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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塊肉 你做不到,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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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塊肉 你做不到,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甄誠懇求這個男人能有一絲良善, 然而,當他擡起頭直視張寶俐的臉,他簡直要瘋了, 男人的無動於衷, 以及那眼裏的溺愛快要逼瘋他。

“是我說錯了, 也不是大哥就需要照顧弟弟妹妹,”他神采奕奕,“娜娜姐也不應該為了愚蠢的二哥嫁給討厭的人, 為了什麽榮辱生下孩子, 參與不符合她性格的計劃,她是多麽溫柔善良的姐姐,小時候的她頓頓餓肚子, 還收留了流浪的我,她那雙原諒世人的綠褐色眼睛,我窮極一生也難以忘懷。”

甄誠僵直的脊背頓時一抖。

那兩只屬於“爸爸”的手突然攀到後背, 給了他一個潮濕的擁抱。

“我們姐弟三人裏,她的虹膜最為特殊,乍看是褐色, 在陽光下就是深灰,還透著一點兒翡翠綠。”

提到“姐姐”, 他情致盎然地端詳起甄誠的眼睛,像欣賞,又像在懷念。

“誠誠是淡淡的褐色裏摻和著很難發現的灰綠,自你誕生那日,我就知道我成功了,你是最接近娜娜姐的孩子,一定會重蹈她的覆轍。”

甄誠張了張嘴, 噎住似的臉色發紫。

起初,他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以致於現在才理解——娜娜姐和娜娜,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奶奶是爸爸的姐姐。

即便其中沒有血緣關系,甄誠還是要嘔出內臟般喉嚨不停抽搐。

“因為你的基因裏有一段類似想要拯救所有人的譜系,”張寶俐放開他,開始自顧自地解釋,“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沈默半晌,甄誠聽到自己聲帶顫抖地發出疑問:“什麽?”

“你的基因,是我的,也是我創造的。”

張寶俐怕甄誠聽不懂,進一步闡明他的實驗成果、他的兒子:“你身上那種不尋常的善良是基因決定好的部分。”

聽到一半,甄誠就趔趄著後退了一大步。

此時此刻,他腦內嗡鳴陣陣,白到泛青的嘴唇反射性翕合。他望著地面一處機器映照的冷光,好像自己正沐浴其下,臉冷,胸口冷,四肢也冷,汲取不到溫暖。

甄誠有些想回家。

但他是誰?他的家在哪裏?

他是不是不應該出來,他好想回去,回到被蒙蔽的日子,回到……

張寶俐整理著衣領,並不打算給可憐的孩子反應時間:“以防萬一,我把你送去了那對警察夫妻的身邊,這樣你成長的環境也不會出問題。”

“他們可喜歡你了,一對才失去孩子不久的夫妻,在查證現場撿到和女方長相相似的漂亮嬰兒,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是真疼惜你”

“看你受了傷,竟心急到忘了市中心還留有埋伏。”

“沒辦法,當年只有中心醫院的醫生能救你。”

張寶俐拍拍手,清脆的鼓掌聲喚醒了發楞的孩子:“當然了,這不是誠誠的錯,我們都愛著你。”

“娜娜死前都在找你,要她第一個孩子回來。”

甄誠的呼吸愈發急促,肺簌簌破洞,血湧向破陋的腔內。

張寶俐見他發紅到失真的雙眼,不滿地皺皺眉:“你不開心嗎?在鄉下生活是很無聊,但這段日子還不錯吧?回到城市、到好的學校讀書、碰到優良的結合對象們,再生育兒女,不是每個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怕你無聊,我還費了點力氣,讓你有些外出活動,到外面吃吃美食,解決一點小事件獲得成就感。”

“我是為了你好。”張寶俐笑得爛漫。

“……”

“為了我好?”甄誠的聲音虛浮到幾不可察。

張寶俐摸著肚子點頭:“他們給你建議的時候,你有感受到他們的關切吧?那都是受海量信息流影響產生的潛意識。”

“康家君家孟家龔家餘家,他們這些孩子信任和愛慕你,不就等同於我正在關心你嗎?”

