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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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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跳樓機◎

二零一八年十月一日,國慶。

瑩澈的天撕開一道慘烈的口子,太陽煙哄哄的,趁虛而入。方特的入園處排著長龍,陽光一點點撥開了黑黯黯的陰影,留下橘紅色的地毯。

趁著國慶,林溪肴和弟弟來裕城找陳念姝玩,他們計劃好了第一站:方特。

今天是方特第一天開園。

前進了一小截子路,林溪肴蹲下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陳競澤,站過來替我擋陽光。”她氣焰囂張地指揮弟弟。

“滾。”陳競澤踹了林溪肴一腳,旋即站在了陳念姝前面。

臉上的陽光一點點被陰影覆蓋,陳念姝睜開瞇縫的眼睛:“哈哈,你敢不敢玩過山車和跳樓機。”

陳念姝和林溪肴從小就認識,那時候林溪肴還是小區裏赫赫有名的霸王,動不動就罩著誰,也動不動就和別人約架。

過了幾年,弟弟出生了,她甚至誇張到推著弟弟的搖籃,讓他觀摩自己和別人打架。美其名曰,武功要從小抓起。

林溪肴的小名叫“嘻嘻”,弟弟出生後,好像腦子不太好使,反射弧很長。每次大家逗弄他之後,他都過幾秒才會哈哈哈地笑,所以父母給他取了個“哈哈”的小名。

“不敢。”家裏的大膽基因都被林溪肴遺傳走了,陳競澤是個一點風吹草動都經不起的膽小鬼。

入了園後,林溪肴撒嬌地甩了甩陳念姝的胳膊:“我們玩這個跳樓機好不好?”

陳念姝的頭朝著旁邊那個只有十幾米的小型跳樓機點了點:“那玩這個?”

林溪肴看了眼這跳樓機界的寶寶巴士,怔楞一瞬:“這個我都能爬上去,怎麽玩嘛。”

倏然,顧周宥也定定地站在了跳樓機前。身旁的沈惟康頓住腳步,他終於明白這貨剛剛偷偷摸摸地在找什麽了。

“認識?顧周宥啊?”林溪肴循著陳念姝的視線看過去。

“嗯。”

林溪肴喔了聲,鬼點子立馬湧了上來。她走到了沈惟康面前,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哈嘍,你就是顧周宥吧,經常聽念姝提起你,果然名不虛傳。”

鬼裏鬼氣的少女說的一嘴流利的客套話。

此時的顧周宥直勾勾地盯著陳念姝,嘴角微微下垂:“......”他似乎是想要陳念姝給個解釋。

可陳念姝不僅沒給解釋,還派了林溪肴這個敵我不分的火上澆油:“那你就是程旭了吧,比我想象中帥多了。”

林溪肴盯著顧周宥幾秒,隨後便把視線撥回到了沈惟康身上,因為他那顆腫脹的喉結實在是太有存在感了。

“我不是。”顧周宥恨恨地咬牙道。

“介紹一下,這是顧周宥。”陳念姝指了指顧周宥的肩膀,隨後看向了沈惟康,“這是沈惟康。”

林溪肴沒聽過“沈惟康”這個名字,只朝著顧周宥訕訕一笑:“你們長得和名字還挺配的。”

看著顧周宥悻悻然的表情,林溪肴退回到陳念姝身邊,喁喁私語:“和你形容的不一樣啊,你不是說長得很魅很性感嗎?”

“對啊,很魅很性感。”陳念姝聳了聳肩,她不敢相信林溪肴這人眼力見差到二選一都會選錯。

林溪肴眨著那雙黑漆漆的圓眼:“不瞞你說,我第一眼就看到沈惟康的喉結了。你別說,是真的很大,他平時真的能低頭吃飯嗎?”

陳念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沈惟康的喉結,這小心翼翼的舉動還是被顧周宥捕捉到了。他頓覺脖子一涼,喉間那顆石頭似乎是要被他咬碎了一般,正緩緩往下墜。

話說,有沒有喉結手術。顧周宥以前覺得自己喉結挺大的來著,刷牙的時候都硌得慌。

現在,他覺得自己多半是被陳念姝氣得喉結癢,只能打碎了喉結往下咽。

“顧周宥選手,要不要陪陳念姝坐跳樓機,她有點害怕。”林溪肴晃悠著她那雙躁動的小手。

顧周宥真的震驚林溪肴的社交能力了,除了比賽現場外,從來沒有一個人叫過他選手,聽上去有些鄭重的荒謬。

“害怕還坐?”顧周宥淡淡地把視線移到陳念姝身上。

“嗯,你坐不坐?”如果偏要找一個不怕死的陪林溪肴坐的話,陳念姝覺得顧周宥也湊合。

“好。”顧周宥點了點頭。

沈惟康可不敢坐,他連連搖頭,隨後拉著膽小的弟弟去做了那個小型的跳樓機。

約莫排了一個小時的隊,陳念姝在顧周宥旁邊慢悠悠地坐下了,這倆沒心沒肺的直接扣上了安全帶。

聽到哢噠一聲,陳念姝突然從座位上跳下來,裝作一副上去了腿軟才不敢玩的樣子。她聲音顫抖著:“我還是不玩了吧,有點害怕。”

