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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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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新婦?你當真是瘋了!”陸令儀仰起頭,冷眼看向怒發沖冠的裴司午。

“不是最好。”裴司午撂下這四個字,頭也不回地走向嫵清所在之處,又狀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與那邊幾人攀談起來。

望著小家子氣性的裴司午,陸令儀被氣急了的面色也漸漸緩下。

算了,誰叫他一貫如此呢?

若是旁的身份也就罷了,如今的她與裴司午,定是越摻不上關系越好,自己又何來立場去指責些什麽。

說到頭來,自己也不過一介宮中女官,哪裏又比得上承恩公府的裴小公爺身份尊貴?與他置什麽氣呢?

再者說來,若裴司午真沒有那等意思,對她來說便是再好不過,思及此處,陸令儀原本還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嫵清,你方才說的話再說一遍?”遠處裴司午的聲音漸響,似是摻著幾分不悅,叫周遭的人都將視線投了過去。

“裴小公爺今兒個氣性怎的如此之短?”嫵清依舊瞇著眼,狹長的眼眸在眼尾處微微翹起,講起話來柔柔緩緩,似是毫不懼怕眼前之人肉眼可見的怒意。

“我不過就是調侃了幾句陸女官,怎的?不行?”嫵清說到此處,那張秀白的面龐轉而看向了遠處的陸令儀。

陸令儀正聞聲望過去呢,突然聽見提及自己,有些好笑般站了起身,踱步到了二人桌前:“調侃些什麽?說來聽聽。”

“我說,陸女官好生俊俏,若是有緣——”嫵清話說至一半,就忽而被裴司午拉住了衣襟,硬生生將人拽了起來。

“裴小公爺,放開……我不說便是。”嫵清笑意更甚,又轉頭看向陸令儀,似是再說——瞧他這德行。

“有緣,怎會沒緣?”陸令儀幹脆利落地落了座,將嫵清面前的雪狐一把抱了過去,“我很是欣賞狐苑丞這般、情緒穩定,性情溫潤之人。不信你問裴小公爺,他最是了解這點。”

裴司午本就似利劍般的眸子,此刻更是淬了火一般,從陸令儀那張雲淡風輕的面上狠狠剜過,又重重哼了一聲,這才重新坐下。

旁的伺狐使早就三三兩兩抱起雪狐們湊到其他地方,目光卻又時不時瞟向此處。陸令儀倒是無所謂,嫵清看上去也是個不在意的,唯獨裴司午渾身都像是沾了沒扒皮的毛桃,渾身刺撓地坐立不安。

陸令儀不再招他,只當這人孩子脾性在邊關幾年更甚了,許是在京城待上個一年半載便能穩重些,倒也沒多大氣惱了。

二人在狐苑處吃了些吃食,又交代了些懷寶的近來習性,定下了接它回鳳儀宮的日子後,便朝嫵清道了謝,預備打道回府。

直到最後,三人都算維持了面上的歡聲笑語,可就在嫵清堅持送二人上馬車前,嫵清卻忽地開口:

“陸女官,或者,稱你為令儀可好?”嫵清懷裏還捧著懷寶,細長的指尖一點點細細梳著,那張清麗的臉輕輕笑著,卻又不掩飾其中的一絲狡黠。

“狐苑丞,”見對方面色有異,陸令儀趕緊改了稱呼,“嫵清兄有何交代?”

“談何交代一說,只是問問下月的沐野典,你可有興趣?”

“沐野典?”

“狐苑雖按著雪狐的喜好而建,但依舊小了些,若是不讓它們定期沐浴野外,怕是會憋出毛病。懷寶這等極通人心、又頗有靈性的更是如此。”

嫵清一邊解釋著沐野典,懷寶像是聽懂誇讚似的,在他懷中揚了揚那只雪白蓬松的大尾巴。

“聽上去甚是有趣,令儀有時間定會赴宴……”

裴司午早已坐上馬車,一直隔著半邊車帷靜靜看著,見二人談及前些年沐野典的趣事,停不下來似的,這才咳聲提醒:“還不回宮?陸女官這是想從鳳儀宮調到狐苑處做事?”

