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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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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你曾經引誘過的......◎

“本臺插播一條重要訊息,臺風預計於今日下午登陸。”

不多時,黑雲壓城,驟雨敲窗。風雨如晦,肆虐狂嘯,雷聲轟然炸響。雨水傾盆如註,砸在大樹上,搖晃出扭曲的樹影。

“沒事,散了好了。”何月塘站在樓梯間,望向窗外那片汙濁的池塘,此時上面綠油油的浮藻正被暴雨湮過,往塘邊疾疾溢出。

“你什麽意思?”

“你還想要說什麽?怎麽?女人都只剩三個點跑到你房間裏了,你說你們沒關系?”

窗外的空調外機正悶悶喘著粗氣,雨水笨重地砸在金屬外殼上,在地上抖落下一大片死水。順著這陣聲,何月塘漸漸大了聲音。

“她和我沒關系,那是我室友的......”

未及說完,何月塘輕嗤了聲,“要不說留學生圈子亂呢,今天你綠我,明天我綠你,炮友都成常態了是吧。不用負責,提上褲子就走,你們多瀟灑啊。”

“何月塘,我說了她和我沒關系,她走錯房間了,她是我室友的性伴侶,你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聽我解釋呢。”伴隨著玻璃杯的破裂,對面帶了一陣鈍痛的哭腔。

“沒有任何關系,可是你也沒有穿衣服,非要讓我看著你們拍黃片才行是吧。”

“我只是沒穿上衣,我準備睡覺了,僅此而已。而且我和你睡覺的時候,晚上也沒有穿睡衣的習慣。”男生依舊在平靜地解釋,“那是隔壁那個傻逼,他他媽的每天沒辦法一個人睡覺,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好,那就當她和你沒關系。那周菡呢,也和你沒關系嗎?你真是有點像周萍啊,怎麽有人還能勾引自己的小媽?”

“你拿我和那個渣男比?何月塘,我很鄭重地和你說,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主動引誘過她和我做過任何有悖人倫的事。”

“所以有過被動的嘍。”高考的選擇題中,考生需要自行辨別病句,辨別成語是否使用恰當。作為一個語文老師,何月塘自然也有摳字眼的習慣。

“沒有,無論她和你說了什麽,但每一次我都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沒事,你不用和我解釋,昨天你不是和我說分手嗎?好,我同意了。分,現在就分,誰不分誰孫子。記得出去別營銷破碎苦情人設,分手他媽的是你提的,我只是執行了而已。”

悶熱的樓梯間壓得何月塘喘不過氣來,她一點點推開了玻璃窗,任由肆虐的風砭骨而過。

“我昨天那句分明只是句玩笑得不能再玩笑的話,你非要扣那個字眼嗎?你分明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為什麽不聽我的解釋。”男生的聲音漸漸發抖,“其實我的解釋根本不重要是嗎?你他媽就是玩膩了想分手。”

“隨便你。”何月塘一字一頓地說,她的眼底漸漸噙滿了淚水。一滴淚隨著她的尾音劃到了窗臺的石磚上,落下一個淺淡的水圈。

“其實我很早就應該反應過來的,你對我壓根不是認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大四畢業,你他媽根本沒和我商量就自顧自回了老家,從那時起,你就壓根沒想和我過下去。所以你才支持我出國是嗎?”

“你一套邏輯自編自導的真是有夠......”

“有夠什麽,你他媽說啊?”隨著門口篤篤的敲門聲響起,一陣震怒湧了過來。

“有夠正確的,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這麽想的,反正你也沒認真不是嗎?”何月塘倚在身後的石磚上,那道粗礪的折角碾過她的大腿,落下根根分明的紅痕。

“反正你對誰都是玩玩而已,我算是個什麽東西。”男生停了一陣,“我看你才是周樸園,冷漠自私,阻礙你的所有都能舍棄,而我作為最沒用的,就會先被你安個什麽都沒有的破罪名,第一個去死。”

“對,沒錯,狗逼兒子,你爸爸我今天就和你徹底恩斷義絕,可以掛了嗎?你要不想掛,把手機砸了也行。”何月塘兀自掐斷了電話。

何月塘的淚水一顆顆滑落在嘴唇,混著窗外濺入的雨水,她不慎嘗到了一片鹹濕。何佳晟用指腹推開臉上的淚痕,渾身發顫地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鈴聲響起,她魂不守舍地走去了教室。開始講課時,才驚覺手上拿著一本《雷雨》。既如此,那就滿足一下自己的私欲吧。一個剛分手的女人實在是不適合講課,那雙腫脹的眼睛只會成為學生茶餘飯後的談資。

“顧周宥、陳念姝,你倆演一下《雷雨》第二幕吧,然後宋衿宜和沈惟康你們演一下第四幕吧,可以滿足老師的小小私心嗎?我今天有點累。”何月塘誠摯地說了句。

“曾引誘過的後母。”

對峙來到了高潮,剛剛的爭吵再一次兜上心來。何月塘看得入神,從周菡找到自己,說她和自己的男朋友是這種關系時,何月塘有些麻木了。她不想相信男朋友的解釋,說到底倒也是想和他斷了。他那樣的家庭,不適合何月塘這種連找個工作都要求穩的人。

