一旁滴溜轉了幾圈眼珠,“說也可以……”

“餵!”穆冉作勢便要去攔禹天逸的嘴,卻又被禹天逸一個賊眉鼠眼的眼神勸下。

禹天逸接著說道:“若是想要知曉吾二人說了些什麽私密,那便用‘私密’來換,如何?”

陸令儀一看二人便藏了些心思,旋即便要拒絕。

“可以!換!”裴司午周身蕩漾著酒氣,大手一揮將杯盞置於桌上。

陸令儀見其這豪邁模樣,只當他喝多了酒:“要玩你們三玩去罷,我可不參與。”

“這樣吧,我們來行酒令,輸的人便以私密來換,如何?”裴司午食指輕敲桌面,一雙鳳眼笑的令人心神蕩漾,即便那雙眼不是看向自己,陸令儀依舊覺得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撥動了一般。

應是酒吃多了些,陸令儀想。

“甚好。”禹天逸先答道。

“等等!”穆冉打斷剛要行酒令的二人,“比起換私密,不如贏的一方來問輸的一方問題可好?”

“……”裴司午猶疑了一陣,覆而很快揚頭,“也行!”

陸令儀不想摻和這“行酒令換私密”一事,自顧自將這京城裏的名菜點了個遍後,又喚了店小二:“可有杏仁酪?”

裴司午行著酒令,聞言瞥來一眼。

就這一出神的功夫,他一時語塞,倒讓穆冉贏了過去。

“裴某願賭服輸。”裴司午今夜倒是豪爽。

穆冉與禹天逸對視一眼,又湊近了在耳邊竊竊私語,裴司午倒也不急,就這樣一邊品著酒,一邊打量著二人,像是看路邊小兒做那家家酒一般,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看戲姿態。

“咳咳。”穆冉清了清嗓,再開口時,面上帶了絲紅暈,卻不似因方才喝酒而起,“裴小公爺已至弱冠之年,仍未近過女色,可有什麽原因?”

這話問的,連一旁的陸令儀都忍不住咋舌。

且不說人家是否近過女色,此事誰也不知曉,就單單論這句回答來說,難不成讓裴司午當著這倆小輩的面,說自己依舊與你們陸姐姐拉拉扯扯著呢?

陸令儀見席間漸漸泛起尷尬之意,正準備換個話題將此事揭過,便聽裴司午悠然慢慢地說道:“未近過女色?不一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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