如果情緒崩潰像是洪水決堤,那甄誠心中洶湧的浪濤早已順著神經脈絡淌向各處,就在張寶俐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竟冷靜到不再顫抖,心情平穩到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整個人仿佛達到了空的境界。

甄誠空白的大腦不堪用,他轉而小聲咕噥對方愛人的方式:“你丟棄我,再讓人騙我回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導我去制裁你的小兒子,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少罪的低能兒……”

“你隨意支配我的一切,還要我發自內心的高興?為我好?愛?”

甄誠忍無可忍地吼道:“誰要你這樣有毒的愛!”

他拔高音量,拿盡最樸實的語言去哭訴事實:“胡說八道也要有個度!殺人難道也是為我好?你的私欲要我們承擔,居然還要我們同你感情融洽,你當我們是什麽,沒有情感的細胞嗎?我們是人,我們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你的實驗品!”

萬物消逝般的寂靜中,張寶俐笑了一聲。

他似是惆悵:“我認同,我也只想好好做實驗,死了那麽多人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都是戰爭的遺民自作主張……”

“用處?”甄誠緩緩仰頭,死死瞪著滿嘴謊言的自私自利者,“你調動內外兩撥人的情緒,看他們為舊仇陳傷拼命,從中享樂,獲取利益,這就是我們的用處。”

房間裏立刻響起歡快的大笑。

“是啦,哪有什麽一命償一命,輪到自己身上,大家巴不得十命換一命,那才解恨,”張寶俐眼神真摯不少,“戰爭嘛,歷來都是這樣,至死不會方休。”

得到反饋的張寶俐心情絕佳,他頂著滿臉橫肉竄到甄誠跟前,見他不杵,笑意愈發的濃。

但面對孩子鮮明的憎惡,他只好再為自己開脫一下,粉飾形象:“主動送上門的棋子而已,只要能達到目的,為什麽不用?誠誠,你太天真了,大多數人都是為自己而活。”

所以什麽都不圖的甄誠被耍得團團轉,需要他就來,不需要了就走,他自己什麽都沒做成,卻無形幫助了許多利用他的幕後者。

乃至要被害自己變成這樣的爸爸嘲笑這份人工的天真。

“呵。”甄誠冷笑起來。

張寶俐面部一僵,然後顰起眉,“你這樣很像我,別這樣笑。”

甄誠聽得反胃。

忍住嘔吐的沖動,他晃晃發蒙的腦袋移動了幾步,張寶俐則步步緊逼,兩人面對面停在了小型的玻璃罩前。

忽地,室內響起抓撓玻璃和金屬摩擦地板的刺啦咯吱,炸出甄誠一身冷汗,胃部又是一陣抽痛。

張寶俐看了看兩個兒子的互動,勸道:“誠誠,你和爸爸媽媽一起走,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們就去國外,我——”

“不要!”沒有一秒猶豫,甄誠振聲拒絕。

在他再次言語前,張寶俐的語速更快,十分不解地註視他:“誠誠,你的體質這麽特殊,除了住在我這裏,就只能待在賈泓那兒了,你確定他會是比我好的選擇嗎?我才是跟你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如果這個家人會殺掉他孩子的朋友和勝似血親的親人,我寧願不要。”甄誠聲線壓得很低,冷硬如鐵。

“不要我們?”張寶俐啞然,他搓搓手,然後雙手交叉,抵在腹前,“你不能這麽講話,你是我的一塊肉啊,我才是最了解你,最愛你的人。”

“你要理解我們,體諒我們。”說得好像甄誠是個很愛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是我的一塊肉……

甄誠揚起下巴,然後頭偏了偏,一臉的匪夷所思。

我是你的一塊肉,所以我要服從你大腦發出的指令?

可是,我已經掉下來了。

我是你掉下來的一塊肉!我在你的體外生長!

“我怎麽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也根本不懂我!”甄誠一拳搗向墻面,爆喝出聲,“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是一個獨立的人!”

如果不接受血緣安排的命運就是罪,那他為什麽要帶著罪孽出生?難道他要回到出生前才能洗刷掉這冤罪?他要把長好的血肉還回去嗎?

憑什麽?

