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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逢 她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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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逢 她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

她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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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您還是回去吧。”福德急得額角冒汗,亦步亦趨地跟在蕭雲諫身後,見他身形微晃,忙不疊想伸手去扶, 卻又被對方堅持擋了回來, “您這身子骨, 哪經得起這般走動,您到底要去浣衣局尋什麽人哪?”

蕭雲諫用手撐住宮墻,借力穩住陣陣發虛的身體,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眼底是福德看不懂的執拗:“福伯,我必須親自去。那人對我而言……很重要。”

重要到,縱使逆流時光、病骨支離, 也要第一時間奔赴, 確認她是否安然,是否……依舊會走向他。

話音未落, 一陣隱約的喧嘩飄來, 夾雜著模糊的叱喝與雜沓的腳步聲。蕭雲諫停住腳步,側耳傾聽,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銳利的神色。

“福伯,”他他迅速吩咐, “那邊有動靜,你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福德滿臉憂色, 腳步躊躇:“殿下,保不齊是哪處的奴才鬧事。把您獨自留在這兒,老奴如何放心得下……”

就在這時, 兩人頭頂的宮墻上,突然冒出一個腦袋。

“你病得這麽重,還要去浣衣局做什麽?”清脆的聲音如玉珠落盤,“不用過去看啦,是在追我。”

蕭雲諫驟然擡頭。

宮墻青灰色的瓦檐邊,少女正探著身子往下瞧。她發絲有些淩亂,臉頰因奔跑泛著紅暈,一雙大眼睛烏溜溜轉著,正眨也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世界好像靜止了。

蕭雲諫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咳嗽,忘記了說話,甚至忘記了心跳,但下一瞬,心臟又以失控的力度狂擂起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瞬。

是她。

姜荔。阿荔。

活生生的,會跑會跳,不是四年後那個揮手間萬劍歸宗的劍尊,也不是夢中模糊遙遠的幻影,是剛剛降臨此世、對一切尚且懵懂卻已露出鋒利爪牙的姜荔。

“殿下!”福德的驚呼將他驚醒。

蕭雲諫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竟忘了呼吸,一口氣岔在喉間,又激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遠處宮巷中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在那兒!墻頭上!”

“快!圍過去!抓住她!”

“哎呀,他們追來了。”姜荔趴在墻頭上,瞥了一眼追兵的方向,像是打算繼續玩貓捉老鼠般晃晃腦袋,“我先走了。”

“等等,阿——姑娘!”蕭雲諫心頭一緊,那個親昵的稱呼幾乎脫口而出,又被他咬斷在齒間,苦澀地咽下,他擡手指向另一側宮巷盡頭,“那邊也是死路。你先下來,我可替你周旋。”

姜荔歪了歪頭,單手一撐,淺綠色的舊宮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整個人便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福德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

在她落地的瞬間,蕭雲諫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向前遞了半分,下意識想要去扶住她,卻又硬生生頓住,緩緩收回身側。

“你是誰啊?準備怎麽幫我周旋?”

姜荔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浣衣局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守衛已舉著棍棒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蕭雲諫眼神一厲:“放肆!”

他的聲音雖不高,但帶著久居上位者的氣勢,竟讓那幾個氣勢洶洶的守衛沖勢為之一頓。

福德也迅速反應過來,搶步上前,指著那些守衛呵斥道:“大膽,見到七殿下在此,還不跪下?驚擾了殿下貴體,你們有幾層皮夠扒的?”

追來的幾個浣衣局守衛也懵了。他們認出了那身雖舊卻仍是皇子制式的常服,再對上蕭雲諫那深不見底的眼睛,為首那人腿一軟就跪了下去:“七、七殿下恕罪!小的們是在追捕浣衣局逃跑的……”

“她犯了何罪?”蕭雲諫打斷他問道。

“這……她、她未經允許,擅離浣衣局,活計也丟下不管……”

“她是我喚來的。漱玉宮中正缺一個整理書冊的侍女,見她機靈,便召來一用。”蕭雲諫淡淡道,目光掠過姜荔,“怎麽,浣衣局何時有權阻攔本宮征用宮人了?”

守衛們面面相覷,七皇子不受寵在皇宮裏人盡皆知,但畢竟也是皇子,他們哪裏敢置喙什麽?為首的頭垂得更低了:“殿下恕罪!小的們不知是殿下征召這丫……這位姑娘名冊上歸浣衣局管,嬤嬤見她擅離職守才……”

“既是本宮要人,自會命人前去浣衣局補辦手續。你們退下吧。”蕭雲諫道。

“是,是!小的們告退!”守衛們如蒙大赦,慌忙行禮,拖著棍棒灰溜溜地退走了。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蕭雲諫肩背微松,又側過身低咳了幾聲。

“原來你是七皇子啊。”姜荔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你說你宮裏缺一個整理書冊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蕭雲諫緩緩放下手,轉過身,姜荔站在幾步開外的陽光下,她打量他的目光裏是全然的疑惑與好奇,好像只是在審視一個剛剛替她解了圍的陌生男子。

“是真的,漱玉宮人少事簡,我身體不好,書房很久無人打理了。”他看著姜荔,輕聲說道,“活計比浣衣局輕松許多,也自在許多,你願意嗎?”

