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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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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風塵

1

張振的晚宴仍在繼續。蘇桐受不了越來越濃的煙味,便提前離桌了,說要到酒店大堂去休息下。韓梅桌底下踢了一下張碩倫,然後使了一個眼色。張碩倫會意,便也離桌而去。

張碩倫與蘇桐在大堂休息區的一張圓桌面對面坐下。張碩倫有點靦腆和拘謹,無處安放的手一會摸頭發一會插褲袋。

單就人相與人品而言,蘇桐是滿意張碩倫的,不滿意的是被家長安排。蘇桐的冷艷從小就養成,加上缺少父愛的關懷,天生對男生敬而遠之。她在讀書時代,無論初中高中還是大學,也不乏追求者,但自小養成的高冷,不輕易打開自己的心窗,令追求者望而卻步。

隨著年齡的增長,蘇桐不得不考慮自己個人的情感問題,不得不接受母親的安排。其實,在這之前,蘇桐已經見過兩次張碩倫,僅限於見面,沒有交流,頂多禮貌性的點下頭。現在,蘇桐的轉變更是出於對母親的心疼與回報。她覺得母親更需要男人的苛護與協助,她不願看到母親總是一個人在各工地拋頭露面,不願看到母親總是三更半夜巡視在工地上與工人打交道。這應該是男人幹的活。每每想到自己一歲時就死去的父親,她便黯然傷神;每每想到弟弟三歲時也失父愛,更加心疼自己的母親;她希望母親有一個愛侶,但又怕多了一個後父給她或者她母親帶來意想不到的幹擾。母親兩次失敗的婚姻讓她也染上了婚姻恐懼癥。

蘇桐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打破了沈默:“我們喝杯咖啡吧。”

張碩倫趕緊叫服務員送來兩杯咖啡。

蘇桐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略顯稀疏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撇向一邊,厚厚的眼鏡透出紮實的學究氣質。時下男生流行的發型,如——發蓋下與後腦勺均剃個精光的中式寸頭,或者青春良家少年的栗子短寸,又或者淩亂如遭劫的鳥窩一般的立體碎蓋或前刺,沒有一款能對得上。如果不是英國留學歸來,如果要以貌取人,張碩倫應該是詩書之家的乖孩子,或者是窮人家的好孩子。如果不認識張碩倫,不會往富家公子的方向去猜想。

但是,張碩倫的父親是水城工商聯常務副主席,是水城華興房地產開發集團公司的老總,張碩倫貴為公子哥,羞澀靦腆,根本沒有公子哥的紈絝習氣。這一點,在蘇桐看來難能可貴。

張碩倫被蘇桐盯著有點尷尬,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是蘇桐打破了沈默,問了一句廢話:“聽說你從英國留學歸來?”

張碩倫低著頭“嗯”了一聲。

“你讀的是什麽學校?”

“曼徹斯特大學。”

“我聽說過曼徹斯特這個城市,足球很出名。”

“啊?你還知道曼徹斯特足球啊?”張碩倫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推了推眼鏡說:“曼徹斯特有兩支足球隊,一支是曼徹斯特聯隊,簡稱曼聯;一支是曼徹斯特城隊,簡稱曼城。我就是因為喜歡足球,才選擇曼徹斯特的。開始我老爸要求我去倫敦,他拗不過我。”

蘇桐笑了笑,似讚帶諷地說:“看不出你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歡足球。”

“難道足球就是粗魯的代名詞?”張碩倫感覺受到了侮辱。

“因為足球鬧事太多了。”蘇桐的回答無懈可擊。

“那是因為那些球迷賭球,賭輸了就發洩不滿,與足球的優雅無關。”張碩倫的反駁同樣精彩。

“好吧,激烈的對抗可以從你口中說出優雅。”蘇桐輕啜了一口咖啡繼續說:“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你說。”

“你那麽優秀,家裏又有礦,難道就沒有主動追你的女孩子?或者是說,那麽多年來,你沒有喜歡的女孩子?”蘇桐本來想把“追你”說成“投懷送抱”或者“主動獻身”,但張碩倫並非浪蕩的花花公子,起碼外表看不出來。

張碩倫囁嚅道:“有是有,但是我都看不上,她們都是沖著我的錢來的,錢又不是我的。”

蘇桐不置可否:“你爸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我聽我媽說,你爸已經安排你進你爸的公司了,這不是要準備交班嗎?”

