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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所求為何 一聲令下,內侍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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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所求為何 一聲令下,內侍們便……

一聲令下,內侍們便如狼似虎地闖進漱玉宮的各個角落,粗暴地翻查起來。殿內頓時一片狼藉,本就簡陋的陳設被掀翻在地,布帛和書籍散落一片。

福德心疼地看著,敢怒不敢言,只能不住地用眼神偷瞄自家殿下,見蕭雲諫依舊面色平靜地坐在原位,才勉強壓住恐慌。

搜查重點是吃食和器皿。幾個內侍沖進後廚,把鍋碗瓢盆翻得乒乓作響。福德看著他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剛才的那些殘羹已經被他在慌亂中倒進了後院泔水桶中,希望他們別去翻那腌臜地方。

還有幾個內侍查看臺桌,幸好那些來自禦膳房的精美空碗碟早已被換回漱玉宮自己的粗陶餐具,福德又不由得替姜荔捏了一把汗。

“回公公,主殿各處細細搜了,未發現異常物件!”

“公公!寢殿也已徹查,連床底、箱櫃都翻過了,確無異樣!”

“稟公公,後廚鍋竈缸甕均已查驗完畢,也未曾查見!”

“都無異樣……?”王公公細眼瞇起,他立在庭中,鼻翼微微抽動了兩下,他自小對味道極其敏感,這漱玉宮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然在這藥味掩蓋之下,卻有一絲若隱若現的油脂葷腥氣。

他嘴角牽起陰冷的弧度,視線投向端坐的蕭雲諫,幾分譏誚又幾分試探地說道:“殿下今晨的膳食,倒是分外油潤豐盛啊。”

福德心頭一緊,他明明已經按殿下的吩咐,迅速熬煮了好幾罐藥味沖天的濃藥湯,以此來遮掩油腥味,哪曾想,這王公公竟是長了副狗鼻子,連這幾乎快要消失的味道都能被他揪出來!

蕭雲諫又發出一陣壓抑而虛弱的咳聲,待氣息稍平,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王掌司明鑒。今晨用過那一碗清粥與一碟鹹菜之後,我這身子便愈覺虛乏,四肢綿軟,連起身都覺費力。福伯……咳,看著憂心,私下掏空了微薄體己,好不容易才湊錢買了些豬雜碎和糙米回來,不過是添點油水,勉強吊著我這口氣罷了。”

他剛說完,旁邊的福德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說道:

“我的好殿下啊!您看看您這身子骨!那一碗清粥,幾根鹹菜,如何能養得住您的貴體!奴才實在是沒法子了,只能豁出這張老臉,四處磕頭作揖,求爺爺告奶奶,托那些在宮外有門路的人情幫忙,偷摸弄來這點子渾濁的油星和糙米……不然您這身子骨怎麽熬得下去啊!”

王公公陰鷙的目光掃過在蕭雲諫和福德的臉,他們一個面色蒼白,一個滿臉悲戚,屋裏藥味很重,那點油腥氣混在裏頭幾乎聞不出來,更別說循著味道找到實證了。

蕭雲諫的解釋也很合理。一個不受寵的病弱皇子,用體己錢偷偷買點豬雜碎給自己加餐,雖然不太合規矩,但也算不上什麽大錯。

可他怎麽就覺得還是哪裏不對勁呢?

就在兩方人緊張對峙時,宮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涼又有點漫不經心的女聲:“我回……咦?好多人啊。”

王公公的目光立刻射向門口:“你是何人?”

“她是漱玉宮新來的宮女,名喚姜荔。昨日才從浣衣局調過來,已知會了那邊的管事嬤嬤。”蕭雲諫適時開口道,他看向門口那個身影,語氣帶著一點維護的意味,“姜荔,過來。”

姜荔眨眨眼,掃過滿院子兇神惡煞的太監侍衛,朝跪在地上抹眼淚的福德笑了笑,又沖主位上的蕭雲諫挑了下眉,隨後她大步穿過那些緊盯著她的人,輕快地走到蕭雲諫身旁站定。

“新來的宮女?姜荔?”王公公上下打量她,這丫頭站姿隨意,眼神不避不讓,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皇宮裏低級宮女該有的謹小慎微,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野氣。

他眼睛瞇了瞇:“你方才去了何處?”

“就在外面逛了逛啊。”姜荔理直氣壯地說道,“這宮裏空蕩蕩的,什麽吃的都沒有,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鳥啊雀啊能捉住給殿下補補身子。”

“大膽!”王公公厲聲喝道,“宮苑裏的鳥雀皆是皇家之物,豈是你這等賤婢能隨意捕捉的?”

“這不是沒捉到嘛。”姜荔攤開手,聳了聳肩。

“刁奴!你……”

王公公被她這副態度噎住,正要發作,蕭雲諫卻再度開口,他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覺察的引導:

“禦膳房乃宮禁重地,庫藏森嚴,尋常宮人想要從中竊取食物,無異於登天。掌司與其在此盤問一個初來乍到的宮女,不若多費些心思在禦膳房內部。或是監守自盜,或是管理疏漏,順藤摸瓜,也許能有更多發現?”

王公公瞇眼審視著蕭雲諫,正在判斷他這番話背後的真意,就在這時,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從宮門外沖了進來:“公公!找著了!在……在禦膳房!柴、柴房裏!丟了的描金食盒……還有那盛血燕窩的碗碟……全都在那兒!就是裏面的東西……都沒了……”

“什麽?”王公公猛地轉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柴房不是早就搜過了嗎?”

