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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組第十五天◎

這姑娘的冷靜和手腕,超出了她的預期。

“你有把握讓你娘他們開口?”劉紅英問。

“有。”江晚舟點頭,“他們更怕連累自己。只要讓他們相信,老實交代、戴罪立功是唯一出路,他們沒得選。”

“需要我怎麽配合?”

“我能行。”

“你能這麽想,很好。”劉紅英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讚許。

“既顧全了大局,也沒放棄拉親人一把。如果交流會順利結束,你功過相補,這件事,我會當作婦女組內部的思想教育和團結問題來處理。先不上報。但必須把背後搞鬼的人揪出來。”

江晚舟感激地搖頭:“謝謝紅英姐信任。”

“好。”劉紅英點頭,又補充道,“另外,梅同志那邊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拿到你娘他們的證詞和實物,我們再請她來好好談談。”

江晚舟應下,匆匆離開。

她先找到沈星瀲,告知了劉紅英的態度和安排,尤其提到了梅子嫻。

沈星瀲眼神一冷:“竟然是她。不過,紅英姐說得對,現在證據還不全。你先去解決家裏那兩位,我去探探梅子嫻的口風。”

兩人分頭行動。

江晚舟再次踏進招待所房間時,手裏多了幾張空白紙和印泥。

劉翠花和江鐵柱看到她手裏的東西,臉色更白了。

“娘,二哥,時間不多了。”江晚舟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剛才又去找了紅英主任。她說了,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是破壞重要外事活動,損害國家形象,判刑都有可能。往小了說,如果能證明是受人蒙騙,主動交代,交出東西,並且願意指認主謀,那就可以算作被利用的群眾,批評教育,退還贓款贓物,也就過去了。”

她把紙和印泥放在桌上:“怎麽選,看你們自己。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寫清楚,誰找的你們,怎麽說的,給了什麽,讓你們偷了什麽,東西現在在哪。按上手印。然後,把東西交給我。我帶你們去見主任。”

劉翠花嘴唇哆嗦著,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女兒,又看了看那疊白紙,終於崩潰地哭出來:“我寫!我寫!都是那個姓梅的女人害我們啊!她說她是你婆家那邊有頭臉的,不會認你,會給你一大筆錢離婚。我和你二哥就想著拿到錢還能幫襯家裏。鐵柱,你快,東西拿出來!”

江鐵柱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從懷裏摸出還沒焐熱的那卷錢和僑匯券,一起放在桌上。

江晚舟看著那卷錢,心裏一陣發寒。

梅子嫻為了對付她們,還真是舍得下本錢,也真是摸準了劉翠花母子貪小又愚昧的弱點。

她指導著劉翠花和江鐵柱斷斷續續寫下了證詞,按下手印。

看著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和鮮紅的手印,江晚舟心情覆雜。

“娘,這裏不適合你們生存。鄉下淳樸,你們所求不過是小便宜,有些人願意吃虧。在這裏可是一個錯誤,會連累所有人的。”

劉翠花拉著江晚舟:“那你跟我回去。”

江晚舟側過頭抹了抹眼淚:“娘,你和二哥讓我放心點好嗎?你們所願,我會完成的。”

劉翠花蹲下來,痛苦:“娘真的知道錯了,不應該為了你二哥,把你害了。”

“娘,您幫我管好二哥可以嗎?等二哥成婚有娃安穩了,我來接您。”江晚舟一字一句道。

劉翠花用力地點頭。

江晚舟幫她擦好眼淚。

拿著證詞和贓物,江晚舟領著兩人去了劉紅英辦公室。

後續的批評教育和寬大處理流程,自有劉紅英把握尺度。

與此同時,沈星瀲偶遇了正在水房邊慢悠悠洗菜的梅子嫻。

“梅同志,洗菜呢?”沈星瀲語氣平常,仿佛閑聊,“下午交流會你也去吧?”

梅子嫻洗菜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臉上掛著慣有的矜持淺笑:“是啊。不過聽說交流會遇到點事。”

“是嗎?那是我們之前故意放出去的,最精彩的是晚舟親自展現才藝。”

“晚舟同志倒是多才多藝。不過,這種場合,還是穩重些好,別畫虎不成反類犬,讓人看了笑話。”

“怎麽會呢,紅英主任都點頭了,說是創新展示。”沈星瀲笑瞇瞇的,話裏帶話,“再說了,咱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麽好怕人笑話的?那些背地裏搞小動作、想看笑話的人,才該擔心自己會不會成了笑話呢,您說是不是,梅同志?”

