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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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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姐姐嘛,有的也喜歡性感的熟男◎

夜色漸沈,夏天的晚風裹挾著暑氣鉆進兩人烏黑的發縫間。空蕩蕩的小路上,幾盞路燈撐開一片昏黃的光暈,如同滴落的蠟油,黏稠地鋪陳開來。

對面的鄰居撣著濕漉漉的被單,有一句沒一句地用家鄉話搭茬。闃寂的小道上,聲聲入耳,震得人耳膜發顫。

陳念姝依稀聽到遠處悠揚的戲曲聲,越是往前,越是分明。

“要去看看嗎?那邊搭了戲臺子。”顧周宥低垂著眼皮,看向陳念姝。

“好,你之前來過嗎?”

顧周宥搖了搖頭。

戲臺子外的世界擁有濃重的人間煙火氣,小販的推車擠滿了路的邊緣。蒸騰的熱氣像是起霧一般朦朧,籠罩著穿梭的人群。

萬家燈火暈染開來,灰撲撲的建築悄然染上了層薄薄的蟹殼青。

陳念姝走進一家小攤,琳瑯滿目的物品有序地攤在一張巨大的粉色麻布上。陳念姝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格格不入的電子小狗,通體潔白,烏黑溜亮的瞳孔占滿了整個眼睛,帶著點天然萌。

老板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她帶著一股初入社會的清澈氣息,還學不來那些洗腦銷售包:“美女,我給你裝上電池看看吧。”

“好。”陳念姝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那只電子小狗。

有人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我見他第一面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陳念姝覺得這有點意淫了,純屬開黃腔,她想不出來。

但是看到這只小狗,她已經起了要把它帶回家的沖動,也立馬給它想好了名字,就叫小旺。旺旺大禮包的小旺。

老板一邊裝電池,一邊笑嘻嘻地解釋:“你如果給它發出坐下、拜手的指令,它都會服從的。”

“好。”陳念姝的手向下擺了擺,“坐下。”

小旺一聽到指令立馬坐了下來。

陳念姝點了點頭:“那我來一只吧。”

老板情緒很激動,但說出價格的時候小心翼翼的:“250塊錢。”她訕訕一笑,“進口的。”

旁邊的女生捂著嘴和她男朋友吐槽:“是挺二百五的,二百五都能買一條真小狗了。”

陳念姝淺淺一笑,絲毫沒有猶豫。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擡了擡,流動著細碎的光影:“沒事,很值。”

“那我給你拿一只新的吧。”老板絲毫掩飾不了此時的激動。

“不用,就要這只。”陳念姝都已經給它取好名字了,哪有換孩子的道理。

顧周宥先一步掃上了碼,陳念姝察覺到他的舉動後,立馬攥住了他的手腕:“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我其實還挺有錢的,很難花完的那種。”

雖然這麽說確實有些狂妄炫富了,但陳念姝覺得顧周宥不需要這麽自覺地就替她結賬。他不用做自己範圍之外的事,陳念姝不會覺得他是一個小氣的守財奴。

明白了她的意思,顧周宥放下了手。這一瞬,他想到了之前那個“男模和富婆”的小說,真挺洗腦的。

“顧小旺,打個招呼。”陳念姝攥著小狗的手,朝著顧周宥揮了揮。

“你說叫什麽?”顧周宥一臉疑惑地把耳朵挪近一寸。

“顧小旺,和你姓。”陳念姝的笑意蔓延,嘴唇直直地貼著他的耳朵。

話畢,她趕緊捂住了嘴,剛剛的蒜蓉小龍蝦不至於從耳朵穿到鼻孔裏吧。

“為什麽跟我姓。”顧周宥傲嬌一陣,眉梢往上擡了擡。

“因為叫陳小旺不好聽。”

“你有病吧,為什麽要叫程小旺?程旭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顧周宥突然暴躁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銳利的鋒芒。

“......”一陣沈默隨著暑氣翻湧過來。

陳念姝清了清嗓子:“顧周宥,你腦子能不能正常一點?”

江浙一帶沒有區分前後鼻音的習慣,大家一般講話時都會習慣把後鼻音都讀成前鼻音。因此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前鼻音,隨後才會結合句意,分清前後鼻音。

結果顧周宥這傻逼,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程”不是“陳”,陳念姝也是無語一陣:“你是不是對程旭日思夜想,得了相思病啊?還是單相思。”

“......”顧周宥怔楞一瞬,反應過來。他摸了摸鼻子:“我才沒有。”

陳念姝再一次拖長尾音欠嗖嗖地模仿他說話:“我才沒有~”

“有病。”聲音很輕,輕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在小道上晃晃悠悠的,顧周宥的視線落在那只軟毛小狗上:“你喜歡狗嗎?”