“是……是搜過了……”那小太監跪著頭也不敢擡,“可……可不知怎的……那東西……它自個兒又冒出來了……”

王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方才還在漱玉宮咄咄逼人,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油腥味不放,試圖咬定蕭雲諫這病秧子與此事脫不了幹系。結果轉眼間,贓物竟然出現在了禦膳房?

這不是當眾掌摑他的臉嗎?劉公公那群人簡直是吃幹飯的瞎子些,先前還信誓旦旦地說東西憑空消失了,結果竟是自家燈下黑!

“廢物!一群廢物!”王公公死死瞪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蕭雲諫那句“或是監守自盜,或是管理疏漏”的話,此刻像是一根毒刺紮進了他的心窩,這分明是在諷刺他宮正司無能,諷刺他王公公識人不明、禦下不嚴!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沖上大腦,他轉頭惡狠狠地剮了漱玉宮眾人一眼,尤其是那病弱卻始終從容的皇子,知道再耗下去已毫無意義,不僅查不出所以然,反而顯得他像個專挑軟柿子捏的蠢貨。

“今日叨擾殿下了……”王公公咬牙切齒道,“……還望殿下,好生休養。”

說完,他便帶著宮正司一行人狼狽而迅速地退出了漱玉宮。沈重的宮門“吱呀”一聲關上,福德腿一軟,差點又癱坐在地上,好在陳鋒手快將他一把扶住,低聲道:“福伯,沒事了。”

蕭雲諫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松開一直藏在袖中的拳頭,掌心依稀可見幾個指印。

只有姜荔,仿佛沒事人一樣湊到蕭雲諫面前,朝他伸出個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殿下,你真厲害,你怎麽知道我把東西扔柴房了?還想著能不能嫁禍給他們自己人啊?”

蕭雲諫擡眼看她,對上那雙毫無陰霾的眼眸,方才的疲憊和緊繃感似乎被驅散了些許。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點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我怎麽知道……我只是看你平安回來了,想著你必定已經處理妥當,才順著那王公公的話頭,借機把他們的視線引開罷了。”

姜荔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接著,她手探進懷中,竟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個雞蛋來:“我去還東西的時候順便又摸了點添頭,晚上蒸個蛋羹嘗嘗?”

福德看著姜荔掌心裏那幾個圓滾滾的雞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眼前金星亂冒,扶著陳鋒的胳膊才沒直接厥過去:“姜……姜姑娘!我的祖宗!這……這又是打哪兒來的?您還嫌不夠亂嗎?!”

陳鋒的臉也黑得像鍋底,他瞪著姜荔,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剛躲過一劫,你又去?!那王公公正愁找不到由頭殺個回馬槍!”

姜荔把那幾個還帶著柴草屑的雞蛋放在桌上:“柴房後圈著幾只雞,窩裏剛好有幾個蛋,我就順手捎走了,沒人發現,安心吧。”

蕭雲諫用指腹揉著太陽穴,語氣帶著有些無力的警示:“姜姑娘,要是那王掌司心有不甘派人暗中盯著漱玉宮,你可知這幾個雞蛋足以將我們所有人,連同方才僥幸脫險的成果,一同送入萬劫不覆之地嗎?”

“有人盯著,我會不知道?”姜荔眉梢一挑,隨手將一顆雞蛋輕巧地拋向空中,雞蛋劃出一道短暫弧線,又穩穩落回她掌心,“放心,沒人盯著。”

這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發言,讓整個漱玉宮又沈默了一瞬。

蕭雲諫的目光落在她輕巧接住雞蛋的手上,明明只是接個雞蛋,動作也流暢得宛如武林高手,他緩緩說道:“姜姑娘……好武藝。”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只是姜姑娘似乎曾應允於我,以後凡是有這些‘奇思妙想’,都會事先知會一聲?”

“就幾個雞蛋而已,這也算嗎?”姜荔撇了撇嘴,“再說了,我若先跑回來告知了殿下,又再折返去取,那不是徒增麻煩嗎?多跑一趟,萬一被人撞見豈不更糟?”

蕭雲諫:“……”

他早該明白的,在姜荔那些天馬行空的計劃裏,他“不同意”的可能性,從來就不在她的考慮範疇內。

蕭雲諫沒再回應姜荔,只輕聲嘆了口氣,吩咐福德道:“福伯,把這些雞蛋收好,處理幹凈。”他看了姜荔一眼,“既是姜姑娘一番心意,就盡快做成雞蛋羹,免得夜長夢多。”

福德聞言,立刻用袖子小心翼翼地裹住那幾個雞蛋,連聲應道:“是,是,殿下放心!奴才省得!奴才這就去,用咱們自己的粗陶碗蒸,蒸得碎碎的,保管誰也看不出來路!”

他又看向陳鋒:“今日一事,宮正司那邊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宮外的一舉一動,仍需你多多費心。”

陳鋒立刻躬身抱拳:“卑職遵命!定會加倍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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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腳步聲遠去後,屋內便只剩姜荔與蕭雲諫兩人。蕭雲諫的目光落定在姜荔身上,她姿態閑散地立於門邊,仿佛剛從一場尋常散步歸來,而非攪動深宮暗流的風波源頭。

他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陳舊的桌面,開口道:

“姜姑娘身負如此卓絕之能,機敏果敢,遠非尋常宮人可比。這深宮之內,浣衣局苛待不了你;無論是貴人近側,還是安穩富庶的殿宇宮室,想必也都求賢若渴,樂得接納你這般人才。稍加時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為什麽偏偏要投身這風雨飄搖、朝不保夕的漱玉宮呢?”

他的聲音很輕緩,但十分清晰,直叩人心:“姜姑娘,你究竟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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