“自然是的。”

梅子嫻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簾繼續洗菜,沒再接話,只是那用力搓揉菜葉的手指,洩露了一絲不平靜。

沈星瀲點到即止,轉身離開,心裏冷笑。

下午的交流會。

江晚舟上臺後,按照計劃,先匯報了成績和團結奮進的精神面貌,然後自然地過渡到應對小插曲的經歷。

“……困難嚇不倒我們,反而激發了我們的創造力。”她目光清亮,聲音悅耳,“為了表達對遠道而來朋友的感謝,我在這裏,想為我們尊貴的客人們,每人畫一幅簡單的速寫肖像,留作紀念。”

此言一出,臺下微訝,隨即響起善意的掌聲和好奇的低語。

幾位外賓通過翻譯得知後,並沒有什麽興趣。

只是一位貴婦人的小孩有些好奇。

耐不住小孩想要,幾個人有些輕蔑地讓晚舟去畫。

工作人員迅速準備好了簡單的畫板和筆。

江晚舟定了定神,落在外賓小孩臉上。

幾分鐘後,一幅形神兼備,帶著獨特立體感的人物速寫便完成了。

“哦!不可思議!”那位外賓看到畫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通過翻譯連連稱讚,“非常生動!抓住了神韻!不過是用線條就讓人物很立體,這是獨特的藝術!”

有了成功的開頭,接下來的畫像環節幾乎成了小型個人畫展。

江晚舟筆走龍蛇,為幾位主要外賓和幹部都畫了速寫,每一幅都各有特色。

會場氣氛達到高潮,掌聲不斷,訂單和合作意向,在隨後的交流中也變得更加具體和熱烈。

劉紅英看著臺上光芒內斂卻不容忽視的江晚舟,心中感慨萬千。

這姑娘,真是塊璞玉,越磨越亮。

和她當年一樣,她沒看錯人。

梅子嫻坐在臺下,看著被眾人簇擁稱讚的江晚舟,看著她那手令人驚艷的畫技,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安排的好戲還沒開場,就被對方用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徹底掀翻了桌子,還贏得了滿堂彩!

那群老外是沒見過畫嗎?

還有沈星瀲那番意有所指的話,更讓她如坐針氈。

難道劉翠花母子那邊出了岔子?

交流會圓滿結束。

訂單火爆的消息傳開,全員歡欣鼓舞。

江晚舟卻不敢放松,她知道,梅子嫻這件事,還沒完。

她和周清鈺說,梅子嫻可能參與指使盜竊。

周清鈺聽完,沈默了片刻,俊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大哥要出個緊急任務,可能要一陣子。家裏的事,你和星瀲多費心,小心些。”

江晚舟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一直以來心裏都有個猜測。

任務?這麽巧?

接下來的半個月,海島似乎恢覆了平靜。

江晚舟和沈星瀲忙得腳不沾地。

劉翠花和江鐵柱被劉紅英派人送回了老家,江晚舟也保證每個月寄錢,算是暫時了結。

梅子嫻那邊,出乎意料地安靜,甚至沒再出現在家屬院的公共場合。

直到這天,江晚舟無意中聽到幾個嫂子閑聊。

“聽說了嗎?剛調來那家,手續都沒辦利索,突然就走了!”

“哪家?就女人姓梅那個嗎?”

“就是這個。男人在後勤,女人挺傲氣那個!”

“啊?為啥呀?調哪兒去了?”

“不清楚,神神秘秘的,就說有緊急調動,連夜走的,家裏東西都沒收拾完。”

江晚舟手裏的針線頓了頓,和旁邊同樣聽到的沈星瀲交換了一個眼神。

梅子嫻,就這麽走了?

是周清鈺和江韌舟任務的結果?

還是她背後的人見勢不妙,把她調離了?



家裏。

沈星瀲手裏的布料啪嗒一聲掉在水盆上。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江晚舟,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重生?”她聲音壓得極低。

江晚舟抿緊嘴唇。

“我一直都有這樣的疑惑,直到梅子嫻這件事,讓我確認。很多事情,以前覺得是巧合,但現在串起來想竟然合理。”

她語速很慢。

“大哥當初為什麽死活不同意我嫁周清鈺?甚至到了要跟我斷絕關系的地步。僅僅是因為周家成分更覆雜?還是他覺得周清鈺不合適我?”

“按照人設大哥疼我,按照周清鈺家世和人品,我能嫁給他,大哥不會覺得不會。再然後後來,他為什麽又突然松口了?是在發現我不對勁之後,還是在發現你也不對勁之後?”

江晚舟繼續道:“還有周清鈺。他對我的不同,接受得太快了。”

“我做點心,寫外文,甚至這次畫畫。他好像從不驚訝,只有欣賞和支持。他幫你改良工具,根本不像二十多歲,大學沒上的人,哪怕家裏研究學歷研究氛圍好。”

“還有這次梅子嫻的事,我只提了一句,他只說了知道了,然後就和我哥一起出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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