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章 心動

關燈
第15章 第十五章 心動

姜楠下樓時, 水池旁圍著的那群女人已經散了,地面濕噠噠的宛如剛下了一場雨。

大廳內桌椅擺放整齊,只剩站在櫃臺裏的服務員丹吉一人, 正在做關門前的理賬工作,見姜楠回來, 她停下手中的活, 親切地笑了笑:“紮西德勒,歡迎下次再來。”

之前給姜楠指路的就是她,挺機靈可愛的女孩子,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非常明顯的酒窩。

姜楠對她印象挺好, 唇角微彎,順著話回:“好的,你們家甜茶很好喝。”

“謝謝。”丹吉靦腆一笑, 思索了會兒問, “陳開呢?他剛去後面找你, 怎麽沒和你一起出來?”

這話問得有些猝不及防, 姜楠一楞:“你們認識?”

丹吉嗯了聲:“我和他妹妹是好朋友。”

姜楠抿唇沒說話。

她和高遠轉寺出來從南街經過,只是就地隨便挑了一家店, 沒想過內裏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層聯系在。

丹吉瞧著她, 突然不太好意思地說:“早知道你和陳開哥哥是朋友, 就記他賬上了。”

姜楠定了定神, 輕描淡寫道:“我和他不熟。”

“啊?”丹吉詫異。

她以前聽央金提過高遠這個人, 只是從來沒碰過面,對姜楠更是壓根不認識。

今天被家人喊來店裏幫忙, 兩人進來時,丹吉以為是尋常客人,沒多關註, 直到姜楠去往後院,沒過一會兒陳開來了,目的明確直沖三號桌,發現人不在後,他著急跑來前臺問那桌的女人去哪了,接著又自行跟去了後院,那副樣子,怎麽瞧都不像是不熟悉的人。

丹吉從陳開的表現中悟出點苗頭,腦子裏自然而然認為他們關系不一般,豈料當事人嘴裏說出來的和自己觀察得來的結論完全相反,她半信半疑地撓了撓頭,有些拿不準了。

我和他不熟……

陳開前腳剛跨過門檻,姜楠這句話就落入耳朵裏,他腳下一個趔趄,真是好氣又好笑。

他穩住身體,擡頭望了眼大廳那道人影,忍不住開口:“騙人可不是好行為,我們明明是一起經歷風風雨雨,擁有著同甘苦共患難的深厚交情,怎麽就不熟了?”

此話一出,毫無意外收獲了姜楠遠遠丟來的冷眼。

“你閉嘴。”她說。

陳開不置可否,眨了眨眼睛:“難道我說錯了?咱們沒有一起歷盡艱險從布丹拉山下來?沒有一起爬山看風景一起去牧場散步一起分享好吃的牦牛肉幹?”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又摻著委屈繼續道,“我這人可是從來都不說假話的,當然了,如果上面說的那些你全都裝傻不承認,當沒發生過,那我也沒辦法,誰讓我不想令你為難呢。”最後一句話很是意味深長。

這人滿嘴添油加醋胡說八道,姜楠被氣得頭疼,仿佛有一群蒼蠅嗡嗡嗡地繞著腦袋來回飛。

真實情況和他說的雖不能稱兩模兩樣,那也是區別大了,且不說這本就是各種各樣緣故造就的一系列意外事件,就他那些話,那是人話嗎?什麽叫她不承認他也沒辦法?

說的好像她是個負心漢,對不起他一樣。

姜楠從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皮的人,讓人想臭罵他一頓,都如鯁在喉,不知道從何罵起。

她臉色覆了層冰似的難看,眉毛緊緊擰著,一時半會沒出聲。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陳開眸子閃了閃,雙手插兜淡定地邁開長腿走過來。

姜楠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一進一退。

陳開在她跟前一米處停下腳步:“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是因為說假話被我拆穿後心虛了?”完了他又無辜地補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姜楠:“……”

真夠無恥的。

她仰起看不出喜怒的臉,問他:“剛喝了杯龍井?”

話題跨度過大,輪到陳開楞住:“什麽?”

“不然空氣中怎麽滿滿都是綠茶味。”姜楠緩緩道。她今天也算是長了見識,知道男人茶起來什麽樣了。

陳開反應過來:“......罵我呢?”

“嗯。”姜楠坦然回答,“罵你。”

近距離相望,她深邃的眼睛裏,瞳仁黑漆漆如同墨水浸泡過一般,泛著獨特的光,看起來神秘莫測。

陳開不禁失神。

不多會兒,他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微微笑:“不愧是文化人,罵人都不帶臟字。”儼然一副對她的奚落無動於衷的賴皮姿態。

神經病。

“還擱心裏罵我呢?”他又說,像是看透她心中腹誹。

姜楠別過頭,懶得跟這種人爭論,轉身快步往外走。

多待一分鐘都是沒必要的資源浪費。

見此情景,陳開忙喊她:“姜楠。”

姜楠沒有回頭,只當聽不見。

“你沒覺著身上少了東西嗎?”陳開猛地提高了音量問。

他這話讓走的人陡然駐足。

姜楠低下頭認真掃視全身,出門背了包,拿出來的電腦用完也好好裝回去了,確定沒有任何遺漏,末了一摸外套口袋,她唰得看過來,目光銳利:“你撿到了?”

