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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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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此話一出,席上三人皆是大氣都未敢出了。

穆冉與禹天逸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沖昏了頭腦,一時反應不過來,面上毫無表情,瞳孔與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都是呆滯的。

陸令儀所受的沖擊並不比二人小,只不過年歲在這兒,面上看上去要平和的多。

見裴司午沒有解釋的意思,陸令儀笑了笑:“你們裴哥哥這個年紀,有些風流債不也正常?”

好一個“裴哥哥”,陸令儀從未這樣叫過,聽在裴司午的耳朵裏,這便是比揶揄還難聽。

“什麽風流債?我——”裴司午眉間緊蹙,話裏話外都帶著埋怨,似是不滿陸令儀此時此刻的用詞,剛準備反駁,便聽穆冉突然沖窗外喊道:

“快看!煙火!”

眾人齊齊朝窗外看去。

彩色的焰火在黑色的幕布上潑撒出長短不一的線,閣樓上的人們紛紛探出頭,與樓下的人們一齊仰望、期待著來年的風調雨順、闔家歡樂。

“下去逛逛?”陸令儀見穆冉兩只眼都閃閃發著光,笑道,“這也吃的差不多了。”

“走走走。”穆冉還是小孩子心性,一早就將方才還在說的話題拋到了一邊,拽著禹天逸的胳膊就站起來要走。

陸令儀生怕二人在擁擠的人潮中走丟,便也快步跟上,絲毫沒顧得上身後裴司午遠而斷斷續續的聲音:

“風流……債……沒……我……不是……”

可惜這句話被煙火在夜空中綻開的聲音給淹了個徹底。

“我要這個!”穆冉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拎著繡球燈,嘴裏嚼著豌豆糕,還不忘含糊著口舌指揮著禹天逸,“那個我也要……哦哦對還有這個也拿一串……”

不一會兒,禹天逸手上腕間就掛滿了各式吃的、玩的,他追著穆冉在前面跑,陸令儀在後面追,裴司午則跟在最後頭,被人流攢動推得越來越遠。

“鏘!”

一聲清脆的鑼鼓聲在人潮擁擠的汴河大街上格外搶耳,附近逛花燈、猜燈謎的俊男美女紛紛被那老槐樹下的手藝人吸引了去目光,穆冉與禹天逸自然也不例外。

“誒!往這兒瞧打這兒看,各位相鄰、各位父老,今兒個元宵佳節,咱們呀,來講一段《殘月照歸人》,鑼鼓一響,好戲開場,諸位看官還請快快就坐!”

手藝人是個老叟,只見他連敲了幾次鑼,又起身在老槐樹的左右枝丫處掛上了塊白布,接著便燃起了一盞油燈。

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白布,映出後方翻箱找櫃的佝僂身影。不多時,便聽前方席地而坐的幾名小兒傳來嬉笑歡樂的叫喊,陸令儀便知,是那皮影戲開場了。

“過去看看?”陸令儀少時還與裴司午瞧過幾次皮影戲,隨著年歲長了,又多了許多人間瑣事,後來又入了宮,這民間的有趣玩意兒甚是懷念的很。

誰料,一向愛湊熱鬧的穆冉與禹天逸卻見了鬼般避之不及。

“怎麽?不愛看這個?”陸令儀問。

“不了不了。”穆冉一邊擺手,一邊拽著禹天逸的袖口往後走。

二人目光交接,禹天逸也是那副面露尷尬、甚至有些恐懼的面色。

陸令儀一臉疑惑,正打算回頭找裴司午問問他要不要看皮影戲,便見其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三下五除二便一手拎了一人頸後的衣料,將準備逃離的二人拽至陸令儀面前。

“你二人跑什麽?”裴司午似是窺見了他二人心思,“怎麽?又有何事瞞著我與你們陸姐姐?”

“怎麽會呢?”穆冉掙紮著便要從裴司午手臂下逃走,卻因力量的差距,怎麽看怎麽像被老鷹抓住的小雞在費力亂騰。

陸令儀坐在皮影戲後排的長凳處,好笑般望著裴司午將二人捉了過來,又死死將人摁在凳上:“坐著,好好陪你們陸姐姐聽戲。”

“你這般嚇唬他們作甚?”等裴司午掀袍坐在自己身邊,陸令儀這才曲肘戳了戳裴司午說道。

“你看不出來?”裴司午一邊閑適地抓過桌前一把瓜子扔進嘴裏嚼著,一邊歪嘴笑笑,“他倆瞞著事兒呢?”

“估計就和這皮影戲有關!”裴司午拍了拍手中的瓜子灰,一邊盯著前方老叟指尖活躍的竹簽。一挑一提、一轉一抖間,白幕上活靈活現兩個俊美的人形。

老叟的聲音隔著喧鬧的人群傳來,斷斷續續:

“……好一對金童玉女!生生分別……再見時,陸家女早已嫁作沈家婦!”



“誰料那沈家短命郎……”



陸令儀騰地一下從長凳上坐起,見前面人紛紛回頭,她又迅速坐了回去,拉住身旁裴司午的衣袖、壓低聲音道:“裴司午?”

裴司午也是個不知情的,只不過他反應要迅速些,一把抓住身側見狀不妙就要逃的二人:“逃哪裏去?還不快解釋解釋?”

