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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他要是真開竅有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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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他要是真開竅有喜歡的……

十二月,北城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

早上的案例分析課,程陸惟坐在後排,被室內的熱烘烘的暖氣烤著,有點兒犯困。旁邊方浩宇在他耳邊不停念叨:“不是,那事兒你就不追究了?”

程陸惟打了個哈欠:“什麽事兒?”

“就葉子替你把姚玥拒了那事兒,”教授在臺上念著案例,方浩宇不敢太大聲,壓著嗓子說,“人女孩兒還傷心了大半個月,碰上我們都不好意思,要不是我主動問,都不知道你還拒絕過人家呢。”

程陸惟提筆在書上標了幾處重點,不甚在意說,“拒了就拒了唄,我本來也沒時間去。”

“我是這意思嗎?”方浩宇白眼一翻,“我是說,葉子這麽自作主張,你難道不覺得....”

一句話說一半,後半句半天沒憋出來。

程陸惟以為是教室太吵了,沒聽見,“覺得什麽?”

“就....”方浩宇也不知道怎麽說。

身處青春期的鐘燁,雖然不至於叛逆,對程陸惟的過度依賴卻是有目共睹。

方浩宇老覺得怪怪的,但具體怪在哪裏,他又說不出來,只能憑感覺瞎猜:“就我感覺他有點太黏你了,不想讓你談戀愛。”

程陸惟‘哦’一聲。

躺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程陸惟點開短信,按動鍵盤回覆。

兩條消息發完,也沒見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就哦?”方浩宇搞不懂他怎麽想。

“我本來也不想談。”程陸惟將手機丟到一邊,簽字筆在指間轉兩圈,擡眼望向教授的板書開始記筆記。

方浩宇給他聽樂了。

“不愧是法學院大才子啊,給我玩兒語言的藝術 是吧?”方浩宇一巴掌拍在他課本上,“你明知道我什麽意思,葉子這麽幹可不是第一次了,咱考去南方大學的學委給你寄信,是不是也是他藏起來的?”

程陸惟停住筆,稍稍正色道:“葉子自作主張的確不對,不過也沒你說的那麽嚴重。”

“你說的我心裏都有數,他還在上高中,鐘叔基本沒時間照顧他,黏我一點也沒什麽。何況我本來就沒想談戀愛,拒絕了正好。”

下課鈴猝然響起,人流開始往室外湧動,方浩宇重重點頭,“行,算我多餘問。”

那時的程陸惟對鐘燁幾乎是無底線縱容。

以至於誰都不曾往其他方面想,只覺得兩人一個哥控,一個弟控,正好‘控’到了一起。

然而薄冰之下,早有春潮暗湧。

轉折的開始是在第二年愚人節前夕。

那陣子方浩宇剛加入張國榮北城影迷會,正是情緒高漲的時候。

為了給偶像組織一場盛大的紀念活動,方浩宇物盡其用,連鐘燁都沒放過,大周末地把人抓過來幫忙發傳單。

時值初春,校園葉綠草新,生機勃勃,宣傳攤位就架在校園主幹道上,那裏人流量高,去圖書館和去食堂的學生都得從攤位旁邊經過。

期間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路過宣傳海報,嬉笑著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方浩宇蹲在地上整理手幅,聽完沒壓住火,當場就跟對方爭執起來,最後兩邊還動了手。

鐘燁離得比較遠,沒註意,發完傳單回來才發現方浩宇臉上掛了彩,嘴角腫著淤青,眉骨位置還擦破一塊皮,程陸惟正拿著碘伏給他消毒上藥。

立在路邊的海報被人撕了,攤位上架起的雨棚也斷了支腳,看起來搖搖欲墜。鐘燁掃眼狼藉的地面,有些茫然,“發生什麽事了嗎?浩宇哥臉怎麽了?”

“沒事,”程陸惟將擦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是他自己脾氣沖,剛跟人打了一架。”

方浩宇還在氣頭上,消毒水落到破口處疼得他齜牙也閉不上嘴,還在罵罵咧咧:“那就是一群沒品味沒素質的東西!他們根本就不懂我偶像的電影,不懂什麽叫藝術!”

程陸惟擦完藥,懶得理他,轉身清理亂糟糟的桌面,“都知道他們不懂,你又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呈口舌之快對你有什麽好處,還動手打人,真要把人打傷了你這活動還怎麽辦?”

