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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藏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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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藏裝

姜楠接過, 掃了眼上面的地址:城關區魯固巷夏紮大院斜對面森度咖啡館。

咖啡館?

難道陳開的第二個要求就是讓她請喝咖啡?

直覺告訴姜楠沒那麽簡單,陳開那廝慣會趁火打劫,她深有所感, 最主要是他的那些話聽著可不像單單只為了一杯咖啡。

她捏著紙條,一時間揣測不出藏在背後的隱情, 擡眼問敏敏:“他還有別的話嗎?”

敏敏搖頭:“沒有, 就給了這個地址,讓我告知你。”

“你去過這個地方嗎?”姜楠向她打探。

“去過。”敏敏笑盈盈地說,“這是紅姐的店,在拉薩圈子裏挺有名的, 鄭哥帶我們和客人去玩過幾回。”

看得出來敏敏很喜歡那家店,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子興奮。

姜楠估計陳開和所謂的“紅姐”也是朋友,否則不會讓她去那裏, 就是截止到目前, 仍搞不清楚他這一出到底意欲何為, 看敏敏樣子, 也不像是知情人士。

想到此處,她頷首道:“辛苦你跑這一趟。”

敏敏嘴上輕快地說不麻煩, 左右環顧了一周, 確定沒有人經過。她做了個深呼吸, 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問:“姜楠, 陳開他是在追你嗎?你喜歡他嗎?”

姜楠不可察覺地頓了下:“為什麽這麽問?”

“我猜的。”敏敏撓了撓臉, 又道,“你不在的時候, 他經常來客棧找你。鄭哥他們都說陳開這是鐵樹開花了,還說在拉薩相處了三年,從來沒見他對一個女生如此主動過。”

姜楠靠在門上, 靜靜聽著她說話,沒作聲。

“陳開他人真的蠻好,幫過好多來這旅游的人,之前有一次他和老鄭在店裏打麻將,半夜一個男生缺氧到昏厥,他連夜送人去醫院,守了好久。還有一次,街尾那家燒餅鋪的小女兒出車禍,也是他送人去醫院,幫墊的醫藥費……”敏敏侃侃而談,又長又密的一段話,說得全都是陳開做過的好人好事。

姜楠對陳開的為人處世不做評價,只是問:“陳開真有你說的那樣好?”

敏敏忙不疊點頭:“對。”

“那你怎麽不喜歡他?”姜楠又問。

敏敏詫異地“啊”了一聲,眼睛睜得老大,不假思索道:“我不喜歡他這種類型的。再說了,他又不是人見人愛的人民幣,我幹嘛要喜歡他。”

姜楠聽言,很淺地笑了下:“所以,照你說的,我又為什麽要喜歡他?”

“……”

敏敏這才明白被她用話繞了進去,臉都憋紅了,張了張口,卻笨拙的不知該如何反駁,話都給她說完了,想補救顯然已經來不及。

姜楠沒有看她,平靜無波地說:“這世界上好人有很多,但人與人之間的喜歡並不由此來決定,他好不好是一回事,我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不能相提並論。”

“況且,我也不會喜歡他。”她言簡意駭補充道。

敏敏視線落在她身上。

這時的姜楠是淡然從容的,理智的,好像什麽人也不在乎,又好像,她的在乎早已交付給了別人,再分不出一絲一毫來給包括陳開的其他人。

“你另外有喜歡的人嗎?”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敏敏問完就後悔了。

意料之中的,姜楠沒有回覆。

敏敏懊惱半晌,又忍不住問:“那你今天會赴約嗎?”

“會。”姜楠開口道,“因為這是我欠下的人情,需要償還,僅此而已。”

敏敏望著她,沈默不語。

很多時候,女人的感覺都神奇到不講道理,就比如現在,敏敏不禁感慨萬千,她憑借第六感識別出的那個可能,對陳開來說還真不是個好消息。

有那樣的前提在,他能不能俘獲姜楠的芳心,只能看未來的造化了。

門關上後,房間又恢覆了無人打擾的寂靜。

姜楠將紙條撂到一邊,躺回床上,卻睡意全無,她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敏敏說的那句話又勾起了昨夜的煩悶,發自內心的質疑直往腦子裏竄。

她還喜歡林晏寧嗎?

