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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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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船翻了◎

宋衿宜之前有說過一句話,她說做我的位置要有思想準備。之前陳念姝並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當坐上她位置的那一刻,一切都一目了然。

此時,書桌陣陣顫抖,桌面如同海平面起伏的船只,搖搖晃晃的。陳念姝不過只是坐在自己的小船裏,卻被前方翻湧的船艇猛撞了一下。她擡眼看了眼前面的男女,一時放下手頭的工作,支棱著下巴專心致志地看著他們十八個機位的熱吻。

班上的同學已經見怪不怪,陳念姝沒怎麽看到過,倒挺新奇。此時,張嘉浩把孫晨欣推倒在椅面上,後者掛著他的脖子,把腳纏在他的腰間,旁若無人地擁吻著。

陳念姝聽著這陣密密匝匝的吻聲,緩緩低下了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須臾,倆人鬧出了更大的動靜。孫晨欣往後一仰,沈惟康的書桌驟然倒了下來,發出劇烈聲響。抽屜裏的書物盡數掉落出來,散落在地。一時間,整個教室的人都向他們投射八卦的目光。

顧周宥走過,眼疾手快地把即將落地的桌子扶了起來。桌沿離開陳念姝的手肘,但肌膚上仍留有破皮泛紅的痕跡。

孫晨欣訕訕地垂了垂頭:“對不起,對不起。”

陳念姝搖了搖頭,輕聲笑了聲,毫不在意這陣插曲:“沒事,你們繼續。”陳念姝指了指顧周宥,“他來收拾就好。”

孫晨欣尷尬地笑了笑,這時,就算是臉皮再厚的人也不敢親密了吧。

顧周宥蹲下.身來撿散落的書:“手沒事吧。”他的視線落到她剛剮蹭過的紅痕上。

“你說的是昨晚嗎?很嚴重,痛得睡不著覺的那種。”陳念姝的嘴唇一寸寸挪到他的耳側。

一聽就知道是在撒謊,顧周宥哼了一聲:“活該。”

怎麽突然這麽有態度了,陳念姝清了清嗓子,眼角落下一個晦暗不明的笑容:“不過扯平了,和我之前扇你那次。”

顧周宥的話匣子像決了堤似的爭先恐後地往外湧:“扯什麽平,你上次打我那印記可是好幾天沒消,我昨天下手也沒多重,你手現在都不紅了。”

顧周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再說,上次那個旁邊有這麽多人看著我被你扇了一巴掌,一傳十,十傳百,說不定現在全校都知道了。大家說不定每次看到我,就啐一口痰,罵一句舔狗。”

真還別說,他這麽一說倒是挺有畫面感。她都能想象到同學在走廊看到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然後捂著嘴和身邊的朋友指摘,這就是那個舔狗,赫赫有名的舔狗。

然後小狗本人眼神幽怨地盯著他們,暗自腹誹道,大嗓門,你以為你們聲音很小嗎?

陳念姝肩膀笑得癱軟下來:“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

顧周宥眉眼一沈:“本來就是。”

沈惟康和宋衿宜從辦公室回來,恰好看到倆人躲桌角談話這一幕。宋衿宜笑著調侃:“我出現的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了?”

顧周宥站起身來,沈默地把所有的書都隨意塞到了課桌裏。顧周宥剛想走,沈惟康挑了挑眉拉住他。

沈惟康的視線落在了亂作一團的抽屜上:“恢覆原樣再走。”

“本來就這麽亂。”顧周宥把他的手從身上拽了下去。

“沒事,朱朱說要幫我理桌子,我覺得這個機會可以讓給你。”

反正給誰理都是理,陳念姝欣然接受了:“也行。”話畢,便上了手。

剛碰到他的筆記本,顧周宥就一把把她的手打下去。隨後默不作聲地理了起來。別說,還挺有條理的,他還把捏成一團的卷子給展平了。

那張卷子密密麻麻的都是吵架。

你有病吧,和我有什麽關系?

是和你沒關系,少爺。

你跟我道歉,你憑什麽隨便說這種話?

對不起,少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宋衿宜,你個二貨,就會窩裏橫。

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滾蛋。

寫的什麽玩意兒,顧周宥嘖了聲,沈惟康才反應過來,立馬把紙奪了回來,捏成一團塞口袋裏。

顧周宥慢條斯理地整理課桌。三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像是狼群要把小羊生吞活剝了一般,顧周宥心裏暗暗咒罵,這三個傻逼都有病。

......

