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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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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芥蒂

“你可要過生辰?”李禛問祝輕侯, 八月十五是祝輕侯的生辰,距離現在也不剩幾日了。

祝輕侯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在世人眼中他罪大惡極,此刻辦生辰,倘若傳出來只怕會對李禛的名聲不利。

“沒什麽好辦的,我們私底下用一頓膳便是了。”祝輕侯語氣隨意,聽上去並不在意。

左右書房中並無第三人,李禛解開蒙眼的白綾,垂眉看向祝輕侯,“這四年來,你在鄴京沒有過過生辰, 如今是該好好過一過。”

提起這四年, 祝輕侯坐直身體,朝李禛伸手,“我這四年的生辰禮呢?”

他每年都給李禛送生辰禮, 卻從未收到過李禛送來的生辰禮。

李禛安靜地望著他,昳麗五官籠罩在溫熙的日光下,平靜湛然。

“你不會沒給我送吧?”祝輕侯睜大眼睛。

李禛淡聲道:“送了。”他站起身,從一處櫃格中取出一沓清單,遞給祝輕侯,“這是這些年的送禮單子。”

每到祝輕侯的生辰, 他都以中秋送禮為名義, 向鄴京中的士族送上薄禮,借機往祝家送禮。

其中準備給祝輕侯那一份,尤為珍貴。

祝輕侯數著送禮單子,想起有一年中秋前後他來庫房清點, 看見下人正在把打著彩絡的東西裝車,要送到東宮去。他好奇問了一句,那下人支支吾吾不敢說,他不好為難下人,沒有再過問。

合著他爹把李禛送給他的生辰禮轉頭送到了東宮。

臣子向效忠的主子盡忠,與政敵割席,在官場中再尋常不過。

但是為何瞞著他,把他的生辰禮送到東宮?

祝輕侯白凈的面頰微微變紅了些,不知是被地龍熏的,還是被氣的。

他不甘心,追問道:“這四年來我沒有任何表態,你也不追問?”

李禛目光愈發平靜,聲音也低了些:“沒什麽好問的。”

祝輕侯從前選擇了李玦,對他送來的生辰禮毫無回應,亦在情理之中。

看他這幅不聲不響的樣子,祝輕侯氣不打一處來,再看看上面清單上面的生辰禮,恰好每一件都是他當時很想要的。

祝輕侯深呼了一口氣,神色微微嚴肅,“到了鄴京之後,我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禛洗耳恭聽。

“先把我的生辰禮奪回來。”祝輕侯咬牙切齒。

李禛垂下眼睫,他在祝府中安插了不少人手,自然知道生辰禮一送到祝府轉道就送去了東宮,只不過他當時以為是祝輕侯的授意。

原來,小玉從不知情。

祝輕侯一轉念,意識到李禛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不然怎麽會如此準確地知道他想要什麽。

他頓時消了氣,眉眼彎彎,笑看李禛,“你這些年一直在盯著我?”

李禛擡眸望了他一眼,再度垂下眼簾,沒作聲。

見狀,祝輕侯更加得意,他就知道,他生得如此容貌,天下沒有誰能忘了他。

他主動湊上前,笑瞇瞇地瞧著李禛,得意得像只偷了魚的貓。

咫尺之間,距離近得不到一指寬,可以清晰地看見彼此修長的眼睫。

李禛擡眸,避開青年帶笑的眼眸,視線落在祝輕侯漆黑的發旋上。

“獻璞,獻璞,”察覺出對方的躲閃,祝輕侯愈發得寸進尺,“你怎麽不看我?”

他語調微揚,蘊含笑意,“怎麽,你不敢看嗎?”

祝輕侯靠得越來越近,李禛身形筆挺如冰,沒有再退,任由距離越縮越短,短得能夠數清祝輕侯的眼睫。

祝輕侯仰頭,借著李禛的眼眸看自己的面容,清淩淩的眼眸中倒映著青年濃墨重彩的眉眼,清晰艶美。

“獻璞,”祝輕侯有意逗弄他,伸手在李禛眼前揮了揮,隨口問道:“你喜歡我嗎?”

問得何其隨意,輕浮。

李禛一動不動,無比平靜地註視著他,片刻後,終究還是選擇作答:“嗯。”

祝輕侯不太滿意這個回答,追問道:“你愛我嗎?”

他何其貪心,得到李禛的喜歡還不夠,還要對方的愛。

不對,不能叫貪心,這些本該就是他的。

又是一陣靜默,書房久違地陷入了死寂中,初秋的寒風掀動垂帷,帶起幾重晃動的虛影。

李禛凝望著祝輕侯,前不久他已經說過這三個字,祝輕侯還要向他再三求證,思及此處,他心頭微微一動。

“祝輕侯,”他罕見地連名帶姓喚他,祝輕侯微微一楞,眉眼那股得意的笑意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是期待。他眼眸明亮,期待李禛的回應。

縱然之前從李禛口中聽過這三個字,但是他還是想再聽一遍,最好聽他說上幾十遍。

李禛輕輕將他推開,眉眼是一貫的冷淡,分明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避開了這個話題,“你的生辰禮想要什麽?”