兩個人都很明顯地看出了她的意圖,她壓根沒想玩,林溪肴大喊一聲:“陳念姝,你這個小人、叛徒。顧周宥,我要和你分享她的童年英雄事跡。”

陳念姝笑著安撫她:“這都系緊了吧。”

“小人,小人,紮小人。”林溪肴伸出被禁錮的手臂,重重戳了一下陳念姝。

顧周宥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來了,他撐著一張緊繃繃的臉,再看了眼站得筆直的陳念姝,頓時天旋地轉,只覺一陣寒涼碾過。

陳念姝來不及關心他,就被工作人員攆了下去。

呲呲啦啦一陣聲啟,跳樓機緩緩攀升,通往“極樂”的雲梯拽著顧周宥的胳膊往上蹬。白茫茫一片光灑在顧周宥的眼睛上,少年眼底一黑。

顧周宥的心砰砰直跳,咽了個口水。其實他很害怕跳樓機,有種從高樓墜落的失重感。上升的過程中,他闔著眼,不敢往下看。

看穿了他的害怕,陳念姝站在欄桿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沒想到看著像鐵坦的人實際是個膽小鬼。

他不會在上面嚶嚶嚶地說要下來吧。

顧周宥睜開了眼睛,想裝作不害怕的樣子。可一往地下看,整個身體都軟下來了。人群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湧動不息。他使勁攥著安全氣囊,手心直冒汗。

跳樓機升至最高點,顧周宥感覺心臟已經從身體裏剝離了,所有的觸感蕩然無存。

突然,機器往下墜,豁剌剌的風穿堂而過,身邊的人群紛紛發出了慘叫,只有林溪肴還是很興奮地歡呼。

顧周宥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動彈不得。往下墜落的速度很快,顧周宥只想到等會還要再上去。那一刻,他感到深深的絕望。

他如同替人做了冤死鬼的階下囚,只氣若游絲地拍著那塊死木:放我下去。

他的眼圈發紅,嘴巴翕張,想說些什麽,卻像是被割了舌頭的啞巴,喊不出聲,只能“悶哼”一聲。

“顧周宥,怎麽樣,玩得開心嗎?”林溪肴像個魔鬼一樣咯咯直笑。倒不是什麽瘆人的鬼,是個開心鬼,不瘆人但挺煩人。

顧周宥愁雲慘淡的臉上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他眼眶濕潤,喉間幹笑了聲:“開心。”

絕望的三分鐘終於過去了,顧周宥下來的時候,整個腿都軟了,抖得厲害。

陳念姝上前去扶顧周宥:“害怕為什麽還要上去?”

全身上下,就那張嘴最硬:“誰害怕了。”

陳念姝低頭含笑:“好,你不怕。”

“就差尿出來了吧,還是旋轉木馬適合你。”沈惟康拍了幾組顧周宥緊闔雙眼的狼狽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坐過跳樓機,你坐過嗎?”陳念姝替顧周宥打抱不平。

“剛剛不就坐了。”沈惟康朝著旁邊那個小型跳樓機指了指。

“……”一陣靜默自耳際劃入。

顧周宥把林溪肴招呼到一邊:“你剛剛說的那個童年英雄事跡是什麽?”

“小時候,班上有一個男生,特別討厭。他就是把自己當‘皇帝’一樣的,在班裏‘選妃’,說如果誰願意和他抱一下,就給誰5塊錢。那個時候,5塊錢對於大家來說已經是巨資了,於是班裏很多女生都願意去這麽做。”

“有一次,因為班裏有一個智力有點缺陷的女生,她不太會講話,只會發出一點擬聲詞。然後,那個男生就喜歡欺負她給班上的同學看,他覺得這是一件搞笑的事情,有點嘩眾取寵吧。然後陳念姝很正義地把他暴揍了一頓。”

原本只是靜靜聽著的顧周宥突然開了口:“那她打贏了嗎?”

“嗯。她小時候練過跆拳道的,身體素質很好。她比那個男生高,完全單方面碾壓。打完後,整個臉都幹幹凈凈的。”

顧周宥都能想象出她表情陰冷地把人暴打一頓的樣子,她從小就是個英雄。

“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去問陳念姝。”

顧周宥點了點頭:“好。”

一次跳樓機,就能讓他更加了解不一樣的她,顧周宥覺得很值,完全忘記了剛剛的絕望,甚至想再坐一次。

果然,人總是會這樣地健忘。在短暫的身心愉悅後,之前的痛苦像是煙消雲散了一樣,不再被提及。俗名稱作“好了傷疤忘了疼”。

【作者有話說】

你害怕?

誰害怕了?

不是,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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