“......周家的空氣滿是罪惡。”窗外的雨笨重地砸在窗子上,留下痕跡,像是沖刷不掉的罪孽深重,一點點砸在旁觀者、親歷者的肌膚上,毛骨悚然。

這句話,於陳念姝而言,也是鈍痛一陣。他們家像一個莊嚴肅穆的教堂,而父親總是在這樣窒息的空氣裏,大肆宣傳自己的邪教理論,妄圖把陳念姝培養成一個俯首帖耳的信徒。父親生氣時,便會一件件地列出她曾經犯過的罪惡,通常是說她離經叛道、庸庸碌碌。

於顧周宥亦然。這些年雖然外公外婆待自己不錯,但卻總也不能交心。他們時常防備著,怕他破壞母親的人生。家裏的空氣裏本沒有罪惡,所有的罪惡都是由他帶來的。他作為那個罪惡的源頭,攪得全家不得安生。

到了第四幕,顧周宥和陳念姝又搭了個周沖和四 鳳的身份,陳念姝倒是沒什麽,可顧周宥卻有些屈辱。在這過程中,他跑來跑去的,一下叫沈惟康哥哥,一下叫宋衿宜母親,引得全班樂呵一陣。

“我並不是你的後母。”宋衿宜平靜如水地說了句,一場罪惡昭然若揭,雷聲轟隆作響,做出判決。

何月塘揾了揾臉頰上的淚水,這句話周菡也對她說過的。

滿足完私欲後,何月塘鄭重其事地承諾學生下周三的周考直接作廢。

......

晚自習下課,暴雨依舊。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空,黑夜驟然變了顏色,晃得人的眼睛發黑。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陰森森的,像是待在微恐密室的暗角。

顧周宥撐著傘慢悠悠地走了幾步路,校服上便濺起了幾滴水垢。他收了傘,看到陳念姝正站在屋檐下用暴雨洗手:“手怎麽了?”

“剛剛接熱水的時候,水滿了,沒及時關。”陳念姝的指節靈活地動了動,露出泛著些紅腫的皮膚。

“你就直接用雨水啊,可真能對付的。”

陳念姝沒理睬他,只是繼續用水沖著,直到皮膚沒什麽刺痛感才停。

看著她不理他,顧周宥手欠地想要博得點關註。他拽著陳念姝的衣領把她推到屋檐外,剛想把她拉回來,一時失手。陳念姝腳上一滑,直接摔倒在雨地裏。

暴雨下,少女渾身濕透,額前的兩縷碎發貼著肌膚往下滴水,看上去狼狽極了。顧周宥腳上一打滑,踉蹌了一步,不慎又踹了她一腳。

陳念姝嘖了聲,不置一詞。

察覺到做錯事的顧周宥悄悄看了一眼她的眼色,默默地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陳念姝松了松黏在身上的衣服,笑出了聲:“怎麽了,沖弟弟,還沒從角色中走出來呢?”

顧周宥自覺地脫下外套,圍住她胸前那片洇濕:“我沒有。”

陳念姝背過身來,彎身扭了扭濕漉漉的頭發:“你現在怎麽有點蔫壞的。”

未及她回答,陳念姝轉回身,眼睛又滴溜溜地流連在他的鎖骨處,那裏有三顆大小不一的小痣。

此時那片鎖骨動了動,如同被臺風卷起的一張城營布防圖,陳念姝想攻城掠地,占領這片搖搖欲墜的土地。

她靠近一步,在他的鎖骨處落下薄薄的呼吸,她只是心癢一陣,先催化了這片疆土,以便於在這安營紮寨。

“你,”陳念姝頓了一下,“推了人為什麽不道歉?”心思不純的人一本正經地說,倒真像是一個受害者。

分明確實推了人,顧周宥卻覺得遇到了個碰瓷的,他心甘情願地道了聲歉:“對不起。”

一陣風掠過,顧周宥的身上起了點雞皮疙瘩,連同鎖骨那片區域也起了點反應。

“嗯。”陳念姝只覺得他不夠真誠,道歉怎麽能只道歉,好歹要正兒八經把頭低下來,畢恭畢敬地說一聲“姐姐,對不起”。但是沒事,來日方長,陳念姝總也能等到他叫姐姐的那一天。

看著他微微泛紅的手,顧周宥走到旁邊的販賣機,買了瓶冰水:“伸手。”

陳念姝伸出手,清水從高處拋下來,自手背處泛起水花,濺到彼此的衣服上。顧周宥淺白的衣服布料已經濕了一大片,裏面的腹肌若隱若現。

這片腹肌如同一片無色無味的魚鱗,人們總會一片一片刮去它,陳念姝卻想珍藏。這是這條小魚在這片深海裏摸爬滾打的證據,陳念姝想珍藏他十八年的故事。

顧周宥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喉嚨一陣梗塞,怎麽能有人就這麽明目張膽的。顧周宥真想剜去她那雙鋒芒畢露的眼睛,然後帶回家,他想讓那雙藏著故事的眼睛歇一歇。

屋檐上雨幕如織,藏著故事的少男少女靜靜地聽著這陣劈裏啪啦的雨聲,一動不動。兩人身上的水圈簌簌墜在地上,再各自暈開,往彼此身上攀爬。

【作者有話說】

曾引誘過的後母。”“......周家的空氣滿是罪惡。”出自《雷雨》第二幕

“我並不是你的後母。”出自《雷雨》第四幕

現在是高三二班的話劇表演《雷雨》第四幕

周萍(沈惟康飾):沖弟弟

周沖(顧周宥飾):哥哥(心不甘情不願版)

原來這樣就能叫哥,陳念姝眼睛骨碌碌轉了轉:弟弟,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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