“誰讓他們汙蔑我偶像!說他是……”

方浩宇激動地一揮胳膊,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傷口,瞬間‘嘶’了一聲。

嘶完仍舊嘟嘟囔囔,“這換誰能忍?!”

事情發生不久,圍觀的人群還在附近,有兩個低年級的女生湊頭嘀咕,鐘燁離得近,很快便在對方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經過。

整個人如遭雷擊。

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鐘燁那會兒都是出了名的乖學生,平時除了學習從不關註明星八卦,業餘時間最多就是聽聽歌,看看電影。

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那些光鮮亮麗的娛樂明星裏不僅有同性戀,甚至還有人曾經公開出櫃,當眾表白。

且不論真假,單是流言也足夠震撼一個懵懂的高中生。

傍晚回去的路上,鐘燁有點沈默。

三月底,湖邊柳樹漸漸抽出新芽,北城氣溫仍不見回暖,鐘燁穿著校服,外面是一件連帽開衫,他埋著頭走路,指尖不停撥弄著鎖扣。

程陸惟察覺出他的異常,問他是不是被嚇到了。

鐘燁搖搖頭說:“沒有。”

繞進校園小路,他鼓著腮幫子呼氣吸氣,終是忍不住問:“哥,他們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應該是吧,以前有媒體報道過,”議論的話程陸惟自然也聽到了,他腳步一頓,沈吟片刻,“不過這事兒別在你浩宇哥面前提,他不喜歡別人議論這個,會不高興。”

鐘燁點點頭:“我知道。”

風吹著有點涼,鐘燁說完打出一個噴嚏,程陸惟脫下身上的開衫,套在他身上,順手呼了一把鐘燁毛茸茸的頭發。

這樣的動作,程陸惟做過很多次,像主人呼動物的毛。

鐘燁頭發被呼得亂糟糟,心裏卻莫名覺得安心,於是仰著頭試探性問他哥:“那你會討厭這樣的人嗎?”

“嗯?”程陸惟沒想過他會這麽問,低下眼。

四周光線不好,百米間隔僅有兩盞路燈,鐘燁的一雙眼睛在清灰夜色中顯得格外好看,漆黑的瞳仁望著他,像兩顆被泉水潤過的黑葡萄,黑得發亮。

程陸惟在這樣的眼神裏楞了下神,“不會,感情本身就沒有對錯,何況喜歡誰不喜歡誰,是每個人的自由。”

喜歡誰,不喜歡誰,是自由也是權利。

這句話太動聽了,就像當初程陸惟告訴他,每個小朋友都可以過生日一樣,鐘燁沈溺在程陸惟的念白裏,很輕地眨眼,而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妄念。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鐘燁對張國榮的電影乃至生平都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不僅偷偷在電腦上搜索媒體報道,還從盜版商那裏買來當時早已被封禁的碟片《霸王別姬》和《春光乍洩》。

學期末,程陸惟臨時回家想拿本書,路過一樓時聽見屋裏有聲音。

門沒關,他狐疑地推開。

客廳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程陸惟走過去,意外發現鐘燁竟然難得一見地在看電視,神情專註到連他進來都不知道。

大白天的,屋裏漆黑一片,僅有沙發前亮著點光,鐘燁背對房門坐在地板上,腳邊一地的紙團,感覺眼前有黑影落下,鐘燁以為是鐘鴻川回來了,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在看什麽?”程陸惟本以為他是在看片,目光掃過屏幕,上面播放著何寶榮跟黎耀輝共舞的片段,兩人因為步調不夠協調,正吵得不可開交。

鐘燁手忙腳亂地尋找遙控器,按下暫停,“是電影....”

學校放假,鐘燁這一天幾乎沒出門,連著看了兩部電影,前一部還是以悲劇收場的霸王別姬,電影落幕,他沈浸在無人善終的結局裏胸口發悶,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程陸惟眼裏閃過意外,拿起桌上的碟片盒看了看,“你還太小,這些片子講的東西都太沈重,不適合你現在看。”他隨手將碟片收走,“我先幫你保管,等高考結束了再還給你,行嗎?”

