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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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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入京

祝輕侯認真地想了想, 示意祝琉君閉眼,伸出手彈了彈她的額頭,祝琉君滿懷的傷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氣得喊了一聲:“小玉!”

祝琉君委屈巴巴道:“你幹嘛彈我?”

祝輕侯懶懶倚在圈椅裏,座上滿是蓬松柔軟的狐毛,臂彎上也挽了雪白狐裘,襯得圓領袍明光幽微,降紫粼粼,“我的禮物已經收了。”

捉弄一下祝琉君,讓他很高興。

祝琉君:“……”

小玉怎麽這麽小孩子心性?

李禛在一旁看著,素來清冷的眉眼間亦染上點點笑意。

轉眼便是中秋十五,新月滿如銀盤, 高懸皎皎銀漢, 月華映照中庭,照得地面粼粼波動。

往年每逢中秋,肅王便會給王府上下賞銀加上休沐三日, 讓他們外出與家人團聚。剩下留在府中的大多都是肅王的心腹,知曉四年前的舊事,都繃緊了弦,不敢言笑,生怕觸及殿下的傷心事。

今年格外不同,肅王殿下在中堂擺家宴, 為一人賀生辰。

清冷蕭索的院落間多了明燈彩綬, 懸在檐弓下,滿院輝煌。

時隔四年,祝輕侯難得光明正大地過一回生辰,換了一身更加華麗的降紫圓領袍, 鬢邊簪著金飾,耳邊別了一枝那蘭提花,五官籠著柔和的月光,斂去了鋒利艶美,珠輝玉麗中透著清潤。

李禛照舊是黑襟雪裳,矜貴清冷,比往日更顯狷介昳麗。

用完膳後,祝琉君取出準備的生辰禮,是她親手做的月餅,不倫不類,捏成了五個小人形狀,手拉著手,躺在銀盤上。

“這個是爹,這個是娘,這個是我,這個是小玉,”祝琉君興致勃勃地比劃著,說到第五個小人時,猶豫了一下,“這個是肅王殿下。”

做月餅的時候想到肅王也會在場,她便順手捏了一個肅王殿下,就挨在小玉身側,與他手拉著手。

望著眼前歪歪扭扭的月餅小人,祝輕侯笑了,很是捧場:“卿喜的手藝不錯。”

李禛此刻蒙著白綾,看不見月餅,聽到五個月餅小人中有一個是他的,心頭微微一動,說不出究竟是什麽感受。

“小玉,”他低聲喚祝輕侯,“你跟我來。”

祝輕侯不明所以,猜想李禛是不是將生辰禮藏在了殿內,跟著他朝殿內走去。

大殿內並未點蠟,月光澄透如水,透過四面低垂的垂帷隱約覆下,幽暗皎潔。

朦朧中,祝輕侯看見面前多了一堆什物的輪廓,堆疊成山,垂落著彩綬,絲絲縷縷,流轉綢緞的華光。

他挑眉,朝李禛看了一眼,“這是什麽?”

李禛解下蒙眼的白綾,垂眉點蠟,燭影搖紅,由下自上映著他恬淡的眉眼,幽深昳麗。

他將蠟燭遞給祝輕侯,示意他自己去看。

祝輕侯掌著蠟燭,俯身去照那堆小山,小山由一堆四四方方大小不一的箱匣堆疊而成,他將蠟燭放在八寶燈架上,坐在地衣上拆箱匣。

由上往下,每一只箱匣的大小不一,裏面裝著他過去想要的東西,有美玉,有金飾,有美酒……

從十八歲開始,他每一年生辰想要的禮物都有,而且遠遠不止四件,他數都數不過來。

祝輕侯每打開一只箱匣,都會滿懷驚喜,連誇李禛數句,直到打開今年生辰的禮物,裏面赫然躺著兩疊卷宗。

他取出來在燭火下瞧,第一卷是藺寒衣在尚書臺的作為,賣官鬻爵,貪墨受賄,幾乎是想盡了一切辦法斂財。

第二卷密密麻麻記載著祝家貪墨案的卷宗,比上次在書房看見的卷宗更加細致,就連廷尉審問的細節都寫了出來,包括祝家所有人的反應,有的旁支想盡辦法撇開關系,極力栽贓到祝家頭上,有門生替祝家說清,被列為從犯……

祝輕侯捏著卷宗的指尖微微緊了緊,兩沓薄薄的卷宗,幾乎寫盡了世態冷暖。

有了這份卷宗,他對貪墨案有了更多的了解,不愁來日翻不了案。

再看第一份卷宗,回想起他之前和李禛說要踹了藺寒衣,自個回尚書臺當尚書令的話,祝輕侯一時百感交集。

“獻璞,”祝輕侯放下卷宗,轉過身,走向李禛,昏黃燭光鍍在他鬢邊,柔和生溫。

李禛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祝輕侯朝他走來,祝輕侯踮起腳尖,仰頭輕輕在李禛面頰上落下一點輕輕淡淡的溫度。

一觸即分。

祝輕侯沒有立刻拉開距離,反而朝李禛的耳畔低聲說道:“獻璞,等到祝家翻了案,我們就……”

