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原點 姜荔聞聲回頭。距離她幾……

關燈
第84章 原點 姜荔聞聲回頭。距離她幾……

姜荔聞聲回頭。距離她幾步開外, 站著一名身著宮廷侍衛服飾的年輕男子。他身姿挺拔,眉眼英俊,輪廓硬朗,此刻正望著她,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禮節性的詢問神色。

就在姜荔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同一時刻——

【…………時空回溯已完成……時空沙漏已徹底損毀, 無法二次啟動……當前任務:清除或拉攏‘時空異點’姜荔…………】系統斷續的機械音在蕭淮舟的腦海深處回蕩, 【系統能量耗盡,暫時陷入休眠,請宿主……自行……把握……機會……】

餘音漸消,歸於死寂。

蕭淮舟面上不顯,背在身後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糙宮女服飾、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的姜荔, 心緒百轉千回。

姜荔。她讓他體驗過從泥沼直上青雲的狂喜,也讓他嘗到過在絕對力量面前如同螻蟻的絕望。是他曾經的遙不可及,也是他的功虧一簣。

而現在, 時光倒流, 她一無所知地站在這裏,不記得他, 也不記得蕭雲諫。

但他記得所有的一切, 還比蕭雲諫更早遇到她。

清除?他當然不會這麽做,他潛入宮廷是為尋覓那卷關乎正統的先皇遺詔,一年後冬日,他將為此付出四肢盡斷、沈入冰池的代價, 若不是姜荔相救,他必死無疑。

她是變數, 是奇跡,是他唯一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上一次,他只能仰望她的力量, 嫉妒蕭雲諫的幸運。而這一次,他搶到了命運的先機。

姜荔有些好奇地打量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侍衛,反問道:“你是誰啊?”

“在下謝淮舟,內廷侍衛。”謝淮舟笑意加深,“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姜荔。”姜荔隨口答道,視線已飄向遠處宮闕飛檐。

“姜姑娘可要回浣衣局?”謝淮舟又問了一遍,將她游移的思緒拉了回來。

姜荔終於想起自己浣衣局宮女的初始身份,現在她對皇宮兩眼一抹黑,又有侍衛杵在前面,似乎也只能先去那個浣衣局報到了。

她點點頭:“浣衣局怎麽走?”

“我送姑娘過去吧。”謝淮舟側身示意,“這邊走。”

姜荔無可無不可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這皇宮初看確實金碧輝煌,但看久了,只覺得處處相似,跟個迷宮一樣。

謝淮舟狀似無意地開口:“姜姑娘看起來似乎在尋找什麽?”

“算是吧。”姜荔收回視線,瞥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這宮裏有誰……嗯,命格比較特別,又恰好姓蕭的?”

“蕭乃國姓,宮中姓蕭之人眾多,陛下,諸位皇子皇孫,還有幾位宗室王爺……”他話音漸低,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嘆息了一句,“……還有我。”

“你?”姜荔的耳朵何其靈敏,她轉頭看向他,“你不是姓謝嗎?”

謝淮舟神色一滯,面上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慎失言”的懊惱,隨即苦笑道:“這是在下的秘密,身世所系,不便多言。還請姑娘不要告知旁人。”

姜荔眨眨眼,有秘密,還姓蕭,倒是挺符合天命之子的模板的。不過嘛,事情未必這麽簡單。她心思轉了幾轉,面上只隨意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到了。”謝淮舟在一處略顯偏僻的院落前停下腳步,“前面便是浣衣局,在下不便入內,姜姑娘初來乍到,若有什麽難處或是疑問,可以到侍衛輪值的東華門附近找我,若我不在,留個口信給當值的弟兄,說找謝淮舟便是。”

姜荔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了點玩味的弧度:“你好熱情啊。”

謝淮舟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未變:“姑娘言重了。同在宮闈深處當差,彼此照應一二,本是應當。”

“好吧,多謝你了。”姜荔也不多說了,朝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踏進了浣衣局的院門。

謝淮舟佇立在浣衣局門口沒動。

不能急。他暗自告誡自己。姜荔雖然沒有那四年的記憶,但是直覺敏銳得驚人,她就像暫時蟄伏於叢林深處的猛獸,稍不註意便會一爪撕開所有虛偽表象。

至少他現在已經在她眼裏留下了印象,以及一份足以引發探究欲的好奇。

至於那個蕭雲諫,他現在不過是個自身性命都如風中殘燭的病弱皇子,他有太多辦法可以對付他。

-

漱玉宮。

蕭雲諫猛地發出劇烈咳嗽,從一片混沌的夢境深淵中驚醒,一旁的福德慌忙撲到床邊,用手掌熟悉地輕拍著他的背:“哎喲我的殿下!您這是又犯病了嗎?快把藥喝了壓一壓!”