“我爸跟我說了,我爸的錢是家族的錢,是股東的錢,如果我不能接班,他就會把我趕出去,寧願交給我大姐來管。”

“從你去英國留學的那一天起,你爸就給你鋪好路了。”

“說實在的,我不太喜歡在我爸的眼皮底下幹活,瞻前顧後,縮手縮腳,沒有自由。”

“你有大樹依靠,反而不想依賴大樹,廣大普普通通的人,連顆草都沒有,你就知足吧。”

張碩倫有點急了:“你說我,你呢?你不也是因為不想在你母親眼皮底下幹活,才自己開的公司?”

蘇桐抿嘴輕笑道:“好吧,這一點我們的觀點相同。”

“還有一點我們也相同。”蘇桐話剛落,張碩倫便接了話。

“哪一點?”

“我們兩家都很有錢。”

蘇桐有點不高興了:“你剛才還說你爸的錢不是你的,這回又變成你的了。我明確告訴你,我媽的錢不是我的,我讀大學六年,後來的三年,學費都是我自己勤工儉學賺來的,加上獎學金,我不向我媽要一分錢。”

張碩倫有點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的家庭背景相接近。起碼我們從小到大都不愁吃不愁穿,無論在哪裏,都是別人羨慕的主。”

“好吧,這一點也算相同吧。我和你之間其實也不需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了,但是我先說明,你若能找出我們十個相同點,我可以考慮與你相處。註意,是可以,不代表一定。”

蘇桐幹脆利落的話語讓張碩倫小吃驚,憋足了勁,結結巴巴,道出了心聲:“其實——其實,我——我很喜歡你。”

蘇桐內心輕輕蕩漾,沈默了幾秒,說:“然後呢?”

張碩倫也是沈默了幾秒,然後像孩子一樣興奮起來:“我帶你去飆車好不好?水城新修一條進港高速,有五十多公裏,還沒正式通車,可以飆車的,飆到兩百多公裏,那種要起飛的感覺,妙不可言。”

“那豈不是很危險?”

“不危險,我新換的瑪莎拉蒂,正想拉岀來練一練。”

“瑪莎拉蒂?我媽說今年她的生日要給自己送一輛呢。”

“啊?令慈大人也喜歡瑪莎拉蒂?這算不算我和你的相同點?”

“這個不算,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車?”

“我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反正都是司機開。如果真要我選,我還是喜歡寶馬多一點吧,不貴,而且顯年輕,動感十足,且不招搖。”

張碩倫央求道:“走吧,帶你去飆車。”

“你開那麽快,我有點怕。”

“不用怕,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是學校賽車隊的成員,我受過專業訓練的。”

“那好吧。”蘇桐決定給機會讓張碩倫炫耀一下。

2

在張碩倫啟動汽車之前,蘇桐發了一條信息給母親。韓梅湊近張振低聲道:“碩倫要帶桐桐去飆車,這沒什麽問題吧?”

張振舒心一笑:“好事,好事,阿倫在英國讀書時加入了學校的賽車隊,受過專業訓練,他的車技我放心。”

韓梅如釋重負:“我還擔心桐桐像以前那樣不理碩倫呢。”

“孩子們都會長大的。”張振端起酒杯敬了韓梅一杯,接著問:“你中山光明開發區的工程動工了沒有?”

“已經動工了。”

“哪你還去中山嗎?”

“暫時不去了,最近攪拌站老是出問題,我得好好整頓一下。”

“什麽問題?”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問題,只是剛接手,很多工作沒有銜接好,一些離職的或有心離職的員工散布謠言。”

“需要我的幫助嗎?”

