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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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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笑容

魯固巷地界較大, 夾在八廓南街和江蘇路中間,分成了長長短短的六條巷道。

許輕紅的咖啡館在魯固一巷,是條東西走向的彎曲長街, 往東通向清真大寺,往西是布旦康薩, 從那再往下走就是陳開百貨商店所在的薩巴廣場。

這條巷子中間穿插著好些個岔路口, 看似覆雜如迷宮一樣,其實四通八達,不管往哪走最終都能回到車輛通行的主幹道,也就是拉薩大名鼎鼎的江蘇路。

陳開的車就停在魯固六巷和江蘇路的交叉口。

他踏出玻璃門時, 姜楠剛走到夏紮大院門外,被一個莽撞的男人攔在那裏說話。

陳開眉心微蹙,側目去看。

“你好, 抱歉打擾了, 我想問下熱貢茶室怎麽走?”面前人問。

姜楠對這片區域不熟悉, 聽都沒聽過他說的地方, 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餘光瞥見推門而出的陳開,她伸手指著說, “你去問那個人。”

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好的謝謝你。”

陳開正欲靠近, 就見那男人越過姜楠, 徑直朝他走來, 聽完對方的話, 才明白原來是問路的。他給人指明方位,兩三句說完一轉頭, 姜楠又不聲不響地繼續往前走了。

看來那段話是真把她給惹生氣了,等都不願意等他。

陳開瞧著姜楠的背影,好笑又有點無奈, 心裏琢磨得趕緊想個法子哄哄,要是她一直這樣不理人,那待會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未免太煎熬了。

至於姜楠會不會跟著走,他還是很有信心的,甭管自願還是被迫,只要她肯穿上這身衣服,那就必然不會是另一個不想要的答案。

陳開之所以讓許輕紅幫忙打頭陣,為的就是這個。他深知,姜楠對女孩子會心軟,就像她會收下央金給的喜糖,很大可能也會在許輕紅的勸說下穿上這身藏裝,何況還有答應他的前提,結合在一起概率只會更大。

但如果他親自去說,結局就不一定了,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得不說,陳開在姜楠有關的事情上,倒是久違地透出些年少輕狂,有點像成年後第一次單獨進藏時的樣子,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如何根本不在乎。

恰好這時,雲層後躲藏了許久的太陽顯露出來,耀眼的光芒傾瀉而下,灑落在兩人所處街巷裏,磨損嚴重的青石板,色彩濃郁的一墻一隅,搖著轉經筒嘴裏念念有詞的阿媽阿爸,以及一身藏袍完美融入其中的姜楠。

陳開目光看了過去,落在緩步前行的姜楠身上。

光影交錯間,她與周遭建築相映襯,成功勾勒出一份日光城中明媚鮮活的藏地影像,落到許多正巧路過的行人眼裏,而深深刻入記憶的只有陳開一人。

此刻的場景分明和上次大不相同,但在某種程度上來講又是極為相似的。

他就這麽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向外走,等待她最終從視線裏消失,不知所蹤,像那天一樣。

陳開想到此處,猛地驚醒,大步追趕上去。直至走到她身後,確定她的存在,那股沒來由的心慌才褪去,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他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一瞬間湧起的感覺,好似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預警,昭示著不可控的未來。

是錯覺吧,他在心中這樣說。

姜楠走的並不快,她知道陳開放輕腳步跟在身後,只不過心煩懶得理會。

見到他,就讓人想起那一段陰陽怪氣的話,忍不住生氣,更煩躁的是,這才剛開始,接下來還要和他待在一起。

“左拐。”

聽見來自他的指引,姜楠腳步半點沒停頓。

陳開抓了抓頭發,沖上去將她攔住:“車停在下邊路口,你再往前就得繞個大圈子,腳不累嗎?”

姜楠停下來,沒什麽情緒地掃了他一眼,眸底淡的仿佛是看陌生人。

陳開視線從她臉上滑過,裝作不經意地問:“你不高興嗎?這衣服穿著很好看啊。”

理虧在先,反倒還明知故問,也就只有他的臉皮厚度才能幹得出來這種睜眼說瞎話的無賴行徑。

“換作是你,你高興嗎?”姜楠反唇相譏。

她沒有徹底不理人,陳開神色變得輕松了一些,回說:“當然了,我如果是你,穿上好看的衣服可能會興奮的直接暈過去。”

這人可真會避重就輕,那是衣服的問題嗎?