不,她只是放不下。

現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被束縛在深山中寸步難行的飛鳥,慌亂地迷失了方向。忘不掉上海那幾年,就找不到可以出山的路口,做不到瀟灑轉身,也就掙紮不出枝幹重新登上天空翺翔。

她被回憶困住了,走不出來,即使掙紮到鮮血淋漓,精疲力竭,也只能在原地徘徊。

但來日方長,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它可以治愈一切,就像船會靠岸,陰天會轉晴,人也終會釋懷。該淡忘的都會淡忘,該放下的都會放下。

她相信會等到那一天的來臨。

拉薩夏季日晴夜雨,七點出太陽,到了中午,更是熱烈,將底下的人曬得渾身酥軟昏昏欲睡,而這樣的日光籠罩在高原上能維持近十二個小時。

姜楠收拾好出了門,一路溜達來到八廓街,游客不多,她背著相機包,想著應付完陳開,可以順便去趟帕邦喀。

她按照陳開給的地址找來,比紙上寫的時間早了半個鐘頭。

到了也不著急進去,停住腳步,在外面不動聲色地打量。

咖啡店的招牌是整塊舊木頭制成,有漢語和藏文兩種字體,底下防護鐵門一左一右拉開,內裏是四格玻璃組裝的門和窗,兩邊挨著臺階的地上放著幾盆綠植盆栽和向陽而生的格桑花,透過玻璃,大致能看到店裏的格局。

姜楠觀察了一陣子,輕輕上前拉開小門。

風鈴隨香布的浮動作響,許輕紅聽到動靜,從隔間裏探出了頭。

除她外,還有三只顏色不一樣的貓,晃晃悠悠地走出來。

姜楠一下子來了精神,被它們吸引住全部的目光。

她看著貓,一旁的許輕紅則微笑地盯著她。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千絲萬縷繞成堆,先前她與何婧跟在陳開後頭,遠遠瞧見了姜楠的長相,依稀知道長的不差。這下面對面相視,巴掌大一張臉,恰到好處的五官,撲面而來的清冷氣質,結合在一起欣賞,是個很有辨識度的美人,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類型。

陳開那貨眼光還真是好。

許輕紅對她笑了笑:“你好,要來杯手沖嗎?”

姜楠專註地看著幾只貓,聽見問話,回過神挺直了背,朝她點頭:“好。”

想必這位就是敏敏口中的“紅姐”了,好一個慵懶隨性自信灑脫的大美女。

許輕紅又問:“瑰夏可以嗎?或者梨桃花?”

“瑰夏。”姜楠說。

“冰的還是熱的?”

“冰的。”

許輕紅洗了把手,擦幹凈進去工作區。

店裏燃著藏香,是天然的草藥味,墻壁上貼著照片畫報,周圍和頭頂上方裝設了大大小小的燈飾,白天看不出來,夜裏亮起應該極有氛圍感。

角落裏處處隱藏著主人的小巧思,一排排喝完壘起來的五彩易拉罐,幹枯做成標本的玫瑰花瓣,還有許多手工娃娃和別致的小玩意,整間咖啡館的裝修都圍繞著溫暖這個主題。

姜楠逛了一圈,回到外間,三只貓齊刷刷擠在玻璃窗前的椅子裏曬太陽。

她站著看了會兒,問許輕紅:“店裏的貓可以抱嗎?”

