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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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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欲望下的犧牲品◎

“前面那兩個同學,你們拉拉扯扯的在幹什麽。站住,不然我現在就叫家長了。”武陽怒吼了一聲,一陣憤怒回蕩在闃寂的走廊。

他指著陳念姝的後腦勺,在後面猛追著她。他終於逮到機會教訓一下這個沒禮貌的學生了。

隨著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廊檐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灰蒙蒙的玻璃窗上映著兩人影影綽綽的身形,陳念姝和程旭在昏暝的走廊上一路狂奔,跑出了交疊的殘影。

程旭一臉不解地看向陳念姝:“為什麽要跑?我們又沒做錯什麽,停下和武陽解釋一下不就好了,這樣跑反而把罪名做實了。”

“武陽沒教過你政治吧。我之前得罪過他,他很小心眼的,已經針對我好幾次了。他知道是我,只是想找個機會教訓我一下而已。這不,把你扯進來了,抱歉啊。”

蟲聲唧唧,廊檐的暑氣蒸騰,陳念姝的身上已是汗津津。她說出的這段話帶著些頓頓的喘氣聲。

“那跑快點,到化學實驗室,我有鑰匙。”話 畢,程旭從衣兜裏拿出了鑰匙,他朝著陳念姝甩了甩,“再跑快點。”

兩人疾疾地跑到了化學實驗室,關上了那扇大門。靠窗的桌子上,置著一瓶燒杯,正蕩蕩地泛著些幽藍的冷光。

化學實驗室裏的水龍頭已然掐滅,可池子裏卻還泛著些打圈的水聲,有人剛在這裏做過實驗。

黃黯黯的走廊燈投進窗子裏,陳念姝和程旭站在偏狹的一隅,臉上打著些若隱若現的暗光。他們急促的呼吸聲交纏在這間落針可聞的實驗室裏,頗有些意味不明的壓迫感。

脫離危機後,陳念姝上手抓程旭的衣袖,卻被他翻身躲了過去。

程旭暗自操了一聲,陳念姝這人真不講武德。

悶熱的密閉空間裏,陳念姝的聲音含著些粘稠的暑氣:“你讓我看一眼你手腕上的手鏈。”

“不是,你為什麽偏要看啊?”程旭使勁扣著手腕,將那片肌膚掐得殷紅。

“這是誰送你的?”陳念姝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肌膚,沈聲道。

“前女友,前女友行了吧,不想給你看。”程旭也有些慌了神,他沒想到陳念姝的眼睛尖到能認出她母親的東西。

“在網上買的嗎,什麽牌子的?”陳念姝窮追不舍,這條手鏈她在母親的設計稿裏見過,並未上市。

“我不知道,你還要我去問前女友啊,不知道的以為我多死纏爛打呢。”程旭仍舊攥著那片區域,他不能輕易相信陳念姝。一旦放掉,她必然會如猛虎一樣撲過來。

陳念姝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把屏幕按到了撥號界面:“打,現在就給你前女友打電話確認。”她帶著些不容置喙的強硬。

一陣聲過後,桌上的那杯藍色液體泛起了些細細密密的氣泡,正往上一點點蒸騰。窸窸窣窣的聲響散落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裏。

“陳念姝,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我前女友送的,你還讓我打電話給她。萬一她突然想起來,想要回去給她現任怎麽辦,你賠給我啊。”

“我賠不了你,但是可以幫你搶回來。”白晃晃的冷光映在陳念姝的臉側,漫過了她那雙帶著壓迫的眼睛,內裏的情緒纖毫畢現。

“我不要。”

原本舒湘聽到他名字的時候,就非常不爽,甚至還勸他改名。要是知道了自己還透露了她的秘密,豈不是得把他大卸八塊了。

比起形於辭色的陳念姝,他更怕笑裏藏刀的舒湘。畢竟舒湘聽到他名字的那一刻,簡直想把他剜了的心都有。

見他不配合,陳念姝蹙緊眉尖,強硬地把他的手掰開。程旭沒想到陳念姝的力氣這麽大,忍著痛轉動手腕。任憑陳念姝如何攻擊,他都挺著不松手。不過片刻,他的手腕已經橫亙了幾道淩亂的指印。

倏然,有人輕推開玻璃窗的門,跳了進來。實驗室的桌子顫了顫,高大挺拔的黑影擋住了廊檐的光線,堪堪壓在了陳念姝的臉上。

顧周宥只瞥了一眼,又從窗子處跳了出去。陳念姝一時恍了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此時這張臉緊繃繃的,額頭狠狠地撞上了窗沿,發出了一陣悶響的顫栗。這陣悶響一點點砸在了陳念姝的心口,帶著些穿雲裂石的強硬。

黑影消散,走廊的燈再次灑落進來。陳念姝看向白墻上的影子,如同一頭可怖虛偽的猛獸,是她自己的。

陳念姝的心底翻江倒海,垂著的雙手發著些顫,她突然忘了追問程旭手上的手鏈是不是母親的了。

程旭趁亂趕緊把手鏈收到自己的褲兜裏,雖然有些不道德,但他很感謝顧周宥來得及時。

另一面,顧周宥迎面遇上了武陽,他氣喘籲籲地發問:“顧周宥,你有沒有看到一男一女在這早戀,知道他們跑哪裏去了嗎?”