張寶俐似乎被這話刺傷了,默然低頭。

甄誠沒有停止,他咬牙道:“就算明天會死,我也不要死在你身邊。”

張寶俐聞言擡眸望來,滿是詫異。

“我不會因為陸鳴和陸崢留在這裏,我是擔心,是著急,但聽了你說的那段話,我明白了,我救不了他們。”

甄誠劉海下的眼睛淬出冷冽的光:“我救不了任何一個人,因為你在媽媽體內進行的藥劑實驗,我們三人生來便是得不到救贖的孩子,陸崢要靠換液續命,陸鳴心裏怨恨長輩責怪自己,而我,一個失去朋友、失去過家人的可憐蟲、一個散發禁/藥氣息的毒種,這輩子都面臨深淵,我已經墜谷了。”

“你的計劃,還有你對這個世界的埋怨我都不在意,正如你所說,我現在也只想為自己、為一個特別的人活下去。”

甄誠想起從鐘樓醫院偷聽到的話,輕蔑一笑:“他的身體裏也流有我的血,不是嗎?托你的福。”

聽到這句話,張寶俐驚訝到耷拉的眼皮都要飛起,定睛望來。

下一秒,他又發出煩人的笑聲。

“不在意?”張寶利問。

甄誠:“嗯。”

討厭的笑一下接一下蹦出。

張寶俐長嘆一聲:“只為自己?”

“……”

“誠誠,”張寶俐慈愛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麽在哭?”

“……”

我在哭嗎?

甄誠舉起發麻的手,用力抹了把臉,掌心一濕,上面布滿水漬,泛著粉色的光。

“你做不到,”張寶俐笑道,“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知道,你絕對做不到。”

“……”

“血都流出來了,”張寶俐湊近了些,心疼似的細細看甄誠平靜流淌血淚的臉,“你對抗天性是因為賈泓?那個不是忙著尋死,就是整天盯著你看的變態小孩兒?他不是很配你,所以我給你找了一些更好的人選,怎麽偏偏還選他?”

緊接著,他搖搖頭:“如果我能將一個成年人的記憶和基因濃縮為細胞,重新塞回子宮,你覺得他會站在哪一邊?”

“誠誠,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你,你的身體,你妹妹的子宮,你弟弟的精\子,才能生出最像她們的孩子。”

話語的落地瞬息如箭穿梭,甄誠破出迷霧,驟然間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刀疤縱生的喉嚨,將張寶俐提到半空,對準腹部就是一記全力的刺拳。

他高聲斥道:“你再說一遍!你打算做什麽?!”

張寶俐護住肚子,劇烈咳嗽一陣,而後笑著反問:“你都聽清了呀?”

哐!門口的玩具灑落一地,張寶俐幾乎彎折著飛出去,哇地吐出一口血。

“混蛋!”甄誠怒罵出聲,朝張寶俐連續出拳,發洩著無法發洩的憤怒。

“這是你變更的計劃?你讓我變成這樣的身體!又改了主意要拖所有人下水!混賬!憑什麽?為什麽你這種人會活到現在!”

“還給我!把他們還給我!還給我!!!——”

暴力解決不了一點問題,甄誠就算殺了張寶俐,背負的也只是殺人犯的罪名,誰也不會回來。

沒有靈魂感召,沒有靈魂轉世,死了就是死了。

而張寶俐成功害得甄誠變成一個會向血親施暴的敗類。

下一記破風的重拳掄下前,甄誠身後傳來縹緲到幾近被忽略的呼喊。

“…b…a…”

很輕、很輕的——

“……爸……”

“爸……爸?”

甄誠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他清楚聽到陸崢驚恐的、疑惑的、小心翼翼的聲音。

“爸、爸?”