福德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漱玉宮的書房哪一日不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那些書冊平時殿下都不喜旁人碰觸,怎麽如今倒成了“無人打理”了?

姜荔思索了一下,整理書冊聽起來比洗衣服有意思點,而且他是皇子,姓蕭,會不會有可能是系統說的“天命之子”?就算不是,身在皇子居所能接觸到的消息,應該比浣衣局那兒要多些。

想到這裏,她點點頭:“好啊,那我就去你那裏看看吧。”

蕭雲諫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直達眼底的笑意,他微微側身:“請隨我來,姑娘。”

福德在一旁眼睛都要掉到地上了,殿下今日到底是怎麽了?不顧病體執意外出,非要去浣衣局尋一個所謂的“重要之人”。遇到這個從天而降、行事跳脫的宮女後,他眉宇間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不僅扯謊替她解圍,還主動為她引路,這宮女到底是什麽來頭?

姜荔倒不在意這些,她步履輕快地跟在蕭雲諫身後,見他因久病而行動遲緩,福德憂心忡忡地上前欲扶,她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

“老伯,您自個兒走路都帶著晃悠,還是我來吧。”

福德剛想婉拒這不合規矩的舉動,卻見自家殿下已頷首溫聲道:“那便有勞姑娘了。”

姜荔伸手攙住蕭雲諫的手臂,穩穩托住他大半重量,少女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春衫傳來,仿佛連他骨子裏沈積多年的寒氣與病痛也一起驅散了。

“我叫姜荔,生姜的姜,荔枝的荔。”姜荔說道,“殿下你叫什麽啊?”

“蕭雲諫,白雲的雲,諫言的諫。”他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略一停頓,又輕聲補了一句,“字明淵。”

姜荔側頭看了他一眼:“哦,我沒有字。”

不,你有的。蕭雲諫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湧的情緒。宮道青石縫隙裏鉆出的細草,正蹭過他步履的鞋邊。

是我親手為你取的,“辛夷”。那時我指著書卷告訴你,古辭中的神女“被薜荔兮帶女蘿”,你的“荔”便出自這山鬼精靈的衣裳。而辛夷,是早春最皎潔也最芬芳的喬木,與薜荔同生於幽谷深林,沐同樣的雲霞,飲同樣的清露。你們都是這世間鐘靈毓秀的化身,不屬於塵泥,只屬於最清澈的山水與最自由的蒼穹。

姜荔沒有繼續說話了,她扶著蕭雲諫朝前走,忽然腳步一頓,目光飄向不遠處的轉角廊柱:“咦?殿下,你等等啊,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就在那邊。我過去打聲招呼,很快回來!”

蕭雲諫心頭猛地一墜,姜荔才從玄天界穿越到這個世界不過兩日,除了浣衣局那些宮人,她還會認識誰?

那個竊時者的名字浮上腦海。

他咽下喉頭上混雜著恐慌、憤怒與冰冷殺意的腥甜,只是平穩地點了點頭:“好,我就在這裏等你。”

他看著姜荔松開攙扶的手,三兩步便輕盈地奔向那片被廊檐切割出的明暗交界處,仿佛連陽光與色彩也一並卷走了。

福德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腳步,欲言又止。蕭雲諫卻只是靜靜立在原處,目光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蒼白的手指在寬大的袖中緩緩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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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果然在轉角的廊柱處看到了謝淮舟:“好巧啊,謝侍衛,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謝淮舟也正心緒如潮,按照他上一世的記憶,蕭雲諫此刻應該纏綿病榻,連漱玉宮的殿門都難出才對,怎會現身於此,還與姜荔同行?

難道……他也帶著記憶回來了?

見姜荔走了過來,謝淮舟迅速斂去震驚的神色,只流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拱手道:“姜姑娘。在下正循例巡防,聽聞浣衣局那頭有些動靜,便順路過來察看。沒想到竟是姑娘與七殿下在此。”

他遙遙望了一眼蕭雲諫,沒有上前見禮:“七殿下乃天潢貴胄,在下不便貿然驚擾。姑娘與殿下相識?”

“剛認識的。”姜荔答得隨意,“他說他宮裏缺個整理書冊的宮女,讓我過去幫忙。我正要去看看呢。”

謝淮舟心中警鈴大作,蕭雲諫主動招攬姜荔?他幾乎確定了那個最壞的猜測——蕭雲諫也保留了未來的記憶!否則,以他如今孤僻病弱的性子,絕不可能對一個浣衣局的小宮女如此主動。

必須加快步伐了。一些原本打算徐徐圖之的布置,如今看來得提前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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