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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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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不悅

“你說的是真的?”

八廓南街附近的一家茶館內,高遠猛地起身,不小心帶倒了桌面邊緣的杯子,滿滿一杯甜茶全澆在身上,她顧不上濕漉漉的衣服,離開座椅,抓著姜楠的胳膊再次問了一遍:“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動靜太大,周圍人目光頻頻往她們這桌探。

高遠當下的反應舉止太不尋常,姜楠被嚇了一跳,疑惑問:“怎麽了?”

“你先回答我,真的有人在那看到了前世今生?”高遠追問,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

姜楠如她所願點了點頭:“我親眼目睹,那位老太太一直在哭,哭到全身無力癱倒在地上,連下山都是被幾個人輪流攙著的。”

從她口中得到肯定答覆,高遠整個人無比激動,先是笑,笑著笑著眼眶一濕,又開始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那神態,讓人形容,就仿佛是長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驟然抓到一束照進來的光。

過了很久很久,高遠心情平覆下來,緩緩吸了口氣。

姜楠沈默著遞去紙巾。

高遠接過,拿紙胡亂地抹了下臉,眼睛還是淚汪汪的。

“要去衛生間清理下嗎?”姜楠問。

“不了。”高遠聲音發澀,突然張開胳膊用力抱了一下她,帶著歉意說,“我要先走了,得去辦件急事,回頭有空了再重新請你喝甜茶。”

“沒事的。”姜楠拍拍她肩膀,輕聲道,“你去忙吧。”

高遠嗯了一聲,松開手,紅著眼對她笑笑,做了個深呼吸後轉身火急火燎地沖出了茶館。

姜楠目送對方身影消失在門外,站在那好一會兒沒動。

她想起高遠曾說過之所以會來拉薩,是為了尋找一個很重要的人,之前沒往深處想,可加上方才那一幕,很難不令人察覺出異樣。

她並不笨,將所有信息碎片組合在一起,串聯著,隱隱能猜到高遠如此舉動背後的緣由,卻覺得難以置信。

原來堅持這麽久,要找的居然是那樣一個‘人’嗎?

可是那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姜楠悵然若失地坐回原位,低著頭撚轉面前的紙杯子。

她很少會有這般困惑的時候,眼下全然是驚訝到極點,以至於暫時傻了似的發楞。

說起來今天會遇到高遠,也是偶然。

昨夜回來拉薩,姜楠本以為累了一天定能睡個好覺,結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直到淩晨四點多才勉強有了困意。

第二天醒來也一直待在房間裏,洗完衣服到了下午,她出門去租車行續約,辦完這件事出來,尋思四處逛逛,於是就順著濱河路走到了南邊的拉薩河,在那看了場日落。

再度回到客棧,她原想帶上電腦找個人少安靜的咖啡店處理照片,誰知正巧碰上要出去溜達的高遠,聊了幾句,高遠約她一起來夜游八廓街轉經。

轉完了三圈,又一同來喝甜茶。

閑聊時,姜楠無意中說起昨天發生在拉姆拉措那件罕見的奇事,她平靜敘述,高遠卻猛然怔住,甚至失態到打翻了茶杯。

起初,姜楠對她猜測的那個原因很是驚詫不解,第一反應覺得違背常理,冷靜下來再一想,這大千世界本就無奇不有,未曾涉足的角落裏,任何不為人知的事都有可能發生,又覺得沒那麽奇怪了,畢竟存在即合理。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際遇,一個人有一個人的人生,無論好與壞,都是命運的安排,緣分使然。

