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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第三十四天◎

周清鈺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指節泛白,卻還是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江團長,我知道你護妹心切,但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我跟晚舟……”

“別叫她晚舟!”江韌舟猛地一拍炕桌,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跳。

“我告訴你周清鈺,下個月我們就隨軍走了,你要是識相,就別再纏著她,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江晚舟站在竈門前,手裏的抹布都快絞爛了。

她想替周清鈺說句話,可看著哥哥泛紅的眼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哥哥是真怕她受委屈。

周清鈺的目光掠過江晚舟緊繃的側臉,落在江韌舟身上,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股豁出去的勁兒。

“隨軍走?就算你們走到天邊,我也能找過去。江同志,我周清鈺認定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放。”

“你什麽意思!”江韌舟抄起炕邊的扁擔就要打,被沈星瀲死死抱住。

“你瘋了!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沈星瀲急得額頭冒汗,“明原還在裏屋睡覺呢!”

江晚舟也沖過去拉住哥哥的胳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哥!你打他就是打我!你要是非要這樣,我就不跟你走了!”

江韌舟的扁擔僵在半空,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哐當”一聲把扁擔扔在地上,喘著粗氣說。

“好!好得很!我不管了!你們愛咋咋地!”

說完轉身沖進裏屋,“砰”地關上了門。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沈星瀲拍著胸口,對周清鈺使了個眼色:“周知青,你先回去吧,等他氣消了再說。”

周清鈺沒動,只是看著江晚舟,眼神裏滿是疼惜:“你別跟他置氣,他也是為你好。”

江晚舟搖搖頭,擦掉眼角的淚:“我知道。你先走吧,我明天去找你。”

周清鈺點點頭,臨走前把糖糕放在竈臺上,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

他剛走出院門,裏屋的門就開了,江韌舟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你真要為了他留下?”

江晚舟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哥,我跟你走。但我想跟他告個別,好好說清楚。”

江韌舟看著她,沈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江晚舟揣著兩個煮雞蛋去找周清鈺。

知青點的人說他去了菜園,她又往菜園走,遠遠看見他蹲在地裏翻土,背影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孤單。

“周清鈺。”她輕輕喊了一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是她,眼睛亮了起來,趕緊站起身:“你來了。”

“嗯。”江晚舟走到他身邊,把雞蛋遞過去,“給你。”

周清鈺接過雞蛋,沒吃,只是攥在手裏:“你真要走?”

江晚舟點點頭,喉嚨發緊:“下個月就走。”

周清鈺打斷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卻很溫暖,“晚舟,我不在乎什麽前途,我只在乎你。”

江晚舟的心跳得飛快,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她看著他認真的眼睛。

“可我在乎。”

她張了張嘴,剛說完,就看見宋錚從不遠處走來,手裏拿著本書,眼神怪怪的。

周清鈺也看見了他,下意識地把江晚舟往身後拉了拉。

宋錚走到他們面前,笑了笑:“哥,江同志,你們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半天,大隊長讓你去隊部一趟,說是公社來了通知。”

周清鈺皺了皺眉:“什麽通知?”

“不知道,好像挺急的。”宋錚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你們先聊,我去告訴大隊長你馬上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不像來傳話的。

周清鈺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沈了沈,對江晚舟說:“我先去隊部看看,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說。”

“嗯。”江晚舟點點頭,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她站在菜園裏,手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望著隊部的方向,陽光明明很暖,她卻覺得心裏有點涼。



船的鐵錨“哐當”一聲紮進海裏。

江晚舟扶著船舷站穩,低頭看了眼懷裏緊緊攥著她衣角的明原。

小家夥眼睛瞪得溜圓,正盯著船尾翻湧的白浪。

“到地方了。”江晚舟揉了揉他的頭發,擡頭望向岸邊。

碼頭上停著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車裏已經坐了幾個女人,看見她們這撥人下船,紛紛探著身子張望。

江韌舟扛著大大的帆布包走過來,包上還印著“紅星大隊”的字樣,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沈星瀲拎著個裝著鍋碗瓢盆的網兜,“晚舟,你把那兩個小包袱拎好,別弄丟了。”

江晚舟應著。

碼頭上風大,裹挾著海浪的潮氣,吹得人脖子裏冰涼。

江晚舟把圍巾往沈星瀲脖子上繞了繞:“嫂子,你捂嚴實點,別感冒了。”