陳開嬉皮笑臉地歪了歪頭,不答反問:“你猜?”

姜楠知道自己被他拿捏了。

雖然陳開這廝屬實讓人心煩,但那件東西對她來說是真的挺重要。

她板著臉不冷不熱地開口:“條件。”

“咱們出去說。”陳開勾唇笑笑,“人家要關門了。”

事發突然,姜楠正不知如何應對,故而毫不猶豫扭頭走了,她要出去冷靜冷靜,想想辦法。

丹吉目瞪口呆地圍觀了全程,沒敢出聲打擾,只視線一個勁得在他們身上流連。

瞧見陳開要跟著姜楠出門,她回神喊:“陳開哥哥你等下。”

陳開停住,眼神詢問。

丹吉扒拉開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個份量不輕的布袋子遞給他:“這個,你帶回去給央金。”

陳開接過來:“這是?”

丹吉說:“我昨天在老藏醫那給她排隊買的中藥,既然都碰上了,就順手給你,省的我再多跑一趟。”

“行。”

陳開答應一聲,要走,又被她叫住。

丹吉還是抑制不住內心好奇,探出頭,十分八卦地湊過來問:“陳開哥哥,你老實說和那位美女姐姐究竟什麽關系?”

陳開擡手一把給她腦袋按了回去:“好好幹你的活,大人的事不該問的別問。”

丹吉哼了聲,對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你不告訴我,我改天去問央金。”

夜裏大昭寺前的轉經道上仍然有著絡繹不絕的朝聖者,他們匍匐在地,虔誠地磕長頭,不急不躁,就那樣一圈接一圈地轉著,新舊交替,給古老的石板路留下數不清的斑駁痕跡。相較內環,外圍這片步行街區域不似白天的人潮湧動,除了清真大寺旁的夜市尚存幾分熱鬧,其他地方人都少的可憐,冷冷清清的,唯有路兩旁那些雕刻著六字箴言的經筒狀路燈始終明亮如初。

陳開從茶館走出來時,整條街空蕩蕩的,路對面,姜楠一個人孤零零等在那,垂著頭看手機,指尖一點一點的,看起來正給人打字發消息。

借著路燈的光,陳開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四下無別人,入目僅有她。

人類有些時候產生的感受是無法用語言來準確概括的,就比如現在,陳開看著姜楠的側臉,莫名想起了初見那個夜晚。

喧鬧非凡的酒吧外,他的視線穿過玻璃和人群,依稀瞧見高遠對面坐了個人,距離太遠,看不到長什麽樣子。對他來說,越是模糊不清的,心裏反倒會愈發好奇。

喬雅昀推開門進去,他緊隨其後,流彩燈光下,到處都是客人,隨著一步步靠近,那道人影慢慢變得清晰,最後的最後,他終於如願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她正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靠著椅背,悠閑地望著舞臺方向。

他低頭看著她,那一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沖動,想開口和她打聲招呼,身後卻冷不丁有人拍肩膀,打斷了嘴邊呼之欲出的話。

等他匆匆應付完別人轉過身時,音樂聲剛好結束,大廳內燈光驟然大亮,兩人出乎意料直接對視上了。

一開始在她眼中只能看到虛無,無邊無際地虛無,陳開潛意識屏住呼吸不敢驚擾,漸漸地,那裏頭浮現出一團黑黝黝辨不出形狀的東西,它短暫存在了片刻,就隨著這雙眼的挪開而消失了。

他一直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過後才想明白原來是他的倒影。

關於姜楠,陳開敢拍著胸脯對天發誓,最初對她還真沒多餘的花花心思,他並不是見色起意那類人,也玩不來一見鐘情的戲碼,單純是一時興起想和她認識下交個朋友。

後來接二連三的事接踵而來,陰差陽錯相處之下,他的心態不知不覺中就發生了轉變。

陳開領悟到這一點,還是昨夜。

他獨自留在加查,洗完臉躺賓館床上,盯著天花板,有那麽幾個時刻突然想起了姜楠的身影,隨之而來的,是按耐不住想見她的念頭,明明才分開,所知甚少,認識時間也不久。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懷疑是哪裏出了差錯。

陳開想了一天一夜,回家路上接到高遠打來的電話,當聽筒裏響起姜楠的名字,知道她人在哪兒後,他就顧不得再繼續聽下去,迫不及待的掉頭來了這裏。

此時此刻,在這個寂靜的夜裏,陳開看著不遠處的姜楠,終於確定了他的心思。

也許世界上就是有這樣一個女人存在,她只要出現,就會極其強勢地闖入你的生活,打破你的平靜,帶給你前所未有的心動,不需要契機,不需要時間,也不需要合適的地點,當你意識到它的存在時,才會惶然發覺它早已生根發芽。

那種心動是很難控制和預料的,就像剎那間盛開的曇花一樣。

瞬間就是永恒。

後來,當姜楠消失之後,陳開回憶起和她在西藏的點點滴滴,想到這個關於曇花的比喻言論,他後悔地仰天咆哮,恨不得扇幾下這張晦氣的嘴。

那麽多種類的花,他為何偏偏用了曇花。

-----------------------

作者有話說:改了一些內容

端午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