服務員拿來抹布清理桌面,觸碰間產生的輕微摩擦聲把姜楠的思緒拽回現實。

手中的杯子早在不知不覺中空了,她擡手看了下腕表,時間還早,不急著回去,因此又讓服務員續滿了茶。

“還需要別的嗎?”服務員問。

不問還好,一問,姜楠立刻感到肚子有點餓。

她看向墻上的菜單。

這家茶館營業範圍非常全面,不僅售賣酥油茶甜茶咖啡等飲品,還有炸土豆,涼粉,藏面等飽腹小吃。

姜楠問過服務員,得知分量都不大,便各點了一份。

炸土豆塊和涼粉表面裹著非常多的藏式辣椒,紅艷艷的,挺好吃,就是稍稍有點鹹,吃完需要喝水送送。

藏面是青稞粉做成的,吃起來像粗糧,中間微微夾生,口感與平原地區的所有面條都不一樣。

這頓餐用的很是愉快。

姜楠放下筷子,招呼服務員撤掉空盤。

桌面很快被清空,她取出包裏裝著的筆記本電腦,插上讀卡器,從昨天的拍攝成果中選了四張,經過簡略處理準備發布到微博。

點進客戶端,成功登陸。

這個賬號是姜楠的私人賬號,從讀大學用到現在,平時發的都是一些走南闖北拍攝的風景。

幾個月前由於工作原因,她從北京出發,踏上了大漠狂沙的西北區域,先到的陜西,再過河西走廊,至青海,最後抵達終點新疆,同時在微博發布了名為‘西行記’的攝影系列專題,專門用來記錄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照片居多,文字很少。

原本賬號只有不到三萬粉絲,直到她改變行程,踏上那條世界海拔最高,自然環境最惡劣,進藏最難的新藏線G219國道,關註這個攝影系列的人越來越多,粉絲快速增長,待抵達拉薩,總數量已突破十萬。

姜楠附好圖,又打了五個字:今日份風景。

此條微博一經發出便收到幾條評論。

有粉絲問:今日份的風景依舊精彩,去哪取景了?還在西藏?

她回覆:加查,崔久溝。

姜楠關掉微博頁面,將前兩天在加查拍的照片整理好統一放到一個文件夾,以地點和日期命名,後面回北京找起來也方便。她忙完上述這些事情,去收電腦,手肘沒估算好距離,不小心撞倒了杯子,沒喝完的甜茶順著桌流,一部分甚至濺到了手背和衣袖上。

她趕忙抽紙巾覆蓋住流動的液體,邊擦邊想,這張桌子今天還真是運氣不好,一晚上前後被迫喝了兩輪茶,先是高遠,現下又輪到她。

認真擦幹凈後,指尖滿是粘膩,令人不舒服,袖子上的汙漬也暈成一團一團的。

姜楠垂眸看著剛換的上衣,頭疼地皺起眉,半天沒過去又搞臟了,晚上還得重新洗。

她用另一只幹凈的手裝了電腦,背著包去找服務員問哪裏能洗手。

服務員指了指後院。

茶館的格局是四面房屋中間庭院的藏式傳統民居,院子前半部分是一間露天咖啡館,擺放著幾張桌椅,其餘空地上種滿了各式花朵,白日陽光從頭頂上方照進來,會有許多人坐在這喝咖啡繪制唐卡。

中心位置有面矮矮的隔墻,上面放了一整排盆栽綠植,繞過去,後方挨著左側回廊的地方是圈起來的水池,邊上站著三四個人在洗碗筷,她們有高有矮,圍成了一圈,忙的不可開交。

一個中年女人眼尖瞟到過來的姜楠,以為她是要去廁所,停下幹活的手指向二樓。

她看地上堆滿裝著餐具的塑料筐和盆,無處下腳,便沒往裏邊走,上樓去了。

二樓的洗手池較為簡陋偏僻,在一個窄小的房子裏,姜楠上來繞了一圈才找到。

整層都是棋牌室,小包間的形式,這個點客人都走了,靜悄悄的,只剩保潔阿姨正挨個打掃衛生。

她洗完手出來,斜靠在走廊盡頭那扇狹小的窗前吹了會兒風。

姜楠當下所站的方位,如果處於四樓或者五樓,從這個角度向遠方望去,會看到燈火輝煌迷人眼的布達拉宮。但是她在二樓,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夜色,像塊平鋪的黑布。

這時間,南街的店鋪陸陸續續都關門打烊了,正對面是那棟來時覺著有幾分眼熟的古建築,此刻緊閉大門外的臺階上坐了個人在玩手機,屏幕光一閃一閃的,樓下巷子裏有零星幾個路人慢悠悠地走著,腳下影子被路燈拉的很長。