原來是抓早戀,原來陳念姝和誰都可以,不止是他。

顧周宥的喉嚨發緊,一時哽住了,只朝著和化學實驗室相反的方向指了指。

他倚在化學實驗室的側邊,但已經不再好奇他們說什麽了,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們離開實驗室。

半晌,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顧周宥再次從窗子裏爬了進去,他拿起那杯幽藍的燒杯,將裏面的藍色液體盡數倒進了水池裏,隨後便冷靜地用清水沖幹凈放回原位。

回家的路上,黏熱的暑氣一片片吹散他額前的碎發,腫脹的額頭暴露地一覽無遺。那道傷痕一寸寸滲透進他的心口,在那裏抓心撓肝。

在今天之前,顧周宥一直以為陳念姝是喜歡他的,可現在他卻覺得曾經的自己太過荒唐了。她所謂的喜歡對很多人都可以產生。或許她對程旭也是這樣,暧昧纏綿。

她的身上有泛濫成災的暧昧氣息,這股纏綿的氣息強勢地入侵了很多人,而他不過是順帶而已。沾染上了別人不以為意的氣息,卻誤把它當成喜歡,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覺得自己曾經傾箱倒篋的喜歡,在不知不覺中給她帶來了很多麻煩,也讓自己可笑至極。

在連衽成帷的街道,橘黃色的路燈落在了遠處走來的一家三口上,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燈火可親。

從小時候起,他就總是一廂情願地討好外公外婆,渴望能得到他們一點點的反饋。起初他沒有得到一點零星的善意,甚至得到了他們的冷眼相待。

他從小就是個累贅,六歲那年,鄰居知道了他的存在,外公外婆沒有過多地解釋,只是匆匆忙忙地帶他搬了家,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告訴新鄰居,他是他們的孩子。

但是沒關系,他依舊熱臉去貼冷屁股,他覺得或許總有一天外公外婆會喜歡上他的。

確實,外公外婆喜歡上他了,這個過程他花了兩年,得到的不過也就是同一個屋檐下的一點溫暖罷了。

他們只有在顧聲不在的時候才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相待。一旦顧聲在,他就會被當成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被所有人忽略。

但顧周宥覺得這無可厚非,畢竟顧聲才是他們的孩子,而他充其量不過只是顧聲不要的孩子。

可他以為至少陳念姝不是這樣的,他以為至少在陳念姝那裏,他是一個被認真對待的人。她總是對他說些晦暗不明的話,甚至說要親他,可這些竟然操蛋的不過只是她隨口一提的欲望而已。

女性也可以像男性一樣紓解自己的欲望,這沒有錯。

可他卻成為了她紓解欲望的犧牲品,他沒有不甘心,只有難以言狀的鈍痛。

這陣鈍痛就像陳念姝拉拉扯扯地抓著程旭的那只手腕,她張揚舞爪地露出自己的爪子,一點點在他心口磨著。

她邊磨還邊囂張地說你看屁啊,能滿足我的欲望,你應該感到慶幸。

所以他感到慶幸了,可在他對她給予的鈍痛照單全收之後,她又一聲不吭地跑到了程旭身邊,磨著他的手腕。這是她的下一個目標,而他只是個玩膩了的。

程旭出現的還真是及時。

這日晚上,他昏昏沈沈地回到家裏,依稀看到了燈火可親的一家人。外公外婆在玄關處等著女兒。女兒回來了,帶著她可愛的兒子和溫柔的丈夫。

他又回到了那個密閉的小房間,房間的地面上結了層蜘蛛網,他慢慢地爬到了顧周宥的腳邊,像這樣的蜘蛛,顧周宥踩過兩次。

一次他被關在房子裏,聽著外面一家人的歇斯底裏。隨著那句“要麽把他送到福利院,要麽把他扔掉”,六歲的小男孩顫抖地把那個蜘蛛踩死。

一次和陳念姝待在廢棄的教學樓裏,她環住自己的脖子,毫不遮掩地說“想親嗎”。其實他是想的,但還是被她隨隨便便的態度給刺到,他擡腳踩暈了那個小蜘蛛。

現在那個小蜘蛛過來尋仇了,而他只是任由它在自己的腳邊旋轉。

這是個有色有味的蜘蛛,無毒。

而陳念姝是杯無色無味的蜂蜜水,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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