姜楠面無表情道:“你是暗諷我不識擡舉?”

陳開無辜又委屈地盯著她:“你看你,又是這個樣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故意曲解我的話?這樣不講理,比狠狠罵我一頓還難受,我會很傷心。”

“我不講理?”

姜楠一下子氣了個夠嗆,搞得好像是她無理取鬧,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張嘴就要罵回去:“明明是你不……”

話才起了頭,她腦子裏靈光一閃,領悟到陳開這一通胡言亂語的真實用意,可能就是為了把她的思維帶歪,讓她只圍繞衣服來說,沒空再去考慮別的。

姜楠想到這一點,理智占了上風,凝神去看,細細打量下,果不其然從他嘴角捉到點若有似無的笑。

陳開沒聽見後續的話,便隱隱覺著不妙。

“原來你也明白自己有多過分啊?”姜楠冷聲說完也不稀罕聽他無意義的辯解,丟下人左拐進了六巷。

留陳開在原地,黯然地皺眉嘆息。

為她的目光如炬,更多的,則是為他的企圖失敗而嘆。

六巷是很特殊的一條岔道,裏面的沿街店鋪基本都是用“魯固”二字來命名,魯固茶館,魯固涼粉鋪,魯固服裝店等等。

姜楠本是低頭看路,偶然瞟見這些整齊劃一的招牌,心下奇怪,不免多看了兩眼。

陳開時刻都在關註她,並沒有錯過視線著落點,他正愁找不到話題,便問:“你知道魯固的意思嗎?”

姜楠沒出聲。

陳開耐著性子解釋道:“在藏族傳統信仰中,你現在身處的這條巷子,是釋迦牟尼佛像前往大昭寺參與傳召法會的必經之路。”

“魯在藏語裏是魯神的意思,也就是龍的象征,固是等待的意思,可以理解為龍等待的地方。因此還有個神秘傳聞,說是松讚幹布和龍王設下賭約,讓龍族一脈在此待命。如果像預言說的那樣,有一天,藥王山上魯普巖寺的天然釋迦像完全凸現成立體佛像,拉薩將會被洪水淹沒,屆時,龍族必須要將大昭寺的覺沃佛迎至龍宮。因此這裏也被稱為龍族之窟。”

“是不是很神奇?”他問。

姜楠聽得認真,她一向對此類傳說秘聞挺感興趣,想去帕邦喀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但聽歸聽,仍是沒給他回應,也不看他,打定主意沈默到底。

陳開氣餒,一時不知道拿她怎麽辦了,揉著額頭有氣無力地說:“難不成你以後都要在我面前當啞巴嗎?”

姜楠堅定的沒搭腔。

陳開絞盡腦汁想了老半天,終於從記憶深處撈出了一個曾在網上看過的段子,病急亂投醫,試試吧,他想。

“我給你講個故事。”

姜楠以為還是上面說的那種,面上看不出變化,耳朵卻悄悄豎起。

陳開醞釀了一番,開始講起來:“從前有只小菠蘿,它的頭發留了很長,這一天,它離家去街邊理發店理發,店裏水果很多,排了老長老長的隊。小菠蘿等了好久才輪到它,可是理發師半天都沒有動手幫它理,於是菠蘿委屈巴巴地走到理發師面前,對他說了句話。”

他講到這故意停下來,問姜楠:“你猜菠蘿對理發師說了什麽話?”

雖然和設想的不一樣,但姜楠還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等了幾秒沒有下文,頭一擡,陳開老神在在地看著她,一臉必須她出聲才肯說的表情。

她頓了頓,終於開口:“到我了?”