陸令儀這才與嫵清揮手告了別:“時候不早了,下次沐野典上見。”

“下次再會!”

不過半日功夫,陸令儀倒覺得與這狐苑丞一見如故。對方懂得頗多,又不是書本上那些乏味知識,講起話來溫柔又不失趣味,倒是與她意氣相投了。

裴司午哼笑:“呵,陸令儀,你這是又瞧上嫵清了?”顛簸的馬車中,氣氛似又回到來時一樣,卻又夾雜著些許火藥味。

“狐苑丞此人所知甚廣,又性情溫潤,怎的?裴小公爺對他有偏見?”

“不曾。”

裴司午說完這二字便不再作聲,靠著轎廂垂眸養神。陸令儀也不自討沒趣,這樣沈寂的氣氛一直維持到了宮中,二人下車後分道揚鑣。

“主子。”奉三憋了一天的話未說,此時終於逮到機會,“您和陸女官不是前些日子還好好的,這是怎的了?”

裴司午正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見奉三湊到跟前,便拿了他開涮:“你何時見我與她‘好好的’了?”

“您……”

不等奉三回答,裴司午的臉更臭了:“她朝三暮四、毀我二人婚約,又有眼無珠看上沈家那蠢材,還被安上了個‘罪臣之婦’的名,現在又不過是個在鳳儀宮伺候的女官。你說說,我與她如何‘好好的’?”

奉三跟隨裴司午那麽多年,怎會聽不出此中埋怨含著未完的情意?只好忍下這窩囊氣,好聲好氣說道:“是奉三看走了眼,主子消消氣罷。”

再說回鳳儀宮那邊,陸令儀剛一回來就聽見小皇子的哭聲,因容與出生時蠱蟲一事,整個鳳儀宮的人對他的哭聲都敏感極了,陸令儀自然也不例外。

她快步跑回主殿,見貴妃正抱著啼哭不止的小皇子來回踱著步,母子連心,此刻已然泛了淚花。

“娘娘,讓我來抱抱吧。”陸令儀接過小皇子,看向周遭跪作一片的乳娘宮人,前邊還跪了個有資歷的齊太醫,便知是什麽法子都用過了。

“齊太醫,小皇子近日常常無緣由的哭泣,可是診出什麽來了?”陸令儀跟著娘娘坐上合榻,手中不忘撫慰著容與的後背。

“回女官,方才臣與娘娘回稟過,小皇子的脈象正常,身子按理也無絲毫不適,依臣之見……”齊太醫躊躇起來,眼睛在陸令儀身上打著轉,半天都不肯往下說。

陸令儀瞥了娘娘一眼,心道不好。

“無礙,你說吧。”貴妃不等他開口便只一二,“還是因那日生產之時的蠱蟲?”

自貴妃出了月子,給小皇子下蠱一事便再也瞞不下去,可誰也預想不到的是,娘娘竟比他們想象之中還要冷靜地接受了。

齊太醫哆嗦著彎下肩背:“回娘娘,極有可能。這夜蘭蠱蟲之術臣等實在是知之甚少,如今小皇子查不出病癥,卻又夜夜啼哭,怕是身子還未好全,若是能尋來坊間名醫……”

坊間名醫?陸令儀忽地想起裴司午說要去黑市調查蠱蟲一事。

“娘娘,找尋大夫一事交予我罷。”陸令儀對娘娘點了點頭,“過幾日我便要出宮一趟。”

宮裏人多口雜,陸令儀不便說太多,貴妃心領神會,吩咐奶娘將終於哭累睡去的小皇子抱下去,這才低聲對陸令儀吩咐道:“你與裴司午,千萬要小心為上。”

宮中多年,她即使並不知曉陸令儀與裴司午具體在查些什麽,但這平靜湖面下的暗潮雲湧,卻並不能瞞過她。

她只願身邊之人能多一份平安便好。

.