許輕紅正在進行第三段的水流繞圈,頭也不擡道:“它們性格都很好,你隨便抱。”

姜楠彎腰抱起其中一只,它睜開眼懶懶睨了下,也不掙紮,溫順地窩在她手臂裏,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的確挺乖巧。

她喜歡貓,從小就喜歡,但媽媽貓毛過敏,一直沒機會養,後來媽媽去世,她到上海讀書,日覆一日的忙碌生活,更是沒有閑心考慮其他。

和林晏寧在一起之後,他不知怎麽發現了這個秘密,投其所好送了三月給她,她在那個春天的夜晚擁有了一只屬於自己的貓,從此一天一天的養了下去。

最後分手,她也只帶走了三月。

姜楠回憶起過去,擼貓的手頓了一下。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許輕紅做好咖啡端了出來,托盤上還放了塊淺綠色的抹茶蛋糕。

姜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加了冰的瑰夏酸甜感剛好,柑橘的風味比較突出。

許輕紅笑著問:“新到的咖啡豆,怎麽樣?還可以嗎?”

“很好喝。”她實話實說。

許輕紅用手指小心地推了下白色瓷盤:“再嘗嘗這個蛋糕,陳江河早上送來的,讓我用它招待你。”

姜楠的註意力落在她說的名字上:“陳江河?”

“就是陳開。”許輕紅抱著手臂,身子向後靠,擺出一副閑聊姿態,“他本名叫陳江河,我喊習慣了,陳開是來西藏後自己改的,現今對外都叫這個。”

姜楠抽了下嘴角,一臉疑惑:“改名字不都是往好聽了改,他怎麽改成這個?”

江河大川,漫流無邊。

明顯比現在的開字好聽很多。

許輕紅笑說:“這我就不清楚了,等下他來了你可以問問他。”

姜楠抿了抿唇,倒也不必特地去問,她還沒有那麽濃的好奇心。

許輕紅似是看穿了她的內心想法,微微一笑,說出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西藏這個藏,對大部分人來講是藏地高原的藏,但對有些人來說,還有另一層意思,是躲藏的藏。”

姜楠眼睛裏快速劃過一點訝異。

許輕紅眼尖瞧見了,她沒再開口,抿了一口冰水咽下。

點到為止最好,多說就沒意思了。

墻上鐘表的分針指向了數字九,離十二點整還剩最後的十五分鐘。

姜楠嘗了一口蛋糕,清甜不膩,味道挺不錯。她放下叉子,擡頭看許輕紅:“我能問一問他約我來這的原因嗎?”

許輕紅道:“他說要帶你去個地方,拜托我給你打扮下。”

聞言,姜楠楞了楞:“打扮?”

“對。”許輕紅看了眼時間,對她說,“差不多也到點了,衣服放在樓上的小臥室,我帶你去換上。”

姜楠坐定沒動。

許輕紅見狀,又是一笑,不慌不忙道:“陳江河說,這是你答應他的,如果你要反悔,那他也沒辦法勉強,只能如你所願,怪就怪他為人太單純太老實,看錯了人,居然輕信了你給出的承諾,以至於落個被騙的下場。”

姜楠成功被氣笑了。

真是好一通陰陽怪氣。

事實上別說姜楠了,許輕紅這個外人當時聽到都覺得陳江河欠揍極了,她的話是客觀轉述,尚未完整學出他的語氣。

那才是精髓,大概沒人聽了能忍住不生氣。

她不說,姜楠也能想象出陳開說這話的樣子,又不是沒有見識過。

毋庸置疑,他絕對是故意的。

但人不在跟前,叫她想發火都沒處發,這種無能為力的憋屈感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姜楠木著臉,眉毛不自覺緊擰在一起。

許輕紅看了看她,試著問:“決定好了嗎?”

二樓小臥室,姜楠望著掛在架子上的藏袍,撞色的傳統雙袖款,紅內襯黑袍子,領口鑲邊是吉祥花紋,桌面擺放著一整套覆雜繁瑣的頭耳腰飾品,色彩鮮艷,華麗非常。

這是要把她裝扮成吉祥物?

許輕紅沒進來,在門外輕聲問:“需要幫忙嗎?”