鐘燁低著頭,應聲:“嗯。”

因為電影的事,鐘燁消沈了好幾天。

起初程陸惟還當他是被電影裏的情緒影響了,沒想到無意中撞見鐘燁在他的電腦上搜索一些關於同性戀的新聞和討論。

不僅如此,那段時間鐘燁心事重重,經常作業寫著寫著就開始發呆。期末考前,程陸惟替鐘鴻川去開家長會,還在班主任口中得知鐘燁破天荒地翹過好幾節課。

類似出格的事發生在鐘燁身上實在少見,很難不引起程陸惟的註意。

周一上午的民法學大課,程陸惟撐著胳膊眉頭緊鎖,方浩宇叫他好幾次沒反應,於是用筆捅了捅他胳膊:“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教授的案例都分析完了。”

程陸惟回過神,掃眼墻上的幻燈片,“我總覺得葉子不太對勁。”

方浩宇難得記回筆記,眼睛都盯在前面,不以為然:“有啥不對勁?英語又沒及格啊?”

“不是成績的事。”程陸惟蹙著眉,“就是感覺人不對勁,最近跟他講課老發呆,經常找不見人,還偷偷學會了翹課。”

“我懷疑.....”

程陸惟很少胡亂揣測,說到這裏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早戀了?”

“那估計是你想多了,”方浩宇聽著都樂,“就葉子對你的黏糊程度,恨不得被你當成掛件兒24小時貼身上,他要是真開竅有喜歡的人,第一個也肯定是你,壓根兒不可能再有別的人選!”

尋常一句玩笑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程陸惟猛地轉過頭。

方浩宇被他看得發毛,見程陸惟表情有點奇怪,“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沒事,上課吧。”程陸惟語氣淡然地收回眼。

學期末,辯論隊舉行慶功會,程陸惟今年作為主力隊員,不僅拿了最佳辯手,還帶領政法大學一舉拿下了高校聯盟賽總冠軍。

慶功會上,教練笑得合不攏嘴,拉著程陸惟灌了他不少酒。

聚餐結束時,程陸惟已經喝得有些微醺,連路都走不穩,只能被周一鳴攙著回學校。

大夥人剛進北門就和鐘燁迎面撞上。隊裏的基本都認識鐘燁,周一鳴自然地打招呼:“是葉子啊?這麽晚還來找你哥?”

“嗯,”鐘燁還背著書包,是翹了晚自習過來的,“我哥他喝了很多酒嗎?”

餐桌上教練喝高了,盡逮著程陸惟謔謔,導致全隊就程陸惟一個人喝醉,隊長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弟弟,陸惟今年帶大家贏了比賽,我們太高興了,有點沒收住,讓他多喝了點。”

說話間,程陸惟像是不怎麽舒服,耷著腦袋動了動眼皮,沒睜開。辯論隊成員的專業不同,宿舍也都不在一棟樓,鐘燁主動把人接過來,“還是我送他回去吧。”

周一鳴把程陸惟扶到鐘燁肩膀上靠著,“行,那我們就先走了。”

相差四歲,程陸惟身高187,早已是成年男性的體型,而鐘燁還處在發育期,單薄的身板差點撐不住程陸惟整個人靠上來的重量。

他將書包掛在脖子上,半背半拽費力地把程陸惟扶回宿舍。

同住的室友今天不在,程陸惟沾床就倒。

屋裏沒開燈,窗外稀薄的月光如一層白紗覆落進來,堪堪罩住床上的人影。鼻梁很挺,眉毛很濃,雙眼皮褶皺很深,側臉線條流暢利落。

鐘燁立在床邊垂眸看著,程陸惟雙眼緊閉,呼吸沈緩,喉結偶爾滑動,嘴裏發出含糊的囈語,聽不清說了什麽。

“哥.....”鐘燁感覺口唇發幹,捏著毛巾小心地叫了他幾聲。

熟睡的人動也沒動。

見程陸惟毫無反應,鐘燁凜住呼吸,毛巾攥得滴水,終是敵不過內心的誘惑,俯身靠近,將自己的唇輕輕貼了上去。

只是一個落在額頭的吻而已,鐘燁親完卻如夢初醒,猛地退後,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整個人都緊張地無所適從,抓起書包就跑了出去。

淩晨的夜總是很安靜。

窗戶沒關嚴,透著一條縫,吹進來的夜風越來越涼,薄被已不像之前那般平整,落了一半到地上。

直到走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床上的程陸惟緩緩睜眼,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清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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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解決一點棘手的工作,還要坐半天的高鐵,不確定能不能準時更。

如果不能的話,我提前掛個請假條[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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