無論哪裏,夜晚總是靜謐安逸的,當時針跳過十二點,關於白日的紛擾不快都會在此刻得到終止,明天新一輪的太陽升起,又會是難得的好天氣。

姜楠默默舒了口氣,眉眼稍顯暗淡。

昨夜勉強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先前並不覺得疲憊,現在身處悄然環境中,精神放松下來,倦意終於湧起。

她掩口打了個哈欠,眼角紅紅的泛起水光。

陳開過來找姜楠,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安靜地靠在那裏,眼睛迷蒙,神色懨懨打著哈欠,像只困極了的貓,整個人一反常態,多了幾分不曾見過的可愛。

認識姜楠以來,包括在山南幾次單獨相處中,大多數時候她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疏冷的,淡漠的,很少能產生變化。

如果用陳開的話來講,姜楠這個人純粹就是一只刺猬,無時無刻不在抗拒他人靠近,未曾想私下無人時還會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刷新了對她的認知。

這個發現,讓他眼睛睜大了一些,下意識屏住呼吸。

姜楠打完第二個哈欠,揉了揉額頭,決定趁著困勁立即回去睡覺,一轉頭,人高馬大的陳開倚在樓梯口墻上,一動不動正看著她。

又是他。

即便知道對方眼中並沒有惡意,但姜楠還是不悅。

以前總以為拉薩面積廣闊,在這裏相遇分離都是匆匆,前一日認識的人,不刻意去聯系,分別後就不會再見,她來拉薩這些天也一直都是如此,卻沒想到自從那天在酒吧認識陳開這個人之後,他的身影便開始頻繁出現在周圍。

從拉薩到山南,再從山南回來拉薩。

巧合過多就不是巧合,而是刻意。

況且每次碰到陳開,她的腦海中都會沒來由冒出一個聲音,警示她別和這個人過多接觸,那個提醒雖莫名,但真切存在著。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很不好。

走廊窄窄的地方並不大,陳開眼神也好,能清楚看到姜楠面上神色在瞧見他後,瞬間恢覆了以往的冷淡神色。

他眉峰上挑,像是沒察覺這微妙的變化,雙手插進褲兜,踩著人字拖慢悠悠踱步過來。

“姜楠。”他叫她的名字,語氣中飽含笑意,“高遠打電話讓我來替她送你回去。”

姜楠不帶半點情緒地說:“不用麻煩,我認識路。”

她拒絕的話對陳開來說,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樣,毫無作用。

“這怎麽行呢?”陳開歪了歪頭,笑容愈發綻放,“我可是答應高遠要把你安然無恙的送回橡皮山客棧,總不能失信,你說對吧?”

姜楠沒理他。

走廊裏沈寂了片刻。

陳開捏了捏鼻尖,又重新挑起話題:“你昨天回來的晚嗎?”

“嗯。”

“睡得好嗎?”

“嗯。”

“我早上回來的。”

“哦。”

“吃過飯了嗎?”

“嗯。”

“姜楠,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

姜楠側首,烏黑的眼睛看向他,說話慢而平:“陳開,有沒有人告訴你,這種搭訕方式早就不流行了。”

陳開見她終於有了不同反應,揶揄笑道:“我還以為姜小姐的字典上只有嗯哦這兩個字呢,原來不是啊。”

姜楠不怎麽高興,細眉緊擰:“我愛怎麽說話就怎麽說,與你無關。”

陳開聽言反倒又笑了笑,往她正前方一站擋住去路,吊兒郎當地說:“如果我想有關呢?”

他這話有些輕佻,語氣也欠到極點,姜楠臉色不由變冷:“你怎樣想是你的事,跟我說幹嘛?難不成我還得依著你的想法做事?真是抱歉了,我這人向來脾氣不好,眼下只覺得你很煩,想讓你立刻馬上從我面前消失。”

陳開:“……”

一口氣哽在嗓子眼,好半天沒下去,他悶聲悶氣地說:“沒發現你還是個杠精。”

姜楠冷冷地蹬了他一眼,不樂意與其多費口舌,索性一言不發,手肘霍地使力,推著她站直了身體,繞過他,用行動代替語言。

陳開瞧了眼她離去的身影,低呵一聲,擡腳要跟上,回身那一秒,忽然瞥見姜楠原先站的那處位置上遺落的東西。

他三兩步走上前,彎腰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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