“哎。”沈星瀲笑著應著,眼睛卻被遠處的風景勾住了,“你看那山,綠油油的,倒比咱老家的土坡好看。”

江晚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海島被一層薄霧罩著,半山腰隱約露出些灰瓦屋頂。

海浪一遍遍沖上礁石,碎成白茫茫的一片,又退下去,留下滿地閃著光的貝殼。

“江團!這邊!”一個穿軍裝的小戰士朝江韌舟揮手,嗓門亮得像吹哨子。

江韌舟應了聲,領著她們往卡車那邊走。

車裏的女人紛紛往邊上挪了挪,一個梳著兩條長辮的姑娘笑著搭話:“是江團長愛人和妹妹吧?我是通信班小李的對象,叫林小梅,上個月剛隨軍來的。”

“你好,我是沈星瀲。”沈星瀲抱著明原坐下來,“這是我小姑子,江晚舟。”

沈星瀲上車就坐車暈車睡覺的樣子。

“晚舟妹子看著真年輕。”林小梅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們從老家來,路上累壞了吧?這海島看著偏,住慣了比哪兒都舒坦。”

江晚舟靦腆地笑了笑,剛要說話,旁邊一個燙著卷發的大嫂接了話:“可不是嘛!我剛來那陣,這裏啥也沒有,見天兒哭著想家,現在讓我走我都不樂意!我是王政委家的,叫我趙秀蘭就行。”

她拍了拍江晚舟的胳膊,手勁不小:“妹子別愁,有啥不懂的就問我,我都門兒清!”

卡車“突突突”地發動了,沿著海邊的土路往上爬。

沈明原起初還新奇地扒著車幫看海,沒一會兒就靠在江晚舟懷裏睡著了。

江晚舟望著路邊的椰子樹,偶爾能看見婦人蹲在沙灘上。

“那是在趕海呢。”趙秀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退潮後沙灘上全是寶貝,蛤蜊、蟶子、小螃蟹,挖一上午夠吃兩頓的。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帶你們去!”

“真的?”江晚舟眼睛亮了,她在老家挖過野菜、摸過魚蝦,倒真想看看海裏的“菜”長啥樣。

“那還有假!”趙秀蘭笑得爽朗,“咱這海島別的沒有,海貨管夠!”

說話間,卡車拐過一道彎,家屬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是一排排矮。

“到了!”林小梅指著最東頭的一間石屋,“那就是江團長分到的屋子,跟我家隔倆院,往後串門方便得很!”

江韌舟先跳下車,接過沈星瀲懷裏的明原,又把包袱一個個遞下來。

江晚舟踩著車幫往下跳時,差點被腳下的碎石滑倒。

趙秀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慢點慢點,這石頭地滑得很。”

“謝謝趙嫂子。”江晚舟站穩了,打量著眼前的石屋。

院子不大,墻角有口壓水井,井邊堆著幾塊平整的石板,像是用來曬東西的。

“這井水壓出來的水帶點甜,燒開了得沈澱會兒。”趙秀蘭跟著進來,指著院角的雞窩,“這雞窩是前家人留下的,你們要是想養雞,跟後勤說一聲,能領兩只。”

沈星瀲摸著墻上的石頭,冰涼涼的:“這房子倒是結實,比咱老家的土坯房好多了。”

“那可不!”趙秀蘭往屋裏瞅了瞅,“島上風大,結實很重要。江團長估計要交接,你們行禮我看見放門口了,我讓我們家老王來幫忙擡進來。”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就行。”江韌舟趕緊擺手,“太麻煩嫂子了。”

“麻煩啥!子弟兵都是一家人!”趙秀蘭說著就往外走,“我這就叫他去!”

“先把炕鋪起來吧。”沈星瀲把明原放在行李上,“地上有些臟,暫時爬不了。”

江晚舟打開包袱,找到盆子。

院門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趙秀蘭領著個穿軍裝的壯年男人進來了,男人還扛著個衣櫃。

“這是我們家老王。”趙秀蘭拍著男人的胳膊,“我們把箱子擡進去,這是前陣子你們定的,我們怕被偷,都放在我家院子裏了。”

“小床、櫃子還在後面。”

“王政委好,辛苦政委和嫂子了。”沈星瀲看著沈明原。

還有幾個小夥都搬了進來。

“我昨個還給你們打掃過了,先把家具放上。”趙秀蘭攔著要去接水的江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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