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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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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會面

燈盞一晃, 滿室光轉。

祝輕侯轉過身,看見密室的長階下,李禛站在那裏, 靜靜地望著他。

李禛手中沒有提燈,恰好立在祝輕侯的燭影外,處於半明半昧之間。

身形高挑頎碩,昳麗眉眼清冷寡淡,恰似矗立在黑暗中的一尊玉像。

祝輕侯問道:“你怎麽來了?”

他提著燈,主動朝李禛走去,邊走邊抱怨:“這些石像你找誰刻的?”

李禛斂下眼睫,終究還是被小玉發現了

……

小玉會害怕嗎?他會恐懼萬分地指著他,罵他是個瘋子麽?

他剛要回答, 祝輕侯繼續道:“這人刻得也太醜了, 一點也沒有我好看,下次你別找他刻了。”

他目光挑剔,看著滿室的石像, 雖有皮相,卻無半分神韻,真是醜得不行。那人就是欺負李禛眼瞎,故意騙他的銀子。

李禛:“……”

他靜默了片刻,低聲應道:“好。”

他下次不會再找那人幫忙刻石像了。

祝輕侯滿意地點點頭,就該這樣對他唯命是從。

說完石像, 他又點評起滿架子的玉石:“這樣擺著還算整齊,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送你的東西,你應該把它擺出來,讓大家都看看, 讓他們羨慕妒忌恨。”

他喜好張揚,有時候不太理解李禛為什麽總是藏著撚著,從前他祝輕侯送人的東西,不知被多少人供在堂前,日日焚香供奉。

李禛倒好,偷偷藏起來,誰也不給瞧。

不過倒也情有可原,每個人愛惜珍寶的方式都不一樣。

李禛低聲道:“嗯。”

他並不想將小玉送的玉石擺出來。

滿室美玉在燭影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光華流轉,在祝輕侯面前黯然失色。

就連那些惟妙惟俏的石像,都顯得無比呆板死氣。

滿室的藏品,不如祝輕侯一人。

李禛眼睫微動,眸光一片幽微,說不清究竟動了什麽念頭。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通往外界的長階前,一動不動。

祝輕侯指指點點了一通,隨手將提燈交給李禛,“我餓了,小廚房的獅蠻糕蒸好了沒?”

“蒸好了。”李禛答道。

“那還楞著幹什麽?”祝輕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快點上去吃啊,等會就涼了。”

他趕著去吃獅蠻糕,索性繞過李禛,走上長階。

李禛任由他走了上去,片刻後,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密室,祝輕侯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方才,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到李禛想要把他留下來。

倘若留在那裏,他沒法喝酒,沒法宴飲,沒法出游,更不能看見李玦和藺寒衣跪地求饒痛哭涕流的模樣,他才不要留在那裏。

祝輕侯啃著熱騰騰的獅蠻糕,沒過一刻鐘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後,畢竟李禛現在眼睛好了,能看見他了,不會舍得看他這張臉不高興。

對於自己的臉,祝輕侯向來很有自信。

就連書房那群老古板指著他鼻子罵他時,不經意看見他的臉,都會目光閃躲地避開。

此時正值七月下旬,下個月便是中秋,外派的官員陸陸續續回來與家人團圓,書房裏也多了不少新面孔,大多都是在外地立功的新臣,乘著這個機會前來拜見肅王。

雍州的老古板們表面不提,心底暗暗等著看祝輕侯吃癟。

上回祝輕侯說樓長青是他舉薦的,這回樓長青來了,人就在跟前,當場就能戳穿祝輕侯的謊話。

祝輕侯坐在圈椅上,披著狐裘,以手支頤,把這群老古板的神色挨個收入眼底,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把手伸到地龍上取暖。

雍州逐漸開始入秋,天氣漸漸涼了,他怕冷,幸好李禛前不久在書房裏造了地龍,熱融融的。

察覺出書房的變化,老臣們不由嘀咕,殿下為了省錢,四年來書房就跟冰窖似的,每到冬日都凍得他們穿成球,你挨我我挨你擠在書房裏取暖。

今年還沒入冬,殿下就造了地龍,為誰造的不言而喻。

唉,當真是——

真暖和啊。

老臣們熏著熱乎乎的地龍,幾乎熱淚盈眶,決定先不罵祝輕侯了。

外地歸來的臣子早已等在書房外,等到通報過後魚貫而入,無不一身官袍,筆挺剛正。

此行亦有從關外榷場歸來的官吏,正是之前祝輕侯在書房舉薦的那些人,他們向肅王行完禮後,轉了方向,恭恭敬敬朝祝輕侯作揖。

他們是從鄴京被貶來的謫官,是從前祝清平的門生,縱然在人前裝作疏遠,旁人也會懷疑他們和祝輕侯私下有聯絡,他們索性光明正大地向祝輕侯見禮。

祝輕侯朝他們眨了眨眼,沒作聲。

李禛在人前眼蒙白綾,明明目不能視,卻仿佛看見了他的小動作,淡聲對那些人道:“坐。”

