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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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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月餅

“中秋前後, 在坊市間施粥和設燈節。”李禛淡聲解釋。

他雖然素來不辦宴席,府上一貫清冷,卻記得讓百姓熱鬧熱鬧, 歡歡喜喜過個好節。

祝輕侯對燈節沒什麽興趣,他從前在鄴京不知看了多少次燈節。他倒是對施粥頗有興趣,施粥在鄴京極為少見,滿京的皇親國戚很少會施粥給百姓。

倒不是計較銀子,只是施粥這等濟民之事會贏得民心,倘若皇帝不主動去做,底下人率先去做,會亂了尊卑,引得皇帝不快。

就連他爹也從未主動施過粥, 只是背地裏穩穩當當地調控糧價, 設法讓百姓人人都吃得起。

這件事隱在幕後,沒人知道,也沒人會記得他的好。

“我們到時候去粥棚看看吧。”祝輕侯心血來潮, 想到什麽便要做什麽。

在座的眾人:“……”

殿下眼睛還沒好,屆時坊間人流密集,豈不是要鬧出亂子來?

依他們看,殿下絕對不可能答應祝輕侯。

李禛道:“好。”

眾人再度沈默,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相顧無言, 只能在心底暗暗搖頭。

一晃幾日過去, 距離中秋只剩兩日,府上罕見地掛上了月燈,小廚房熱火朝天地蒸月餅,這是四年來最熱鬧的一個中秋。

崔伯正在小廚房監督膳夫蒸月餅, 按照府上眾人的口味念念有詞:“殿下不吃鹹的,不吃甜的,不吃裏面有餡的。祝輕侯要吃甜的,不過不能太甜……”

膳夫聽得敢怒不敢言,只是一個勁地磨面粉蒸月餅。

祝輕侯對月餅不怎麽感興趣,一大早便拉著李禛到坊市間施粥。

肅王府天還沒亮便在長街兩側搭了草棚,棚下擺著鐵鍋,上面熬著熱騰騰的肉粥,還在一旁擺了案幾,堆滿了月餅。

有肅王府帶頭,整個雍州的富貴人家都跟著在道旁擺了粥棚,為了不僭越,粥棚都比肅王府搭得稍微小一點。

數個粥棚在路邊擺開,蔓延了一整條長街,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地看不見盡頭。

祝輕侯帶了帷帽,扣得緊緊的,坐在棚下看著王府的人施粥。

李禛坐在他身側,挨得極近。

“雍州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帷帽下垂落的面紗被熱氣熏得透薄,祝輕侯的面容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李禛既然在雍州待了四年,總不可能每日都是忙著理政、放牛放羊、和百姓打交道吧?

提起這個問題,李禛罕見地靜默了片刻,“……並無。”

於他而言,讓此間天地欣欣向榮,百姓和樂安康,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祝輕侯托著腮,百無聊賴地觀察形形色色的百姓,清流口中空泛的蒼生社稷真切地映在眼中,長長一條隊伍裏,有肩上馱著垂髫小兒牽著小羊羔的牧民,還有背著竹簍準備割草餵羊的女娘……

這些百姓的面頰被烈日曬得發紅,頭發漆黑粗硬,透著旺盛的生命力。

祝輕侯似乎有點明白李禛當初為何拒絕前往富貴安逸的荊州水鄉,轉而孤身遠赴位於邊陲的雍州了。

祝輕侯足足看了半刻鐘,其中還有不少認識的面孔——在他進雍州游街的第一日,朝他砸菜葉爛杏的人。

這些人臉上褪去了面對奸佞的憤恚,變得平靜溫和,熱熱鬧鬧地談天說地,說起樓長青種的高粱又要熟了,又論起待會兒要去交市買匹馬駒。

祝輕侯豎耳聽了片刻,只覺得越聽越有意思,他在書房中極力推行的政令,落在百姓頭上,對他們來說便是日子上實打實的改變。

他繼續聽著,尤其留意百姓最近有無所缺,然而百姓最近吃飽穿暖,牛羊成群,談來談去,都是一些燕聞逸事。

“聽聞肅王殿下如今已經二十有五了,我這個年紀都已經生養了兩個娃兒了,殿下怕不是要孤獨終老吧?”

“唉,殿下當真可憐,一把歲數了,家中也沒有妻室……”

“要怪只怪姓祝的小奸臣禍害了咱們殿下,要不是他當年……我們殿下何至於此?怕不是早就娶妻生子了。”

祝輕侯聽到有關李禛的八卦,忍不住笑了,揶揄道:“他們說你一把歲數還沒成親,好可憐。”

李禛並不在意,伸手替祝輕侯籠了籠狐裘,“府裏的月餅應當蒸好了。”

祝輕侯被轉移了註意力,拉著李站起身,興致勃勃道:“那我們快回去吃月餅吧!”