他話題轉得著實生硬,祝輕侯知道他不願正面回應,也不再強人所難,轉而開始認真地思索起這個問題:“我想回尚書臺當尚書令。”

去年他在尚書臺擺晉升尚書仆射的宴席,晉升後相當於半個尚書令,轉頭被廷尉砸了個稀巴爛。

要說他最想要什麽,除了給祝家翻案之外,便是回到尚書臺當尚書令,比他爹還要威風赫赫,叫鄴京所有人望塵莫及,悔不當初。

李禛不置可否,只問:“還有其他的麽?”

祝輕侯遲疑了一下,“我想要向你敬一杯酒。”

四年前,他的十八歲生辰宴上,李禛飲了他敬的酒,因此盲了眼。

雖然現在一切平靜,但他總覺得,李禛依舊在介懷當年的事,也是,誰能毫無芥蒂。

這個芥蒂倘若不處理,只怕會一直梗在他們中間一輩子。

書房尤其岑寂,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蟄伏在血肉中,時刻不停地跳動著。

李禛緩慢眨了眨眼,眸光疏淡,伸出指尖,輕輕捧著祝輕侯的下頜,祝輕侯剛來雍州時清臒單薄,就連下頜也是尖尖是,如今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開了口,聲音很淡:“我不飲酒。”

當年,少年李禛亦是這般說的。

那日是祝輕侯的生辰,他正在興頭上,在僻靜無人處哄著讓李禛飲一杯酒,李禛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接過了那盞酒樽……

時隔四年,再次聽見與當年如出一轍的回答,祝輕侯心情有些覆雜,索性轉移話題:“我要你陪我用一頓膳。”

這個願望相當於沒說,這幾個月來,哪一次李禛沒陪他一起用膳?

他只不過是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罷了。

李禛安靜地俯視著祝輕侯,目光透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良久,他終於淡聲道:“好。”

從七月末再到八月,雍州風平浪靜,關外的榷場和互市有條不紊地運行著,樓長青的高粱逐漸開始在雍州推廣開來,那本高粱雜論更是傳遍了晉朝。

雍州的變化不可謂不大,簡直是翻天覆地,就連對祝輕侯頗有微詞的老古板們也逐漸開始正眼看祝輕侯,漸漸習慣了有祝輕侯在的書房。

只是,有一樁舊事是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

距離中秋越近,書房內的氣氛便愈發古怪,八月十五是祝輕侯的生辰,他的生辰是殿下眼盲的日子。

殿下觸景生情想起四年前的舊事,不管平日再怎麽愛重他,日後也絕不會再縱著他了。

想到這裏,老古板們都有一絲同情祝輕侯了,論智謀,此人確實狡猾聰慧,論容貌,更是世無其二,偏偏四年前站錯了隊,在他們殿下和白眼狼之間,選擇了白眼狼。

祝家出事,明面上是犯了貪墨之罪,實際上,但凡有些城府的權要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說到底,祝家只不過是被戶部推出來背鍋,用於年底平賬的替罪羊罷了。

打量著底下年長的官吏或帶同情,或帶唏噓的微妙神色,祝輕侯一時疑惑,這些人究竟又想到何處了?

有新來的官員小心翼翼地問道:“今年中秋,殿下可要舉辦筳宴?”

別處的藩王每次逢年過節都會大擺筳宴,偏偏這四年來他們殿下從不主動擺宴,也就三四月份那會兒破天荒地擺了幾場筳宴,還是為了引出心思不端的官吏才擺宴的。

此話一出,在座之人無不一驚,殿下眼盲的緣由是晉朝的禁忌,年紀較輕的官吏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有楞頭青問出了口,殿下想起四年前的中秋,必然會……

眾人顫巍巍地擡眸,快速瞥了祝輕侯一眼,迅速收回視線。

祝輕侯挑眉,這些人是什麽表情?一副“你要遭了”的模樣。

“照舊。”李禛淡聲道。

一切照舊,肅王府不辦筳宴,只在雍州施粥以及舉辦燈節,讓百姓熱鬧熱鬧。

眾人替祝輕侯松了一口氣,不論他從前做過的事,好歹是位能臣,能將雍州改頭換面,若是輕易死在殿下手中,怪可惜的。

照舊是什麽意思?

祝輕侯初來乍到,不甚了解,好奇地問出口。

眾人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眼看中秋的話題就要揭過,祝輕侯怎麽不知好歹,還追著殿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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