之後的幾天,顧周宥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來過學校。所謂距離產生美,這直接都見不到了,陳念姝都有點忘記他的聲音了。

趁著周六放學,她忍不住給他發了消息:有空嗎?

周遭有些吵嚷,顧周宥快速給她回了信息:有點事。

好好念書:好吧。

顧周宥沈吟了會,給她回了消息:你要來嗎?隨後他便把定位發了過去。

出租車在一個坑坑窪窪的村落停了下來,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唱戲聲,陳念姝突然感覺大事不妙,給顧周宥發了消息:你在哪呢。

1111:附近有一個紅色大棚,走進來。

陳念姝環顧四周,還真有這麽個棚,矗立在路的盡頭。她蹙了蹙眉,徑直走入了這個大棚裏。

棚子是臨時搭的,風一吹,紅布微微鼓起,嘩嘩作響。棚子底下,十幾張旋轉木桌上鋪著紅色的塑料袋,依次排開。

桌上的菜系很多,裊裊熱氣氤氳開來,飄至透明的天花板。老人和孩子正坐著聊天,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浸透了人間煙火氣。

顧周宥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還套了層松松垮垮的白襯衫。他垂頭坐在藍色塑料凳裏,沈默不語。

掀開的簾子再次闔上,熱氣被阻隔在棚子裏,陳念姝大步走了出來,給顧周宥發了條消息:出來。/微笑/emoji

顧周宥迎面對上陳念姝的視線,鴉羽般的睫毛輕輕掀了一下:“吃飯了嗎?”

“你是不是有病?”終於也是輪到陳念姝說這句話了。

“先吃飯吧。”顧周宥的手背抵著紅色的簾幕,陳念姝的頭輕輕從他的掌心蹭了過去。

鼓動的紅簾隨著排風扇黏到了陳念姝的臉上,顧周宥笑了下,慢條斯理地幫她挑了去。

四下沸反盈天,陳念姝沒什麽胃口,遲遲拿不起筷子。

伴隨著貫耳的鄉音,轉盤一直緩慢地旋轉著,顧周宥的筷子卻永遠只停留在他面前的那一道菜裏。

陳念姝把身子朝著顧周宥的方向轉了過去,膝蓋擦著他的褲縫滑了一下。她輕輕推了推轉盤,拿起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夾在他的碗裏。

不多時,碗裏已經堆了層搖搖欲墜的小山。顧周宥放下手上的筷子,往後退了一點,饒有興致地配合她的舉動。

顧周宥的手呈交疊狀置於腿間,沖她微微歪了下頭,幅度很小,幾乎難以察覺。

陳念姝光顧著夾菜了,確實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直到碗裏的小山崩塌,一片片肉掉到了瓷盤裏,陳念姝才放下筷子,灼灼地盯著他:“快吃,我看著你吃。”

顧周宥低垂眉眼慢慢夾了幾根青菜塞在嘴裏,沒什麽滋味地嚼了起來。

陳念姝那雙侵略性的眼睛再一次擡起,露出了野生動物與生俱來的捕食野性:“這麽大場面,怎麽,你要結婚了?”

比陳念姝說我和程旭在一起了更炸裂。

顧周宥一時哽住,那顆青菜卡在食管間難以吞咽。他的臉頰瞬間紅透了,一個勁兒地咳嗽。

陳念姝見多了腥風血雨的大場面,每次看到他這副純情的模樣,都忍不住調侃。此時,她愛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慢點吃。”

顧周宥撕開桌上的濕巾包裝袋,迅速把裏面的毛巾拿出來,輕輕扔到陳念姝的臉上:“擦擦嘴吧。”

陳念姝神色淡然地接過濕巾,嘴角抹上了一絲笑意:“你怎麽這麽暴躁?”她虛浮地把濕巾搭在顧周宥的嘴邊,“要我替你擦擦嗎?”

“不用。你要是眼睛也不想要了,我可以替你剜了。”顧周宥不痛不癢地威脅道。

這對陳念姝絲毫沒有殺傷力,不過周圍坐了個秀色可餐的人,她確實有了些食欲,緩緩地夾起菜來。她夾了個龍蝦,匝著嘴吃了起來。

她的視線落在了顧周宥的瓷盤裏,那顆龍蝦孤零零地立了那裏:“你不愛吃龍蝦嗎?”