這一剎那,甄誠周身發麻,肌肉全部陷入強烈的痙攣,最堅硬的牙齒險些磨碎掉。

爸爸奄奄一息地笑起來,歪腦袋往後面看:“哎,錚錚,爸爸在這裏。”

爸爸又去看淚流滿面的大兒子。

“不繼續嗎?沒關系,”他眨動腫脹的眼皮,擡手輕握懸在半空發抖的拳頭,“氣消了就回來吧?誠誠。”

對峙中,甄誠的眸子逐漸黑深,像是衡量起了面前這個人的死亡價值。

過了幾分鐘,他緩緩卸掉指間的力道。

呼吸順暢些許,張寶俐吐氣的同時嘔出一口血,他咳咳兩聲,摸著腹部絮叨:“但還是有點疼啊,我們不如你,還是能感受到——”

話語至半的剎那,甄誠臉側一熱,像被潑了水。

一扭頭,他看到張寶俐的右大腿自側面被戳破半圓的洞,碩大的一個血窟窿冒出潺潺血水。

張寶俐此刻又不知疼一樣,語氣無奈極了:“鳴鳴……”

趕來的女生一言不發,擡胳膊對準張寶俐左邊的腿部,又補了一鋼管。

銳利的鋼鐵紮入人體,發出咯吱黏膩的擠壓聲,攢力拔出時,噴薄的血漿嘩啦啦飛濺到她腫起的額頭和半面蒼白的面頰上。

兩腿的筋絡被廢,噗通一聲,張寶俐雙臂支地,在甄誠和陸鳴中間跪趴著。

這血腥的場面只耗費了不到十幾秒,甄誠遲鈍的思路像高峰期堵住的車流,足足眨動六次眼睛,才從血色中晃回神。

“陸鳴。”

甄誠好不容易止住方才可怕的想法,如今不知該做什麽,只是控制喉嚨去喊陸鳴的名字:“陸鳴。”

陸鳴看向甄誠同樣沾染血液的臉。

“真臟。”

甄誠微微睜大了眼眶,眼角下的血滴隨流暢的臉部線條滑落,在潔凈的衣領處暈染出疊疊血圈。

“他的血真臟!”陸鳴咬牙切齒地補足話。

張寶俐伏地笑道:“說得過分了,這不只是我的血,還有娜娜的……”

聽見這話,陸鳴頓時氣血上湧,面紅耳赤。

一塊塊皮肉的殘片彌漫在甄誠眼前,不過幾秒,他猛撲上去,抓住陸鳴劇烈掙紮的手腕,哀求她住手。

“不能再打了!你會殺了他,你會殺了他的!殺了他你以後該怎麽辦!你怎麽辦!!”

甄誠心急到說不出更好的話穩住陸鳴,只一味地揚聲重覆,試圖喚起她的理智。

他迅速瞥了倒地的張寶俐一眼,好在沒有穿刺的致命傷。

“呃啊啊啊啊——!”陸鳴掙脫不開手腕的牽制,只得跪地怒吼出聲。

憋出的兩行淚洗掉了臉上的血漬,血融化下來,裏頭有種必須要撕碎什麽才好的哀憤,甄誠光是聽到這吼聲,瞧見這淚水,都能感受到她深深的絕望。

“畜生!畸形!禽獸!”陸鳴對著張寶俐就是一頓罵。

張寶俐依舊保持笑容,他倒在玻璃罩側邊,一仰頭,就能將他的三個孩子全納入眼裏,黑色的眼底發出亮光,像在觀賞一簇美麗的花,觀賞一只可愛的寵物,或是欣賞自己畢生的傑作。

因為嚴重受創和大出血,他的面部紅一道白一道的,五官又擰得死緊,笑起來更是像顆欲爆膿漿的囊腫。

他爆出汁液,語氣柔和:“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

如此惡心的視線,如此詭異的畫面,外人若來了,只一眼便會後脊發冷。

甄誠扶起陸鳴,木然自語:“……什麽一家人。”

陸西娜,甄誠的生母,早已埋葬墓園,屍首不知所蹤。

而陸鳴的下一句,卻讓甄誠楞直了眼。

她的悲泣回蕩在他的體內,似巖漿裹挾的海水。

“因為他……縫切了……媽媽的生殖器官。”

甄誠嘴唇抖了抖,甚至於說不出兩個完整的字來表達疑惑。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

現在是團聚的一家人。

哥哥,姐姐,弟弟,爸爸和——

媽媽的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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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前的sh太勇猛(頂鍋蓋)明天18:00點更~都是感情戲了,快完結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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