“不敢勞煩張會長。”

“我幸福海岸三期的樁基工程很快動工了,我站的生產能力有限,你讓你們站的技術人員與我站的技術人員對接一下,只要符合我們的技術要求,今後你們生產多少,我就接收多少,現款現結。”

“那就感謝張會長的大力支持。”

“不必客氣,希望我們早日結為親家。你家桐桐,我是越看越喜歡,人不但長得漂亮還特別能幹,這麽好的兒媳婦去哪裏找?千金難尋一個好媳婦啊。”

“你家碩倫也不賴,氣宇軒昂,我也是越看越喜歡,再過幾年,必成大器。”

3

此刻,張碩倫正帶著蘇桐在水城進港高速上飛馳。新修的高速路,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空蕩蕩的路面只有他們這一輛車。

漆黑的夜,雪亮的大燈撕開濃重的黑幕,高速路兩邊的反光材料營造出星光大道般炫酷壯麗的效果。

蘇桐問:“現在時速多少?”

“150。”

“沒感覺。”

張碩倫輕踩一下油門,速度馬上到180。

“現在呢?”

“還是沒感覺。”

張碩倫再次加速,速度很快超過200。

蘇桐有點緊張了,右手抓緊了窗邊的拉手。

當汽車速度上到260時,很明顯地胎噪與風噪“噗噗”作響,蘇桐小心臟開始打鼓了:“慢下來,慢下來,我受不了了。”

張碩倫便收了油門,連續輕點幾下剎車,大約五六秒時間,車子就穩穩停下來了。

張碩倫問:“剎車快吧?”

“嗯,又穩又快。”

“我這輛瑪莎拉蒂的剎車改裝過了,剎車反應很靈敏,不管跑多快,只要能控制好剎車,方向不偏,就不會有事。”

“你平常開車都很快嗎?”

“不快,在水城街市想快也快不了。作為一個賽車手,我們追求的是速度,是速度帶來的快感,但是安全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我真看不出你一個斯文人竟喜歡這些刺激性的項目。”

“你不喜歡嗎?”

“喜歡,男人就得有冒險精神,敢於挑戰自己挑戰未來。我的處世哲學——想幹就幹,說幹就幹,一百個想法不如一次行動,這都是我媽教我的。”

張碩倫似乎受了啟發或者是一種暗示,把車停在應急道上,轉過頭,盯著蘇桐,一言不發。

蘇桐感受到了一點壓力,問:“你幹嘛?”

張碩倫鼓起勇氣說:“我想吻你。”

蘇桐不作聲,閉上了眼睛。張碩倫向前傾,吻了蘇桐的臉頰。蘇桐的小心臟“蔔通蔔通”地跳,想不到昔日木木的張碩倫有此膽量。張碩倫伸出手,拉著蘇桐的手,兩片溫熱的嘴唇便碰在一起了。張碩倫不安分了,手向上摸,觸碰到了蘇桐鼓鼓囊囊的胸部。

蘇桐像冬天裏吃冰棍打了一個激靈,瞬間推開張碩倫,說:“我們進展太快了,你還沒有找齊我們的十個相同點。”

張碩倫馬上回歸正位,說:“你今晚太迷人了。”

4

迷人的不止蘇桐,此時姜佩佩也是神采飛揚,迷倒眾生。姜佩佩只喝了兩杯茅臺,一口一杯的那種杯子,便滿臉通紅,像深秋的紅葉在落日的餘暉中迎風抖擻,令人陶醉。

虞美春興致甚高,銷售總經理孫皓玉從成都歸來,帶回一筆大訂單。現在,外有孫皓玉開疆拓土,內有姜佩佩殫精竭力輔佐,感覺事業開新篇了。虞美春為此特意帶了四瓶茅臺到場,以往都是重要的大客戶或者是主管部門的領導到訪才有此待遇。

姜佩佩深感榮幸,本來只想好好做好本職工作,沒想到老板要把她往總經理的方向培養。姜佩佩現在的職位是副總經理,兼領總經辦主任又兼財務部經理,身兼三職。

童真公司只是一個小廠,最輝煌的時候也只三百多人,現在惠州開了新廠,主要的管理人員和產線工人還是從深圳遷過去的,深圳廠房逐漸縮小退卻變成了管理中心。本來虞美春要把整個廠搬走的,姜佩佩力主保留管理部及銷售部。她的意見是:大部分的管理人員及銷售部人員均在深圳安家了,銷售部是整個公司的靈魂,一定要穩住,只有源源不斷的訂單,工廠才能持續穩定發展。