他沒有說完剩下的話,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中。

李禛低下頭,伸手托住祝輕侯的後首,後者睜著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李禛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凝望著他,低聲道:“好。”

沈寂已久的兩心同在心府裏覆蘇,輕輕動彈著,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就像是另一道心跳。

殿外清風明月,殿內寂靜無聲,久久的柔和靜謐。

月升月落,十五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九月。

九月是晉順帝的壽誕,各地藩王都要入京賀壽,崔伯提前數月打點好了行裝,見素和抱樸整頓了雍州內的緹騎,挑選精銳隨行護送。

此番進京,祝輕侯沒有讓祝琉君跟隨的打算。

此去驚險萬分,他不想讓妹妹也跟著涉險。倘若他們真的出事,肅王府的人也會幫忙安置祝琉君,讓她平安無憂地度過餘生。

處理好一切,出發前祝輕侯立在雍州的碉樓上,登高淩頂,居高臨下地望著腳下這座城池。

不同於鄴京的雕鏤玉宇,端莊靜雅,雍州顯得格外粗獷,城體由巨石堆砌鑄造,覆以沙砂黃土,高大厚重,巍峨壯闊。

他被流放到雍州的第一日,百姓便是站在城樓上俯視他,目光憎恨,深惡痛絕。

祝輕侯看向雍州城內,放眼看去,市城雉堞、萬瓦如鱗,屋宇參差不齊,高高低低地羅列著。

出城牧羊的百姓趕著一群湧動的雪白朝外走,挑擔鋤禾的農人牽著牛去田壟,交市上的屋棚或青或紅,檐上彩絡飄飄。

李禛站在他身側,同樣低眉去看人間,目光專註,透著溫和。

祝輕侯並未催促,安靜地等著他看完,雍州對李禛來說必然是不一樣的存在,這裏有陪伴了他四年的子民。

蒼穹上風起雲湧,碉樓上秋風漸起,吹得二人的發絲,深深淺淺地浮在半空。

“走吧。”李禛檢查祝輕侯的狐裘,體他理了理領口,生怕他著涼。

祝輕侯一動不動,仰頭等著他理好,這才和他一起走下長階。

肅王府的車隊已經在府門侯著,黑壓壓的一片,漆黑整肅,清冷簡樸。

李禛上馬車時,身上綁著紗布,面如金紙,由數人攙扶,讓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毗鄰王府的長街外。

此地已經擠滿了百姓,百姓得知李禛一如往年要去鄴京給天子賀壽,又聽聞他被刺客重傷,憂心不已,早早侯在車隊必經的長街上,目送著車隊緩緩駛出雍州。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們在雍州等著你吃下一季的高粱!”

雖然殿下年年都去賀壽,每一年都有驚無險,但是今年百姓的預感尤為強烈,他們總覺得,殿下此去鄴京,不會再歸來了。

李禛蒙著眼,靜坐在車廂內,慢慢剝開身上的紗布,傾聽著百姓的呼聲,湛如冰玉的臉上隱約可以窺見一點波瀾。

祝輕侯咬了一口重陽獅蠻糕,一口便咬掉了獅子頭,“獻璞,我知道你舍不得,大不了我們再回來一趟。”

此去鄴京,他不僅要給祝家翻案,還要把李玦拉下馬,讓李禛當上儲君。

聽上去很難,做起來也不會容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祝輕侯慢悠悠地咬完了一只獅蠻糕,李禛沒作聲,只是將盛著糕點的盤子往他 的方向推了推。

從雍州到鄴京,足足九千裏。

這段路程,祝輕侯被流放時靠著腳力走了三個月,期間好幾次昏死過去,運氣好被丟進囚車裏,運氣不好被裝進箱子裏運貨般送往雍州。

如此待遇,在一眾被流放的囚犯裏已經算得上幸運,同行囚犯要麽病死,要麽被解差活活打死,三個月過去,活到雍州的人所剩無幾。

祝輕侯坐在馬車上,車廂裏點著暖爐熏香,擺著糕點熱茶,他依舊有些睡不安穩,本能地強撐著精神,不敢睡去。

李禛主動將他攬在懷裏,墊了軟枕,讓他枕在自己膝上,所幸馬車很寬,足以讓祝輕侯平躺著睡去。

盡管車廂內極其寬闊,祝輕侯依舊是側身彎腰,蜷縮著睡去,漆發淩亂散了滿地,懸在軟墊的邊緣。

李禛命人取了一床柔軟蓬松的被衾,闊得足以蓋上兩個人,將祝輕侯遮得嚴嚴實實,好令他安心地枕在他懷裏。

王府賀壽和罪囚流放大不相同,後者單靠腳力,要足足走上三個月,前者有馬車水船,暢通無阻。

車隊剛出雍州這幾日平安無事,估摸著到了下一個洲郡東宮便要按耐不住了,祝輕侯讓人傳來提前準備的醫師,一群人扮得心急如焚,仿佛肅王下一刻便要歸西。

州郡當地的州牧聽說了,又想起之前肅王受到刺客襲擊的傳聞,連忙加派人手前來保護肅王。

畢竟,肅王中途病死和在他們地盤上被刺殺而死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前者是肅王自己的緣故,後者是他們的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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