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 第 24 章

關燈
24   第 24 章

◎挑釁◎

十八歲的陳念姝仍舊處於探索感情的萌芽期,她壓根不懂怎麽喜歡一個人。既然顧周宥生氣了,她就哄哄他就好。

那個時候她是這麽想的,所以她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依舊像往常一樣大搖大擺地去找他。而她這種張牙舞爪的行為,在顧周宥看來是挑釁。

她一直在挑釁他。

後來網絡上出現了一個詞,叫做服從性測試。直到二十代過半,陳念姝才知道那個時候他眼裏的她,不過是一個喜歡給人做服從性測試的強盜。

現在這位強盜正晃晃悠悠地站在操場的中心,往顧周宥坐著的那片草坪靠近。

籃球場上笑語喧喧,顧周宥換場下來,靜默地坐在金燦燦的草坪裏,刺眼的陽光穿透雲層,直刺眼底。他瞇縫著眼,手掌虛浮地擋在臉前。

他輕輕闔眼,黑色的背景裏,橘紅色的陰影如團霧一般在眼底浮動。陳念姝緩緩走到他面前,一片陰影落下,擋住了面前明晃晃的金光。

顧周宥眼神一凜,低垂著眼皮望著腳下一蓬一蓬的小草,緘口不語。

陳念姝笑意盈眸,低垂著眼皮看向面前的男生:“幫你擋太陽。”

顧周宥的頭往陰影處側去,連帶著身體也挪動了一寸:“程旭在那邊。”他冷不防地來了一句。

“跟我有什麽關系?”陳念姝聳了聳肩,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清風拂動,漫過顧周宥黑鴉鴉的額發,額角那道腫脹的傷口暴露地一覽無遺。顧周宥往下壓了壓,他現在小氣到連這個都不想給她看了。

“撞得疼嗎?”陳念姝指了指那道傷痕,那天那陣悶響再次在耳畔蕩起。

顧周宥並沒有回答她,只是兀自站起身來。那張臉從陰影裏浮起來,浸在灼熱的琥珀裏。

光影疊換,陳念姝的臉上落下一片陰翳,她被他無形地壓迫著。

這片壓抑的黑暗直至他轉身離開時才蕩蕩逃走,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滾燙的陽光,它透過他的肩頭直刺在了她的眼睛上。

陳念姝沒有放棄,她不過為自己鼓了個勁:此男善妒,需徐徐圖之。

翌日,人語營營的教室裏,陳念姝毫無顧忌地坐到了顧周宥的身邊。

顧周宥只斜睨了她一眼,便伏著桌子裝睡。他一點也不想和她交流。

可陳念姝靠近他,將他枕著的那張試卷抽了出來。她挑釁地拍了拍顧周宥的肩膀,將他強硬地拽起來。

“你教我一下這道題唄。”陳念姝指了指物理卷子上的那道壓軸題,若無其事道。

顧周宥只是淡淡地拿回卷子,一氣呵成地塞到了抽屜裏:“你可以直接問你身邊的人,程旭也好,沈惟康也好,他們的物理成績都比我好,你不必舍近求遠。”

在現在的顧周宥眼裏,程旭已經是她身邊的人了,而他只是個玩膩了的。

“那我如果偏要問你呢,你願意教嗎?”她無時無刻不在挑釁他。

顧周宥有些生氣,他原本想說的是“不願意”,可話到嘴邊落下的依舊是“嗯”。

他最生氣的時候,不過是把“好的”“可以”“我願意”換成了一個生硬的“嗯”。

於是他繃著一張冷漠的臉,沒什麽情緒地把這道題的步驟講給她。過程中,陳念姝總是問東問西。顧周宥知道她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還是平靜地回應她的挑釁。

很快,他再次全線崩盤,可為了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他只是把所有的步驟都寫給她,隨後便再次趴下裝睡。

半晌,他的耳際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這陣聲落下後,陳念姝的鼻息清淺地落在了他的臉頰。

他的心尖發了癢。

陳念姝把他額頭上蓬松的順毛撩了上去,指骨輕輕蹭了一下他那個硬邦邦的傷痕。感受到一陣溫熱後,顧周宥把頭挪了挪,不再讓她觸碰。

陳念姝的手搭在他的後脖頸處,強硬地把退燒貼貼到他的額頭處。

顧周宥縮了縮脖子,把頭沈沈捺在胳膊處。他像一頭倔強的驢,任憑她怎麽拳打腳踢,他都不願意在那片荒蕪的土地裏耕一裏地。

這兩人徹底杠上了。

“你這麽用胳膊死死抵著傷口,不疼?”哄了兩下未果,陳念姝已然變了臉色。

“不用你管。”顧周宥埋首在胳膊處,額角的傷口如同被煙頭狠狠燙了一下,一陣陣刺痛席卷而來。

“我才懶得管你。”陳念姝有些惱了,只把退燒貼貼到了他的脖頸處便走了。

顧周宥也像挑釁她一樣,坐起身來,突然不睡覺了。

這就像是後桌傳紙條問你有沒有修正帶,你特地在紙上塗滿了修正帶,然後再把紙條傳回給她,挑釁地寫下“沒有”這兩個字。

除此以外,顧周宥還把脖頸處的退燒貼捏成球丟到垃圾桶裏。他生怕她看不到,特意選了離她最近的那個垃圾桶。

或許顧周宥的意思不過是別再來招惹我了,而陳念姝得到的訊息卻是你就像這團東西一樣有多遠滾多遠。

雖然表達的意思都是我們就這樣保持距離吧,但一個選擇權依舊在陳念姝,你可以選擇招不招惹我。而另一個,卻表達的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聽到退燒貼咚的一聲落在垃圾桶的聲音後,陳念姝縮了一下肩膀,她也暴躁了起來。偏這時,宋衿宜和沈惟康又吵起來了,這次依舊是小打小鬧。