姜佩佩的意見打動了虞美春,不再動議裁撤深圳公司。銷售部的全體員工視姜佩佩為救世之主,免了失業或失家的焦慮。姜佩佩由此取得大家的擁戴。

這是一場沒有界線的晚宴。無論是虞董事長還是陳總經理又或者孫副總經理、姜副總經理,還有各部門經理,銷售部全體員工,共二十多人歡聚一堂。

童真公司很久沒有聚過餐了。自疫情以來,虞美春能做的事就是搬廠和減少費用支出。姜佩佩入職後除了用財務的制度規範各項開支,還協助老板改革一些人事制度,獎罰分明,令公司上下面貌煥然一新。

孫皓玉是第一次見到姜佩佩,剛下飛機便來到了酒樓。姜佩佩成了晚宴的焦點,活生生把孫皓玉的接風宴變成了姜佩佩的慶功宴。

孫皓玉端起酒杯要敬姜佩佩:“姜總,我們第一次見面。公司都在傳說來了一個大美女,今晚有幸相見,果然美若天仙。”虛偽的讚美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並附和著,居然還有人提議說要喝交杯酒。

雖然是酒桌上的一些玩笑,但姜佩佩不高興了,冷冰冰回應道:“你把美若天仙收回去,我都快四十的人了,還能美到哪裏去?你的恭維我承受不起,所以敬酒就免了。”

“但是…”

“但是什麽?什麽美女你孫總沒見過?公司裏的美女90後00後都有,哪個不比我強?”姜佩佩嘴快,乘勝追擊,把孫皓玉的話堵住了。

孫皓玉端著酒杯略顯尷尬,但畢竟是銷售將才,什麽場面沒見過?孫皓玉笑呵呵地說:“我孫某閱人無數,但今晚是第一次見到我們姜總,久聞您大名,懇請給我一分薄面,我先幹為敬。”孫皓玉說完仰起脖子便幹了。

孫皓玉拿著空杯子直面姜佩佩,姜佩佩仍是一副愛搭不理的表情。

虞美春坐不住了,她作為老板,有責任有義務打破這種尷尬,站了起來,說:“孫總剛下飛機,可謂是風塵撲撲,馬不停蹄。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孫總帶回的合同金額是900多萬,是成都一家幼教集團的訂單。來,我們大家為孫總取得的佳績幹杯。”

老板發話了,大家都站了起來,舉杯為孫皓玉慶祝。對於虞美春來說,孫皓玉這個訂單在這個時候太重要了。虞美春接著說:“你們銷售部的幾個幹將,你們的老大回來了,怎麽沒表示一下?”

虞美春話音剛落,銷售部的七八個經理輪番向孫皓玉敬酒,氣氛達到了高潮。

酒過一巡後,孫皓玉開始上頭了,他念念不忘要向姜佩佩敬酒。姜佩佩本身酒量小,兩三杯的茅臺酒下肚便滿臉通紅,所以不想喝除了老板之外的敬酒。

姜佩佩給冷鋒發了一條信息:“回我電話。”

此時冷鋒在江邊溜達,正準備往回走,看到姜佩佩發來的信息莫名其妙。

冷鋒撥通了電話,電話傳來姜佩佩熟悉又陌生的溫柔甜美脆嫩如滴的聲音:“我們公司聚餐,要晚一點回去。老公,你吃飯了嗎?沒喝酒吧?”

冷鋒有點蒙了,姜佩佩多少年沒叫過他“老公”了,難道真是喝醉了?

姜佩佩繼續說:“老公,我今晚喝了酒,不能開車了,你晚一點打個車過來,把車開回去。小孩的作業有點多,你盯緊一下。”

冷鋒忽然醒過來,原來這是姜佩佩在社交場合拒絕男人常用的一個方法:讓對方知道自己有老公,讓對方明白她的老公隨時會過來,識趣的男人往往就會打退堂鼓。

果然,孫皓玉不再糾纏姜佩佩了,但是感覺面子拉不下來,於是又端起酒杯對姜佩佩說:“姜總,我沒別的意思,您作為新晉的副總經理,春姐的得力助手,我是替你高興,也是為春姐高興,為我們高興,敬您一杯。”

姜佩佩知道不好再拒絕,只好也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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