“不喜歡,很怕狗。”這是真的,陳念姝從小就怕狗。如果她一個人走著走著突然遇到狗,只能和它大眼瞪小眼,一動不敢動。

更離譜的是,如果黑色塑料袋沙沙沙地蹭過她的腳邊,她會突然跳起來,以為是有狗竄出來了。

因此,她總是莫名其妙地抓住朋友的手,躲在她身後。

但陳念姝是個矛盾的人,她在短視頻裏是很喜歡狗的,每次刷到寵物博主的視頻,都會停下來慢慢觀賞。此外,看《忠犬八公》的時候,她也看哭了。

此時,陳念姝晦暗不明地看著顧周宥的眼睛,補了一句:“但我喜歡長得像狗的。”

顧周宥聽不懂長得像狗是什麽意思,但隱約感覺不是什麽好詞。因為他總是聽到身邊的同學罵沈惟康,說你真狗。

沈惟康是個不折不扣的魔童,幾乎人人見到,都要啐上一口痰,痛快罵上一句神經病。就連不熟的人,也會跟風,好像罵他是一件什麽很潮流的事。

顧周宥小時候很怕狗,因為村子裏有很多流浪狗。它們或是撕咬爭鬥的優勝者,搶到了垂涎已久的骨頭;或是茍延殘喘、奄奄一息的輸家,只能隨便撿些被咬得細碎的爛骨頭。

但毫無疑問,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叫聲異常、面目可怖的亡命徒,怕狗的人和它對視,很容易被那雙兇神惡煞的眼睛嚇到。

小時候,顧周宥只敢屁顛屁顛地跟著外婆出去。有外婆在,村門口的小狗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就不會叫。

但一旦顧周宥獨自出去,那些狗就會簇擁上來,他下意識就會跑,有時候跑不過四條腿的流浪狗,他就會慌裏慌張地跑到別人家。

認識的倒還好,不認識的就會說你是誰啊,死小孩,滾出去。他們把他當成一個小偷。

後來,顧周宥一個人上下學,只能從村子門口過。起初他會從圍墻上翻過去,但後來圍墻封死了,上面掛著一根根倒刺,變成了一個滾釘床。顧周宥只好從大門過。

那段時候,外婆在看《神雕俠侶》,顧周宥看黃蓉把打狗棍傳給楊過,於是他也每天從地上撈一根拐杖。打贏了正大光明地出門。打輸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出去。

那時候,哪條狗沖上來,他就朝哪條狗揮舞棍子。後來,小黃狗怕了他,一看到他就繞道走。再到後來,小黑狗也收起獠牙,帶著自己的一幫弟兄撤。

顧周宥丟掉了那根打狗棍,還被每天優哉游哉的二大爺說成是村裏的惡霸。他有口難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

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越發高漲,混雜著電動車經過的鳴笛聲,喧囂一時。少男少女幾乎是擦著肩走著,聽著顧周宥微弱的鼻息聲,陳念姝的耳朵有點癢。

兩人就這樣蝸行牛步,挪動到了戲臺。戲臺底下坐著的大多是老人,在漸漸沒落的戲曲藝術下,老年人像是唯一受眾一般,用行動支持著面臨困境的傳統藝術。

舞臺上唱的曲兒是《貴妃醉酒》,是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故事。她開始有些好奇,但門庭上站滿了人,完全擋住了陳念姝的視線,她只能看到提詞器上顯眼的紅色大字。

“看不見嗎?”顧周宥抱著肩隨口一問。

“怎麽,你要抱我看一眼嗎?”陳念姝攤平了雙手,很快又縮了回去。

顧周宥的臉色一沈,心火燎燎:“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輕浮。做又做不到,說又要說。”顧周宥把她拉到門庭的石階上,幽幽然看著她,“站上去看吧。”

陳念姝本就高,一站上去,整個舞臺盡收眼底。《貴妃醉酒》的戲也到達了高潮,演員的情緒很滿,動作搖搖晃晃的,卻還是有貴妃的儀態。四平調、二黃導板唱段含蓄清婉。

“海島冰輪初轉騰”,明月升空,與此時此刻的夜交相輝映。

很遺憾,陳念姝和顧周宥也不是戲曲的受眾。即使認真看了,還是沒起太大的興趣。

陳念姝從石階上跨了下來,望向旁邊那座廢棄的寺廟。無數根暗滅的短燭插在了石鼎上,生機寂然。地上散落了一些被踩得扁平的盒子和紙張,像是歷史車輪碾碎的痕跡一般,灰蒙蒙的,了無生趣。

“裏面是什麽?”陳念姝指了指那座荒廢的寺廟。

“寺廟,以前人還挺多的。後面拆遷了,就廢棄了。”

“哦。”

顧周宥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你想去拜嗎?”

