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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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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趙女官的步伐匆匆,徑直來到了主殿前的庭院處,見眾人紛紛望向她,其中又以陸令儀的目光最為急切,卻又頻頻避開,不敢與其對視。

陸令儀手中攥著的衣角已皺,趙女官上前幾步將她的手握了過去,又伸手撫平了衣角,寬慰道:“陸妹妹放心,裴小公爺前些日子受了腿傷,現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讓我轉告你,不要過於擔憂。”

“我何曾有過擔憂……”陸令儀移開目光,被趙女官攥住的手也輕輕抽了出來。

自己並不是擔憂裴司午,只是說好一道暗查那坊間夜蘭蠱蟲一事,他若因獨自行動而受傷,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觀?

至於擔憂……陸令儀自認自己沒有那個身份,也未曾有這樣的想法。

“聽說太醫院最近新到了一批藥材,可能對裴小公爺的傷勢有些用處……”趙女官望著陸令儀欲言又止,“不過晚膳的時辰快到了,我這邊又騰不開手。”

“我去一趟太醫院。”陸令儀朝趙女官行了一禮,“謝謝趙姐姐。”

說罷,陸令儀便揣著覆雜而不明的心思,徑直去了太醫院。

太醫院內依舊是那股陳木夾雜著藥材的氣味,卻又比前些日子來時,多了一絲難以覺察的屏氣凝神之感。

自上次太醫院眾人紛紛下獄走了一遭,這股子風雨欲來的氣氛便在太醫院上空久久縈繞從未散去。

而這風雨中心之處,便是李涇。

李涇依舊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那張溫潤爾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與往日的差別,他一手執筆一手掌書,落筆之處皆是雋秀而沈穩。

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李太醫,”陸令儀知曉對方早已覺察到自己,但還是率先開了口,“聽聞太醫院新進了批藥材,對腿傷有奇效。”

李涇這才放下手中之物,似是才發覺陸令儀一般:“原是陸女官,別來無恙啊。”

不是令儀,而是陸女官。

陸令儀心底泛起一絲心酸,不為別的,只為在這深宮之中,李涇算是她曾真心相待的好友。

如今卻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李涇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路過陸令儀身邊時,輕聲開口:“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只擦肩而過一瞬,李涇便進了藥庫,留下一抹淡淡的墨香。

李涇不喜熏香,卻又獨愛紙墨,因此身上除了揮之不去的藥味,便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氣。

不多時,李涇便拿著幾樣藥材回了正堂。

“這服藥叫裴大人一日三次煎了,對他腿傷有好處。”李涇將藥材用牛皮紙包好,交給陸令儀。

“你怎知是裴大人?”陸令儀沒接,卻是要與他好生相談的架勢,在李涇對面坐了下來,又坦然自若地為自己斟了一盞茶,緩緩吹起氣來。

“這茶甚好,”陸令儀品了一口,又道,“不像是尋常之物,倒像是天潢貴胄愛喝的。”

李涇伸出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見對面沒有要接的意思,便將手收了回來,搖頭輕笑:“能讓陸女官來太醫院討藥的人,除了裴大人,又有何人呢?若是娘娘,怕是太醫們早就被傳喚去了吧。”

“至於這茶——”李涇伸手在茶盞上輕敲兩下,“上頭賞的,李某哪有不嘗之理?”

“上頭?”乍然從李涇口中得知那人,陸令儀一下便做直了身,“上頭是哪個上頭?令儀可識?”

“陸女官說笑了,永安侯府的嫡小姐,如今又為聖上、與裴大人做事,怎會有陸女官不識之人?”

陸令儀的面色驟然一驚:“你還知道什麽?”

“微臣什麽都不知,也知曉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但請陸女官放過我這蠢人罷。”

陸令儀心中了然,拿過桌上束好的藥材,道了謝後便離開了太醫院。

她腳步一刻未停,卻並未去鳳儀宮,而是拿著令牌出了宮門,直奔大理寺而去。

裴司午的腿受了傷,是因何而起?是夜蘭人所為?還是“上頭”那人?

外傷即便已經處理好了,內傷又要養多久?這藥材真的頂用?

明明說好過段時日一道去坊間黑市的,他那人做事總是考慮周全,上回去雲華軒之時便是如此。這回恐怕亦是提前去了踩點,這才一著不慎受了腿傷。

真當此處是京城,便失了在邊關時那股子提防與小心了?