這些人雖然在榷場立了功,有幸能入肅王的書房,到底官職低微,只能坐在遠處。

他們按照官位一一坐下。

等人都坐下,便露出了藏在後頭的樓長青,他近來算是晉朝熾手可熱的人物,靠著親手種的高粱響名天下。

然而,樓長青善於種高粱,卻不善交際,面對這種人多的場合總有些恐懼,他甚至有些想念家裏的小黃牛了。

樓長青硬著頭皮,拜見完肅王後,開始一一拜見滿堂的臣子。

等等,這個人是誰來著?

他舌頭打了結,一時說不出話,無比想念家裏安安靜靜的小黃牛。

“長青,”祝輕侯開口喚他,把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隨口問道:“近來可好?”

他語氣何其熟絡自然,老臣們面面相覷,這兩人很熟嗎?

樓長青如蒙大赦,連忙應道:“下臣最近好得很,能吃能睡,家中的牛犢已經長大了,一次能犁二裏地,把土地翻了幾個來回。”

提起土地,樓長青滔滔不絕。

老臣:“……”

又是土地又是牛犢,聽著就無聊。

祝輕侯耐心聽他說完,在案幾底下戳了李禛,示意李禛給樓長青賞點東西。

李禛意會,“可有所缺?”

樓長青猶豫了一下,想到問話的人是肅王殿下,不由戰戰兢兢起來,“並,並無。”

這下又開始惜字 如金了。

祝輕侯只好替李禛問道:“殿下有意賞你,你仔細想想,究竟有什麽想要的。”

樓長青再三思索,眼睛發亮,眾人都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他卻道:“下臣想再要一頭牛犢,只有一只牛耕地太慢了。”

說來好笑,他在沛縣當了好幾個月的縣令,攢下來的銀子還不夠買一頭牛犢。

眾人難得沈默:“……”

李禛大手一揮,當即給樓長青賞了幾百頭牛犢,他這些年在雍州放羊養牛,不僅僅只是幫百姓自個兒養,肅王府也養了不少。

樓長青感恩戴德,恨不得給肅王磕幾個響頭,外頭都說肅王嗜殺,簡直是信口雌黃,肅王殿下明明是外冷內熱,一心為民,府上養了幾百頭牛犢的能是什麽惡人。

眾人沒見過這樣的官員,看看樓長青,又看看祝輕侯,一時釋然,是了,也只有祝輕侯才能發掘出這等稀奇古怪的人物。

望著眾人古怪的臉色,祝輕侯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這群人又抽什麽瘋?

他懶得去猜,望著樓長青等人心情頗好,這些都是祝氏的門生,一個個扶持起來,不愁日後無人可用。

外地歸來的臣子挨個述完了職,這次的會面便結束了。

老臣大多離去,剩下的新臣踏出書房,躊躇不定,似乎還有話要說。

祝輕侯索性把他們招呼回來,當著李禛的面問他們:“可還有話要說?”

新臣個個低眉垂首,不敢言語。

他們都是祝氏舊日的門生,身在晉朝,誰不知道肅王殿下和祝氏素有舊怨,就算肅王殿下額外對少公子網開一面,恐怕他們不會有這個待遇。

更何況,他們當著肅王殿下的面和少公子聯系,這真的好嗎?

一個個像鵪鶉似的,看得祝輕侯都有些著急,連忙又戳了戳李禛。

李禛:“……”

他低聲道:“但說無妨。”

有了這句話,眾人相顧一眼,將一沓紙張放在祝輕侯面前,“中秋將近,下月便是少公子的……”

他們瞅了瞅肅王殿下,將生辰二字咽了下去,是少公子的生辰,也是肅王殿下最倒黴的一天。

肅王的眼睛還未好,他們還是不提為好。

李禛淡聲道:“繼續說。”

說這話時他神色很淡,與方才無二,眾人卻無端端聽出了一股“你不說,我就把你送進鈞臺”的威脅,他們心裏打鼓,只得硬著頭皮道:“下月便是少公子的生辰我等想提前送上生辰禮還望殿下恕罪。”

那人說話很快,中間毫無停頓,心裏盼著肅王殿下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李禛自然記得,他擡手讓戰戰兢兢的眾人下去。

提起自己的生辰,祝輕侯沒什麽想法,在他十八歲生辰之前,他過生辰向來呼朋喚友,熱熱鬧鬧,辦得整個鄴京為之側目。

自從十八歲過後,他便沒有再過過生辰。

無他,在他十八歲生辰宴上出了那麽大的岔子,老頭沒要了他的命,也沒有重罰他,已經算是仁慈,但是絕對不想再看見他過生辰。

他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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