顧周宥搖了搖頭:“不是,這不是有蒜嗎,吃了不好講話。”

沒想到顧周宥包袱還挺重,陳念姝噗嗤笑出了聲:“你不會是不想讓我說話才這麽說的吧,那我吃還是不吃呢。”

“你最好吃吧,吃了就閉嘴。”顧周宥一本正經地說。

她把手抵在自己的嘴巴前,不讓內裏的蒜蓉氣溢出:“哦。”

倏爾,陳念姝拿出一個新筷子,用開飛機的方式把龍蝦塞到他的嘴裏:“沒事,我不嫌棄你。”

“我不要吃青菜,不要吃青菜,你給我開飛機我才吃。”小孩子黏黏糊糊地搖了搖頭,她把奶奶遞來的筷子推了回去。

“開什麽飛機,你手上不是有飛機了嗎,還不夠啊。”奶奶深切地唉了聲,“我沒有飛機證啊,粟粟先吃青菜,不然奶奶要生氣了。”

“剛剛姐姐都給哥哥開飛機餵,我也要。”粟粟傲嬌地看著顧周宥和陳念姝。

霎時,一個桌子上的人都定定望向他們,顧周宥和陳念姝緩緩垂下了頭,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臉。

“這倆小孩誰家的啊?”村子裏的人一遇到面生的人,便要刨根問底。

“周儷兒子,聲聲的弟弟。”

“旁邊的呢?”

“不知道,女朋友吧,沒在村裏見過。”

這個時候,通常保持沈默是最好的。

沈默一陣後,陳念姝的視線望向了遠處的桌子。三三兩兩的人圍在那,其樂融融的。陳念姝認出了人群簇擁著的主人,顧聲和許子桉。

她把視線重新投射到顧周宥的身上,他一個人緘默地坐在小角落,面對著一群不太熟悉的人。

身邊的人不停議論著顧周宥,議論他的年紀,議論他的小時候,議論他的性格,說這孩子怎麽一聲不吭的。而他只是沈默地笑了笑,並沒有參與。

在村子裏,總有一些隱形的語言“霸淩”,他們或是故作熟絡地談論你童年時代的糗事,或是刨根問底你現在的隱私。多半是沒有壞意的,只是在寂寥的人生中,談別人的趣事消磨時光。

陳念姝望向紅棚裏唯一一抹白色,透過這片透明的平面,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古色古香的落地房:“那是你家?”

“嗯。”顧周宥思索了一下,還是添了一句,“許子桉的外公外婆家。”

顧周宥莫名暴躁起來:“你快吃吧,廢話真多。”

陳念姝掌心在胸上滑了一下,笑了出聲:“嚇死我了。”說是這麽說,臉上卻沒有一絲被嚇到的痕跡。

顧周宥一直看著陳念姝吃,他發現她好像很愛吃蝦,但都是不剝皮直接吃的。

不紮嘴嗎?顧周宥在心裏疑問了句,便套上手套,給她剝了一個放在碗裏。

陳念姝理直氣壯道:“這個我可以直接咽,你給我剝個皮皮蝦吧。”

還真把我當奴隸使喚了,顧周宥沒給什麽好臉色,但還是象征性地給她剝了一個放在碗裏。

他剝得細致,只餘下了蝦肉,陳念姝可用筷子一口挑了去。

顧周宥放下了筷子,一個最多了,再剝就傷自尊了。

陳念姝很少吃皮皮蝦,但這個椒鹽的做法確實還挺好吃的,她便自己套了個手套剝了起來。

顧周宥拿起一個紅色塑料袋,便當成圍兜套在她的衣領上:“別把校服弄臟了。”

陳念姝擡眼看了眼那個小孩子,她的胸前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圍兜。掛在她那都有些滑稽,更何況是陳念姝這:“有病吧你。”

“哦,那摘了。”話畢,顧周宥便上手去摘。他一個沒拿 穩,塑料袋飛到了旁邊奶奶的頭上,牢牢把她整個頭包住。

陳念姝睜圓雙眼,上手替他掀開了小紅帽,她悻悻一笑:“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沒事。”奶奶是個和藹的,慈眉善目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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