陸令儀的腳步很快,沒半盞茶的功夫便走到了大理寺門前,看守的侍衛見是她,直接將門打了開來:“陸女官,裴大人正在亭閣等您。”

裴司午倒是摸透了她的心思,思及此處,陸令儀的心火更上一層,沒有緣故地想將那人狠狠罵上一通。

陸令儀輕車熟路地繞過幾處回廊,在大理寺後院的亭閣處找到了正悠悠餵著魚食的裴司午。

聽見來人,裴司午也只擡了擡頭,對陸令儀桀然一笑:“快來,幫我餵餵食。”

陸令儀腳步一頓,原本還淤積在心頭的那股子怒火一下便消散了個精光。

正午陽光斜插進六角亭裏,照在裴司午的面上,使他原本桀驁立體的五官鍍了層柔軟的暖黃金邊,笑意明顯、又絲毫不帶城府,看上去竟像是多年前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

陸令儀越走越近,直到在六角亭內坐下時,一路而來的火氣竟然消了個徹底。

“你今日怎的有空?”裴司午明知故問。

陸令儀將手中的藥材放到桌上:“聽趙女官說你腿受了傷,這是我從太醫院討來的,你試試看。”

裴司午的目光從陸令儀面上又轉至牛皮紙包好的藥材上:“你去找李涇了?”

“我給你找了藥來,你好端端的提他作甚?”陸令儀氣不打一處來,“再者說,這太醫院裏只有他一個太醫了?”

見陸令儀生了氣,裴司午連忙解釋:“我並非此意,你給我討了藥,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我識得李涇包藥材的手法,與旁人不同,問一嘴罷了,畢竟……”

畢竟那人與背後之人有關。

陸令儀接過藥材包,細細端詳了片刻。

雖都是方包,但李涇包的明顯更為牢固不散,幾包藥材大小厚度一致,麻繩位於正中,一看便是下了心思的。

“他可有說些什麽?”

“不曾說些其他……”陸令儀仔細回想方才在太醫院時,李涇的每一絲微妙的神情,“我在想,他會不會與柴陵一樣被下了蠱,這才無法將他所知之事宣之於口——”

“笑話!”裴司午直直打斷了陸令儀,“他與那人一夥,你怎的至今還為他說話?”

陸令儀見他誤會,便將方才與李涇說的話全數告知:“他知曉我們在暗查那人、也知曉你的腿傷,但又保證不會多嘴,怕是有隱情。”

“我看不見得,”裴司午將手中的魚食一股腦撒進了池裏,“李涇之話,信不得。”

“況且……”陸令儀細細摩挲著手中圓滾滾的一粒魚食,引誘著池裏的小魚兒紛紛簇了上來,“我們在明,怕是行事早已被那幕後之人所察覺,但對方卻只傷了你的腿——應是這等小打小鬧,那人並未放在心上吧。”

話及此處,陸令儀將手中魚食一拋,轉頭望向裴司午眼底,又一寸寸地將目光移到裴司午的腿上:“站起來,走幾步我看看。”

裴司午只覺好笑:“你叫我走幾步我便走給你看?你何不讓那李涇走幾步給你瞧瞧?”

“我不知你如今傷勢,叫我怎安心跟你前去黑市暗訪?”陸令儀沒好氣回道,“怎的又扯到李涇?裴司午,你今年多大?怎還做小兒女態?”

裴司午被這一句噎了回去,不情不願地起身,實在不算好看地扶著檐柱走了幾步路,語氣揶揄怪調:“還得拖累你了,陸女官,真是過意不去。”

陸令儀見其傷勢並不算輕,一雙細長眉緊緊蹙了起來:“如何受的傷?是夜蘭人?”

裴司午似是並不太想談及此話題,他坐下身,目光躲閃而語氣躊躇:“那日下面的人來報,說是有私販的消息,但那人只會在約定之處待上一刻鐘,我來不及喚你一道,便自己過去。”

“之後呢?”

“之後我在那處等了許久也不見來人,怕是引起對方的警惕,我便讓下人都散了去,獨自在那處又等了許久。”

“再之後呢?”陸令儀從未見他說話如此吞吐過,急的恨不得將他嘴掰開,看看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再之後,我便昏了過去。”

“昏了過去?”陸令儀只覺頭大,裴司午征戰沙場多年,竟在京城之中被人打暈了?

見陸令儀越發不解的表情,裴司午似是豁了出去,憤而轉頭,快速說道:

“是被迷藥迷昏的。那人根本不是什麽私販,而是那孟喜!也不知她哪兒得來的消息,聽說雲華軒與那蠱蟲之事,便認定了自己的夫君定是中了蠱術這才不歸家的。”

“所以她便冒充了那私販,放出消息,想找尋孔樂山的線索?”陸令儀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是。”裴司午一提到此事就牙癢癢,他當日在約定之處遲遲等不來那私販,叫下人紛紛散去之後,這才等到了孟喜。

一開始以為她不過是路過,怕私販傷及無辜,這才好心上前勸告對方離開,誰知那孟喜竟一邊感謝一邊給裴司午遞了個燒餅,還硬要裴司午當面吃下。

“我實在不好推脫,誰知吃了便立馬昏了過去,一醒來就發現被孟喜五花大綁地困在柴房,還一直逼問我蠱蟲的消息。我好言好語告訴她我不知情,那瘋子竟用棍子打我!”

陸令儀這下是徹底說不出話了。

半晌,陸令儀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孟喜現下人呢?”

裴司午撇撇嘴:“還能怎樣?又不能放出去又不能罰的,只得隨便按了個毆打官差的名,好吃好喝的養在大理寺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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