禹天逸一臉訕笑:“裴小公爺,這不是你和陸姐姐在宮裏呆的久了,不知道現在坊間都在傳些什麽,我和穆冉這不是怕你們生氣嘛,這才沒打算聽。”

前方老叟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後邊這點吵鬧就停下,依舊用足了力道貫穿著裴司午與陸令儀的耳膜:

“再說那日沐野典,裴小公爺與陸家小姐心有靈犀,宛若神仙眷侶……耳鬢廝磨、親昵非常……”

陸令儀好似抓到了什麽線索,她瞇起眼睛,朝穆冉招了招手,將小姑娘挽至自己懷間:“沐野典?耳鬢廝磨?親昵非常?”

“這……這人亂寫的、亂寫的!”穆冉簡直要哭出來,求助般望向裴司午。

裴司午剛接上小姑娘求助的視線,便又感受到另一炙熱的視線從陸令儀面上傳來。

該站哪一邊,裴司午自然是知曉的。

於是乎,陸令儀與裴司午便各攬了一人,朝那街口的書坊走去。

今日元宵燈會,往常人來人往的書坊,今夜也不過寥寥幾人。掌櫃的見四人勾肩搭背地過來,只當是哪家的紈絝,只瞥了一眼便繼續與妻兒賞著門口的花燈了。

“方才那手藝人說的便是這本了?”裴司午翻著木架上一本裝訂精良的話本,餘光不住瞥向那二人。

陸令儀兩只手都在忙著拽穆冉那不安分的雙手,騰不出手去翻冊子,只好湊過腦袋,在裴司午手中的話本上細細看過去:

“恬然居士?”

陸令儀的目光掃過二人,嗤了聲:“你倆的別號倒是挺別致。”

裴司午放開一直攥著禹天逸的手,雙手捧起話本細細瞧來:“看不出,你二人還有此癖好,倒是讓我與你們陸姐姐刮目相看了,次年科舉讓我瞧瞧你的厲害。”

“我又參加不了。”一旁的穆冉早被陸令儀松開,因這秘密被拆穿,幹脆賴皮一般抱著陸令儀的腰,撒嬌似的求她陸姐姐原諒:

“陸姐姐,我錯了,我不該寫你二人的話本的,就別看了吧。”

陸令儀既好氣又好笑,她將前頭的紙頁快速翻過,直到看見後面寫她與裴司午重歸於好、喜結連理的橋段。

陸令儀打量了一眼裴司午,見其還在一頁頁翻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羞臊一股腦湧上了臉頰,將裴司午手中的話本奪了過去。

“怎麽了?我剛看一半呢。”裴司午作勢要奪,卻在胳膊伸一半時瞧見陸令儀略帶羞紅的臉頰、與躲閃的雙眼。

“陸姐姐?”裴司午收回手,帶笑的眉眼盯著陸令儀,帶著壞笑故意稱呼道,“不過是小輩們寫的話本子,怎得還羞紅了臉?”

是啊,不過是瞎寫一通的話本子罷了!自己和裴司午熟識多年,早過了會羞澀的時候,陸令儀這般想著,卻依舊不願直視裴司午。

“何來的羞澀?”陸令儀將面前的裴司午推開了些,“只是這兒太悶,炭火太旺,將臉烤紅了罷了。”

說著,陸令儀便朝書坊外頭走,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出宮玩玩,她還未逛夠呢,至於那兩人——

“穆冉、禹天逸。”陸令儀朝後勾了勾手指,示意二人跟上前。

她走上石拱橋,雙手撐在欄桿處,探頭向下張望著護城河裏的河燈,順著河水一閃一滅、搖搖晃晃,承載著星星點點的願景。

“你二人為何寫此話本?”陸令儀未回頭,目光跟著河燈晃悠著,卻知道身後那兩人,不、三人,都聽了個仔細。

“陸姐姐,我……”穆冉說著說著便要哭一般,哽咽著不知如何開口。

“哭什麽?”陸令儀回過頭,眼裏盡是溫柔,“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禹天逸拍了拍穆冉的肩,代替她答道:“我與穆冉從小便聽說過您與裴小公爺的故事,那時候家中人都說您二人定會成親,還說以後的孩子怕是更加鬧騰……”

裴司午不適宜地笑了一聲,見幾人回頭看他,又趕忙轉過頭,捂嘴輕咳掩飾著。

“陸姐姐,”穆冉走近幾步,抱住陸令儀的腰,腦袋蹭著陸令儀的下巴,“陸姐姐莫要生氣,穆冉只是想看陸姐姐與裴小公爺重歸於好,便自己寫來玩玩,誰曉得這一來二去的……”

陸令儀低下頭,輕輕刮了下穆冉的鼻尖,笑道:“一來二去便印成了話本,又被唱成了那皮影戲?”

知曉陸令儀消了氣,穆冉這才卸下口氣:“之後不會了,陸姐姐。”

“之後?”陸令儀將她湊近的腦袋拉開了些,“你倆都寫到我與裴司午大婚了,還怎麽寫之後?”

“當然可以啊!比如婚後如何照料孩子、若是有外人仍舊覬覦陸姐姐你……”穆冉說著便停不下來,陸令儀見裴司午臉色愈發差了,連忙打住話頭:

“好了好了,你可別再寫了。”陸令儀有些頭大,她未曾想到這看上去嬌嬌俏俏的小姑娘,腦袋裏竟裝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

陸令儀擡起頭,一字一句,溫溫柔柔地說道:“緣分這東西只有一次的。錯過了,那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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