“不用。”姜楠心不在焉地說,衣服並不覆雜,稍微研究下還是會穿的,難不倒她。

“行,那你換好了喊我,我給你弄頭發。”

既然妥協,姜楠便不再糾結扭捏,速度換好了衣服,那堆超負荷的飾品被她擱置在旁,避免出去被人圍觀。

理了理下擺,她從裏面拉開房門。

許輕紅看著一身藏裝打扮的姜楠,莞爾一笑,真心讚嘆道:“你穿著真合適。”

姜楠是第一次嘗試藏服,莫名有點不自然,摸了下袖子說:“衣服挺精致的。”

她在八廓街偶遇過租衣服拍寫真的女生,花裏胡哨的顏色和版型,面料質感一般,針腳很粗,好多線頭都沒清理,和身上這件做工沒法比。

許輕紅揚了揚眉:“那可不?也不看是出自誰手。”

姜楠會意,驚訝問:“你做的?”

“對。”許輕紅自信一笑,隨即哼了聲,“不然陳江河那黑心肝的能找我幫忙?他打的就是這套衣服的主意。”

“很厲害。”她由衷誇讚。

許輕紅好說歹說,姜楠都不願上妝,她出門擦了防曬和隔離,不想再糊一層厚厚的粉底悶著。

她膚色狀態挺好,不上粉底看著還更自然一些,何況又不是拍寫真,沒必要非得化大濃妝。

到後來,許輕紅放棄了,依著姜楠的意願,只弄了發型。她編好辮子,挑了件同色系的頭飾和耳環,這次沒給拒絕的機會,堅持道:“太素了不行,有點裝飾才更好看。”戴好耳環,她端詳一番,滿意地拍了拍手,“完美。”

姜楠註視著鏡子裏的人,有一瞬的恍惚,整套造型披在身上,看起來還真有點像土生土長的藏族姑娘。

“陳江河的店離我這不遠,應該快到了。”許輕紅又道。

“店?”

“他在附近開了家百貨商店,你沒去過嗎?”

“沒有。”姜楠氣沒消,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他無業游民呢。”

聽得許輕紅哈哈大笑。

陳開就是這個時候到來的,時間掐的極準,沒有早一分,也沒有晚一分。

“紅姐。”他在樓下喊。

聲音傳至二樓,許輕紅微微一笑:“看吧,我就說他快來了。”

姜楠沒反應。

許輕紅伸手拉她:“走,我們下去。”

門口,陳開將三只貓挨個欺負了一通,蹲在地上撓小黑貓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聲問:“醬油,你說她是不是很生氣?”

小黑貓喵了一聲。

他瞇著眼睛,自言自語道:“生氣也沒用。”

轉念之間,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陳開看著緩緩出現在眼前的姜楠,確實被驚艷到了,這一刻的她和平時完全不同,多了分讓人移不開眼的異域風情。

他想過姜楠穿藏裝好看,但沒想過會這樣好看,不枉他連說帶威脅地跟許輕紅要了這身衣服,雖然也付出了代價,但值得。

許輕紅默默立在一旁,見陳開走神,語氣極盡調侃道:“看呆了?”

陳開如夢初醒,對她的話視而不見,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眼姜楠。

“我們該出發了。”他一本正經地說。

姜楠看也不看他,扭頭撈起放在櫃子上的相機包,和許輕紅說了一聲,冷著臉出了門。

陳開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擡腳跟上。

許輕紅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由搖頭失笑,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可惜她有事要忙,不能親眼瞧瞧陳江河吃癟。

二人前腳才離開,過了不到一分鐘,高遠睡眼惺忪地下了樓。

“紅姐,我迷迷糊糊好像聽到了姜楠的聲音?”

“是她。”許輕紅說,“她和陳開剛走不久。”

高遠眨了眨眼,奇怪地問:“她怎麽會和陳開一起?幹嘛去?”

許輕紅不回答,極其優雅地往凳子上一坐。

她端起水杯,似笑非笑地說:“既然睡醒了,是不是該老實交代一下?”

高遠一聽,當機立斷轉身,重新拐進了樓梯,只留下一句:“我困著呢,還需要再睡會。”

許輕紅將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看在眼裏,想起一早跑來敲門被她趕回去睡覺的喬雅昀,表情收斂,長長嘆了口氣。

比起陳江河,這兩個更讓人擔憂。

喬雅昀那性子,發起瘋來可是誰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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