陳念姝認真思考了這個提議,點了點頭:“行啊。”

顧周宥小心翼翼地試探:“這附近有一座寺廟,你明天來嗎?但是要爬山。”

陳念姝在手機上搜了下明天的溫度,25攝氏度。她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邀約:“好,去吧。”

沒想到她這麽爽快地答應了,顧周宥感到莫名的舒心愜意。

兩人心照不宣地走出戲臺,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村子裏家家戶戶的燈漸次亮著,幾戶人家坐在門口悠然自得地聊天,磕著的瓜子隨意吐落在地。這是忙碌一天後,為數不多的歲月靜好。

一戶人家的門口突然沖出一只狂吠不止的狗,四只腿蹬得很快,一下就沖到了陳念姝前面。顧周宥把陳念姝緊緊護在身後,那雙青筋暴起的小臂虛浮地圍著她的腰身。

陳念姝的手牢牢絞著他的衣服,整個人緊繃繃的,大氣也不敢出。

衣角被胡亂掀了一寸,四面八方的熱風貫了進來。顧周宥看不到她的眼神,只好側過頭穩穩地安慰她:“沒事。”

他的腳朝向狗的方向懸空踢了踢,但這條狗並不怕生,虎視眈眈地瞪著他們,仿佛他們是侵占領土的不速之客。

狗的主人清了清嗓子,語氣敷衍:“你走啊,它又不咬人,你走開,別管它。”這樣的話他像是對過路的行人重覆過無數遍一樣。

他的聲音很響,幾乎是吼出來的。話畢,一陣回聲劃破了寂靜無人的夜。

顧周宥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直接沖它的身體踢了過去。他表情嚴肅地看向狗的主人:“你自己過來把他帶走。”

狗的主人表情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悠悠然走過來了:“都讓你走過去了,一條狗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顧周宥的眼瞼閃過一道淩厲的鋒芒,聲音前所未有的強硬:“有人怕狗,你們不應該趕緊走過來把狗抱走,安撫害怕的人嗎?無關痛癢地說一句它不咬人,什麽都不做,我憑什麽相信它不咬人?”

顧周宥的聲音從胸腔裏震出來,尾音短促幹脆。陳念姝緊繃的嘴角松懈下來,懸浮不安的心漸漸落定。

狗主人只覺得顧周宥多事,完全沒覺得自己行為有什麽錯誤,語氣輕蔑,用家鄉話兇道:“現在的小孩啊,真脆弱,連一只狗都怕。”

陳念姝聽懂了,回擊道:“你也挺‘年度’,惡狗隨惡主。”

‘年度’是宋衿宜教陳念姝的裕城話,是“傻逼”的意思。它加了兩個字意味又大有不同了,比如‘年度采花’就是瘋瘋癲癲的意思。

顧周宥突然笑了出聲,眼神淬了冰看向狗的主人。後者心裏暗罵了幾句家鄉話,就走開了。

“宋衿宜都教了你些什麽?”顧周宥笑意未收。

“就一些罵人的話。她還給我表演過獨門絕技。”陳念姝的眉眼舒展,靜靜地站在路燈下。

“什麽?”

“她可以用裕城話隨便讀一首古詩,而且很流利。”

顧周宥倒是有聽過這個技能,她好像給很多人都表演過,除了沈惟康。

陳念姝決心逗他一下:“她還說你高一、高二的時候特別受學姐喜歡,我來考證一下,是真的嗎?”

陳念姝裝作懵懂無知的少女模樣,很顯然,裝得很失敗。

“假的,其實有很多喜歡的都是沈惟康。”顧周宥沒有撒謊,大家在追求喜歡的異性時,總是先以朋友為切入口。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顧周宥覺得陳念姝喜歡的或許是程旭,雖然他和程旭算不得熟。

陳念姝了然地輕頷首:“這倒也是,姐姐嘛,有的也喜歡性感的熟男。沈惟康確實挺有吸引力。”

這話怎麽聽著就這麽不爽,顧周宥輕咬了一下腮幫子,不想和她說話了。他走得很快,也不管她有沒有跟上,只是偶爾斜著眼睛用餘光瞥她一眼。

陳念姝擦了一下他的肩膀:“怎麽了,沈惟康不帥嗎?”

“非常帥,反正比我帥。”顧周宥悶悶說了聲。

“那不至於,你們差不多。”

“......”

琥珀色的路燈把兩個交疊的人影斜曳在地,身後古色古香的樓房,還未來得及翻新的水泥地,以及18歲的主人公,像是一部20世紀的舊電影。

畫質並不清晰,但少男少女的內心卻蠢蠢欲動,心跡昭然若揭。電影暫且放到這裏,他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說】

《海島冰輪初轉騰》是京劇傳統劇目《貴妃醉酒》的核心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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