待到要去接懷寶回鳳儀宮那日,陸令儀從清晨開始便心神不寧。

自上次不歡而散,陸令儀便再也沒見過裴司午,一想到今日裴司午要來鳳儀宮接她一道去狐苑處,她便惴惴不安起來。

實是一見面就得有口舌糾紛,又總是牽扯過往,陸令儀最近本就因小皇子的事而身心疲憊,現下更是一點爭吵的力氣都沒。

“陸女官?陸女官?可是身子有什麽不適?”

陸令儀擡起頭,見趙女官正站在自己身前,面露擔憂之色:“今日是接懷寶回宮的日子,你若是身子不適,我代你走一遭可好?”

“那便多謝趙姐姐了。”陸令儀朝趙女官行了一禮,又道,“娘娘那邊今日便交給我罷。”

能不見還是不見為好,陸令儀想。

正午時分,陸令儀剛用完午膳,便聽小德子前來通傳,說是裴小公爺來了,請陸女官隨他一同去狐苑。

“我去罷。”趙女官望了陸令儀一眼,將手中用完的碗筷放下,站起身便要隨小德子前去。

就在這時,小德子又嘆了口氣默默念叨:“裴小公爺最近消瘦不少,聽說還在外受了傷,就這樣還緊著咱們鳳儀宮的事為先……”

“受傷?”陸令儀倏地站起身,攔下了二人的腳步,“小德子,你可親眼見著了?”

小德子被陸令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再開口時帶著不確定:“應、應該是吧。我也是聽旁的宮人講的……”

趙女官看出陸令儀眼中的擔憂,擡眼問道:“你去瞧瞧?”

陸令儀緊抿唇思忖了一瞬,還是搖搖頭:“不了,趙姐姐還是勞煩您替我去一趟吧。”

趙女官不再推脫,跟著小德子去了。

陸令儀本以為遠離那個人便能少些心中不安之感,可這一日下來,她要麽是出神未聽見娘娘的話、要麽是手上都空了還在那兒餵魚食,實在算不上恪盡職守。

“嘶——”幾步開外,一名小宮娥正拿著銀剪修繕盆栽,忽地發出一口倒氣聲,銀剪隨之落地,撞擊在青石板磚上發出清脆的響。

“怎麽了?可是哪裏受傷了?快宣太醫!”陸令儀瞬間回神,急匆匆跑到小宮娥身邊,將她的手拿過來仔細端詳著。

鮮血汩汩,小宮娥痛得難忍,話音顫抖:“陸女官,不礙事的,房裏有草木灰和紗布,我去包紮一下便好。”

陸令儀的心緒哪還在這兒?

她望著那鮮紅的血,心裏都是小德子說的那句裴司午受傷了。受的多大傷?是否和那夜蘭人有關?說是帶她去黑市暗查卻遲遲未有消息,難不成他一人先去了?

種種思緒在心中纏繞,還是匆匆趕來的小德子將陸令儀喚回了神:“陸姐姐,這點傷不用喚太醫的,你交給我吧,我來給她包紮。”

陸令儀定了神,這才看見自己攥著小宮娥的細手腕,身旁幾位宮人早已拿了紗布藥膏站在一側,均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抱歉。”陸令儀有些內疚,牽了小宮娥的手便找了石凳坐下,又將她的腕放上石桌,接過身後小德子手中的藥膏紗布細細為她包紮起來。

小宮娥年紀尚小,還不懂那些宮裏的彎彎繞繞,過了痛的時候,便眨巴著一雙眼睛望著陸令儀,開口道:“陸姐姐,你方才可是擔憂裴小公爺的傷了?”

“怎會……”陸令儀笑著對她搖搖頭。

話還未說完,陸令儀就遠遠聽見殿門處傳來雪狐的叫聲與趙女官的腳步聲,就像一根細細的羽毛瘙在她的心尖,實在是令她一刻也坐不住。

見陸令儀面色有異,瞳孔恍惚亂顫,餘光又總是瞟向後方,一看便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小德子腳一跺心一狠,對著來人便揚聲道:“趙姐姐,裴小公爺的傷勢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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