總算出了聲。

陳開輕松一笑:“小菠蘿它特別委屈地說,你理理我吧。”

姜楠:“……”

陳開再次湊到她面前攔住去路,鄭重地說:“所以你理理我,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姜楠鼻間溢出絲幾不可聞的笑,轉眼即逝。

有微風拂過,門窗上用來裝飾的褶皺香布擺動飄揚。

這個時候的姜楠並未意識到,頻繁的相處不是沒有給她帶來影響,最起碼,她的內心對陳開是產生過一絲偏移的,所以會被他用話劈開沈默的表象,會被他講述的幼稚故事給逗笑。

雖然太輕微太模糊,以至於當事人暫時看不清,但它確切存在過。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有些東西它只要出現一次,就不會消失。它會隱藏著,靜待有朝一日機遇的來臨,然後牢牢把握住,向著天空掙紮生長,從而綿延成海,春華秋實。

姜楠臉上那個笑一晃而過,卻讓陳開反覆回想,想了好久才回神。

他的心情,在這一刻猶如春暖花開萬物覆蘇,是想念已久終於願望達成的滿足。

人們對於生活中遇到的各種第一次總會記得特別深刻,譬如第一次看日出,第一次心動,第一次遇到愛的人……

對於陳開來說,他記住的是姜楠第一次對他露出的這個笑,前所未有的,專屬於他的笑容。

以至於後來,在找不到她的日子裏,他總能想起今天。

來到馬路邊,姜楠忽然問:“你要帶我去哪?”

陳開此時心情愉悅,眉目輕快地舒展著,他和姜楠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不緊不慢道:“帶你去參加火把節。”

姜楠楞了楞:“火把節?那不是彜族和納西族的節日嗎?”

陳開揚眉一笑,悠然自得地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藏族也有,只是沒那麽廣為人知,小眾一點,但也挺好玩。”

認知以外的知識,姜楠難得來了興致:“在哪?”

陳開說:“堆龍德慶北部的一個縣城,曲榮。”

姜楠思考著問:“就是那個,一山有四季,十裏不同天的堆龍德慶?”

“見識不少啊,連這個都知道?”陳開挺驚訝。

姜楠睨他一眼。

陳開勾唇笑:“想去嗎?”

“如果我說不想,你會放我回去嗎?”她反問。

“當然不會。”陳開回答的毫不猶豫。

姜楠說了句:“那你平日是比較喜歡講廢話?”

陳開忽而失笑,不客氣地拆穿她:“你這個人還真是心如深海,跟你要一句準話怎麽就這麽難?至於藏著掖著嗎?想去就說想去,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還非要拐彎抹角地把話丟還給我。”

姜楠挪開視線,並不在意他的評價以及長篇大論的看法。

陳開哼了聲,也不再說。

那天說來也是很巧,他們走到停車的地方,遠遠便瞧見陳開車旁站了兩個女的,挽著手湊在一起咬耳朵。

陳開一眼就認出來了,喊道:“央金。”

央金回頭。

姜楠記性非常好,看到臉的瞬間就想起來,是曾經在桑日縣有過一面之緣的藏族女孩。

央金顯然也認出了姜楠,驚喜道:“是你!”

陳開倒是悠哉旁觀,一點也不意外。

只有旁邊的丹吉,看看這個,瞅瞅那個,疑惑問道:“你們倆認識?”

央金點頭笑:“偶然見過一回。。”

丹吉楞了下,湊到央金耳邊小聲嘀咕:“這個姐姐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人。”

央金眼睛倏地一亮,重新看向姜楠,正式自我介紹道:“我叫央金,是陳開的表妹。”

姜楠先是詫異看她,接著慢慢轉向陳開。

這樣悄然交互的巧合是她意想不到的,甚至是不可思議,原來表面之下還會隱藏著如此多和他有關的千絲萬縷。

陳開淡定回看,儼然早就清楚她們之間的交際。

姜楠回想起埡口上陳開說的那些話,終於遲來的明白了前因後果。

“我叫姜楠。”她輕聲回央金。

央金抿唇笑了下,悄悄打量著姜楠。

陳開聽她們互道完名字,插話問:“你們倆圍著我車幹嘛?”

央金收回放在姜楠身上的視線,如實道:“有個住仙足島的姑娘手機落在丹吉家茶館,我倆剛好沒事,尋思著給送過去,順便到河邊溜達溜達。出來看見你的車,猜到你可能在附近,就想讓你捎我們一趟。”

陳開皺了皺眉,和姜楠單獨說話的機會來之不易,他不想帶倆電燈泡上路,況且仙足島和他們要去的地方不在同一個方向,如果送她們,就得繞遠路。

“我還有事。”他一口回絕,對央金道,“你們……”

“繞一下吧。”姜楠打斷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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