蕭雲諫眼前陣陣發黑,喉間腥甜翻湧,幾乎喘不上氣。他任由福德顫抖著手,將那碗濃黑的藥汁灌入喉中。

熟悉的腐敗藥味直沖頭頂,但也壓住了肺腑間翻江倒海的痙攣。他靠在床頭,胸膛起伏,冷汗浸透了單薄的中衣。目光所及,是漱玉宮熟悉的簡陋陳設,以及窗外五月初夏刺目的陽光。

可他分明記得自己上一刻還立在望山亭外,阿荔的“萬劍歸宗”引動天地異象,蕭淮舟拿出了那個詭異的沙漏,他拼盡全力一劍刺去……沙漏碎裂的輕響……時間被強行扭曲的眩暈與白光……

再睜開眼,便是這具沈重而虛弱的病體,還有他早已離開多年的囚籠般的漱玉宮。

福德憂心忡忡的臉就在眼前,嘴裏念叨著:“殿下定是又夢魘了,太醫說了,您這病最忌憂思驚懼……”

是夢嗎?他仿佛夢見了四年後的北境,夢見了那個如同驕陽般耀眼的身影……

這具病體,這四面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宮墻,此刻似乎都在嘲笑他竟敢竟敢做如此妄誕的夢。

可若真是夢……那人笑起來時眼裏的光,漫不經心卻總能切中要害的話語,對他毫不掩飾的偏愛與維護……

太好了。好得不真實,好得超越了他貧瘠過往所能想象的所有美好。那不是一個久病皇子能在虛妄中拼湊出的幻影,那是鮮活、熾熱、帶著雷霆與生機闖入他黑白世界的色彩。

這不是夢,是蕭淮舟,他用那個古怪的沙漏強行扭轉了時間!

他強壓住翻湧的心緒,聲音嘶啞地開口問道:“福伯,如今是何年月?幾月幾日?”

福德雖感詫異,仍恭敬回稟:“回殿下,是永昌二十三年,五月初七。”

五月初七,這本該是姜荔與他相遇的第二天。他還記得當初那個自稱在浣衣局受盡委屈的小宮女,是怎樣“誤闖”進這冷清的漱玉宮。是她選中了這冷僻的宮苑,選中了孱弱無名的他,像一道光劈開了他生命裏積年的陰霾與沈寂。

可此刻,殿宇空寂,她沒有來。

蕭雲諫的心沈沈墜了下去,過去改變了,蕭淮舟——那個同樣攜帶著四年記憶歸來的竊時者——他果然搶先了一步,他是否已經用那些先知先覺的手段,將尚且懵懂的阿荔引向了另一條岔路?

這個念頭帶來的寒意,比病痛更加刺骨。他必須立刻確認。

他掙紮著起身:“福伯,更衣,我要去浣衣局。”

“殿下,浣衣局那地方雜亂,您去那兒做什麽啊?若是想尋什麽人、問什麽事,老奴跑一趟便是,何苦親自……”

“我必須去。”蕭雲諫撐著桌沿緩緩站直,他轉向一旁侍立的陳鋒,“陳鋒,去查一個人。名字或許是謝淮舟,乃鎮南軍故將謝風的義子。若他以此身份入宮……此刻多半藏身於侍衛之中。”

-

浣衣局內,水汽蒸騰,捶衣聲此起彼伏。

姜荔正盯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臟衣物發呆。帶管的張嬤嬤雖對這突然冒出來、名冊上卻又確有記載的丫頭滿腹狐疑,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打發她去幹活了。起初姜荔還覺得新鮮,學著旁邊小宮女的樣子,笨拙又認真地搓洗了幾件。可三件衣物過後,那點新鮮勁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加上她試著向其他宮女打聽“天命之子”的消息,可一問出口,每個人都像是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一樣連連擺手,眼神驚恐地示意她噤聲。

姜荔撇撇嘴,徹底失去了耐心。合著待在這兒,除了搓這些永遠搓不完的破布,就是跟什麽都不知道的宮女們大眼瞪小眼,半點有用的消息都撈不著。

“不幹啦。”趁著嬤嬤打盹的功夫,姜荔把衣服一扔,貓著腰從堆放幹凈衣物的高架後溜了出去,幾步就融入了浣衣局外的宮巷陰影裏。

她的消失很快被發覺。張嬤嬤揉著惺忪睡眼,看著那空了的座位和尚未洗完的衣物,頓時火冒三丈:“反了天了!那個小賤蹄子,把皇宮當自家後院了?快,都給我去逮回來!”

一聲令下,幾個粗壯的浣衣局守衛如臨大敵,呼啦啦抄起棍棒,氣勢洶洶地朝著姜荔消失的方向追去。

-

姜荔身輕如燕,敏捷靈活,奈何這皇宮層疊迂回,她又對布局一點都不熟悉,幾次眼看都甩開了守衛,拐過回廊卻又撞上包抄而來的隊伍,動靜越鬧越大,姜荔思忖著是幹脆跳上那個最高的宮殿頂處擺脫追兵,還是撅根趁手的樹枝當武器,把他們全打趴算了。

也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不遠處一陣壓抑的咳嗽聲。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虛弱,悶悶的,斷斷續續,像一根極細的絲線,毫無道理地牽住了她的心神,心尖掠過一種輕微針刺的感覺,不痛,但存在感鮮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