“你去死。”宋衿宜直瞪了沈惟康一眼,捏緊了拳頭。

“一天天盡說些讓人去死的話,你以為我願意待著啊,我現在就走。”話畢,沈惟康收拾了一本化學教輔,和劉浩哲換了個位置。

梁珍珍剛要轉頭和劉浩哲聊天時,猛然發現位置上坐了個不速之客。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發現沈惟康今天穿了身簡約的阿迪短袖。

她不住調侃:“哎呦呵~wink哥,今天穿的這麽親民啊,穿上阿迪了都,怎麽,你要把宋衿宜達斯啊。”

wink哥是宋衿宜給沈惟康取的外號,宋衿宜是個變臉快的。開心的時候,左一句wink哥又一句少爺,給他擡擡咖。可一旦他惹她了,她就上下嘴唇一碰,weak哥、傻逼張口就來。

沈惟康正在氣頭上,只睨了梁珍珍一眼,不置一詞。

“不是我說,衿宜這麽溫柔的性子,你都能惹毛,你真該改改自己的脾氣了。”梁珍珍像個長輩一樣,語重心長地對著沈惟康說。

“有病?吃你的嵌糕去。”沈惟康無語地剜了梁珍珍一眼。

“本來就是嘛,你看她和劉浩哲聊得多好。”梁珍珍支棱著下巴,朝著宋衿宜的方向努努嘴,一副湊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沈惟康順著梁珍珍的視線看過去,眼神倏然一凜,甫一壓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翻騰。他氣極反笑,不爽地拿書拍了一下顧周宥的脊背:“你去坐我位置,把劉浩哲換回來。”

宋衿宜的熱鬧吵到他的眼睛了,他可見不得她過得這麽開心。

顧周宥聞言坐起身來,他嘴唇一張,沒什麽情緒地吐了句“滾”。

沈惟康看了他一眼,亂蓬蓬的順毛劉海下,一道醒目的傷口鋪陳開來。

“算了,我要換回來。”沈惟康氣勢洶洶地拿著那本化學教輔,拋到自己的桌面上,“劉浩哲,我們換回來,顧周宥更需要你。”

分明是自己不爽宋衿宜和劉浩哲聊得這麽開心,可沈惟康卻還是恬不知恥地把責任推卸到了顧周宥身上。

需要你,陳念姝冷哼了一下,她現在也是氣得肝疼。可這陣氣順過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去觀察他的傷口。

好像淡了一點,好像沒那麽腫了。

暮霭沈沈,一寸寸陽光潑灑在販賣機的那片薄玻璃上,原本透明的玻璃上染上了一層淺淡的丹橘色。

由於有些飲料上映著梁珍珍正主的對家,陳念姝正謹慎地挑選。

半晌,她被顧周宥一把推倒在身後的石墻上。

販賣機落下的黑影擋在兩人身前,顧周宥看了眼她鼓鼓囊囊的口袋,深鎖眉頭,淡聲道:“把衣服脫了。”

少年急促的鼻息噴灑在陳念姝的脖子上,她雖有些不解,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脫了。

顧周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隨後把她的衣服撈在手腕上:“等會進教室查手機,武陽一個個翻,我幫你把手機帶走。”

“那你直接把手機拿走不就好了,讓我脫衣服幹嘛。”

顧周宥怔楞一瞬,被暮色潑灑的那張臉幾不可察地泛了點紅。他剛剛過於焦急,這時才反應過來,便粗暴地從她身上把衣服撈了回來,沒什麽情緒地把她的手機裝在包裏。

“不生氣了?”陳念姝笑了笑,悠哉地看著他行雲流水的舉動,想當然地覺得這是和解的征兆。

“我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沒必要生氣。”從那天起,顧周宥就不再願意和她好好說話了。只是剛好路過回家,聽到了武陽要查手機的消息,便忍不住想要幫她。

分明每次他都警告過自己,陳念姝以後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隨她自生自滅好了。可天人交戰後,看到她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他又眼巴巴地湊上去幫她。

“嗯。”陳念姝的心尖訇然被刺了一下,她擡起僵硬的手兀自把兜裏的退燒貼掏出來貼在他的額頭上,“那你註意安全。”

她原本只把自己和程旭那場鬧劇當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以為自己隨便哄一下便好,但顧周宥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倔。她慢慢發現她對他有些脫軌了。

可是她沒有做好完完整整和他解釋的準備,她沒法向他說自己和程旭在那裏的原因,因為這個原因事關她不堪的家庭,她沒能完全信任顧周宥。

回到教室後,武陽確實查手機了。那個金屬探測儀抵在她的身上,發出了一陣陣顫抖的電流。可武陽翻開了她的櫃子、書包、校服,卻沒找到任何的來源。

雖是心有不甘,但他還是適時收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