李禛也跟著站起身,正要朝馬車走去,不知看到何處,目光陡然一頓,停在排隊領粥的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用頭巾裹住臉,還是能看出膚色白皙,不像是土生土長的雍州人,倒像是南方來的。

祝輕侯察覺到他的停頓,順著李禛的視線看去,卻看不出任何異常,“有人跟著我們?”

李禛淡聲道:“無事。”

無論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探子,一旦進了雍州,都成不了威脅。

祝輕侯一向不會懷疑李禛的話,不疑有他,拉著李禛坐上馬車,原路返回肅王府。

長街如來時一般熱鬧,人流如織,兩側高懸的檐弓之上,黑衣人埋伏左右,“你可曾看清,那人究竟是不是肅王?”

另一個黑衣人尚且有幾分猶豫,“隔得太遠了,周圍明裏暗裏圍了好多人,我看不真切。”

“罷了,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黑衣刺客是奉東宮之命前來的——李玦左思右想,坐立不安,最終還是決定不等了,先下手為強,特意派了刺客遠赴雍州,即便要不了李禛的性命,也要他徹徹底底變成殘疾,再也不能威脅到他的皇位。

長街上,馬車還是穩穩當當地行駛,許是顧忌著街道上的人流,車夫駛得很慢。

刺客相視一眼,挽起弓箭,指尖微微一松,淬著寒光的冷箭在日光下一掠而過,直直飛掠向馬車,刺破了馬車的垂帷,破開一道孔隙。

車夫大驚失色,連忙停下馬車,圍在兩側的王府護衛頓時團團將馬車保護在中間,持刀護立左右,目光警惕,一錯不錯地盯著箭鏃刺來的方向。

“刺中了嗎?”刺客首領問道。

射箭的刺客搖了搖頭,“看不清。”馬車的垂帷過於厚重,就連弓箭也只是射出一丸小孔,壓根看不見裏面的動靜。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刺客大手一揮,數道箭鏃齊發,短短兩息用盡了箭筒,長街上的百姓早已躲藏起來,街上空空蕩蕩,只剩下被射出篩子的馬車。

馬車上的垂帷滿是孔洞,搖搖欲墜。

不用想,馬車內的人非死即傷。

刺客松了一口氣,放響響箭,告訴潛伏在暗中的眼線,他們已經完成了東宮的任務。

“首領,你看——”刺客拍了拍首領,聲音顫顫巍巍,示意他看向下面。

首領忙著發響箭,放完後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頓時瞪目結舌——馬車上搖搖欲墜的厚重垂帷已經墜了,露出裏面空空如也的車廂。

肅王殿下根本不在裏面。

與此同時,另一條長街上,一輛極其普通的馬車內,祝輕侯躺在李禛膝頭,仰頭撥弄著李禛的發絲,慢悠悠道:“是東宮派人來殺你?”

“嗯,”李禛聲音極其平靜,“他每年都來。”

這句話險些把祝輕侯給逗笑,每年都來,倒像是專程來赴約似的,一轉念,他陡然意識到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背後的兇險。

“獻璞,”祝輕侯語重心長,“還是把劍隨身帶著吧,夜裏掛在帳前,懸在床首,怎麽樣都行。”

凡事還是得當心著些。

李禛伸手,輕輕撫摸懷中人散落的漆發,不輕不重地“嗯”了一句,示意自己已經知曉。

繞了遠路,回到肅王府時,時辰已經不早了。

崔伯立在殿前眼巴巴地張望著,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禛好幾眼,又往他身後看去,直到看見後面的祝輕侯,打量了兩眼發覺他身上並無傷口,連忙收回視線。

“殿下,月餅已經蒸好了。”

祝輕侯探頭往案上一看,上面擺滿了月餅,巴掌大小,有幾只捏成那蘭提花的模樣,散發著甜香。

“崔伯,難為您還記得我的口味,”祝輕侯捏起一只月餅,笑瞇瞇對崔伯道。

崔伯轉過頭,臉上面無表情,“誰記得了。”

李禛喚了一聲:“崔伯。”聲音澹然,語調平靜淡然。

崔伯不想讓殿下難做,勉強朝祝輕侯笑了笑。

祝輕侯也不逗他了,小口小口地啃著月餅,想起去年今日,中秋將近的時候,爹娘和妹妹圍坐在一起,一家人一起吃月餅的畫面。

再想想如今一家人分崩離析,天人永隔,他忽然覺得口中甜滋滋的月餅陡然沒了滋味。

祝琉君被崔伯叫來吃月餅,一踏進殿中,一眼便看見了小玉,“小玉!”她轉頭看向肅王殿下,低聲喚道:“問殿下安。”

李禛看了她一眼,“過來陪陪你哥哥。”

祝輕侯將屬於祝琉君的鹹月餅推給她,眉眼揚起一點笑意,“喏,你的。”

祝琉君接過月餅,啃了一口,期期盼盼地看向祝輕侯,“小玉,你過生辰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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