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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瀕死的鹿 在林月照心裏,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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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瀕死的鹿 在林月照心裏,春節……

在林月照心裏,春節和任何一個周末沒有本質區別,因為這些節日寓意要求的闔家團圓,他從來沒體會過。

每次孟秋彤說要把他送到國外學習時,他都特別抵制。林月照心中清楚,跟隨孟秋彤的安排,他能毫不費力地得到那些上得了臺面的榮譽和未來。

可只要想到出國,林月照就會想起自己那個一心出國打拼、卻在事業有成後拋妻棄子另尋溫暖的爹。

他討厭這個父親,討厭截然不同的環境給自己帶來的改變。

相比他不靠譜的爸,孟秋彤對他的微乎其微的陪伴也顯得頻繁。但是林月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孟秋彤對他的愛,是建立在她心中完美的兒子形象之上的。

孟秋彤很厭惡林月照的一切不符合她預期的行為。

十五歲那年,林月照第一次親眼見證孟秋彤對自己的反感。

那時候孟秋彤剛在長三角辦完畫展,恰逢孟秋彤四十歲生日,為了給媽媽一個驚喜,林月照獨自去了孟秋彤的家鄉。

孟秋彤從來沒帶他見過外公外婆,林月照背著孟秋彤找到了他們,在孟秋彤生活過十八年的地方拍下了具有不同意義的十八張照片。

有孟秋彤小時候玩過的撥浪鼓,發黃的作業本……

林月照又挑了孟秋彤十八歲以後每一年去過的二十二個城市,拍攝了風格不同的二十二張照片。

以此四十張照片,構成孟秋彤的前四十年。林月照找了最好的廠家,將這些照片制作為一本影集,在孟秋彤四十歲生日當天,送給了她。

收到影集時,孟秋彤先是驚訝,接著溫柔地對林月照道了謝,說自己很喜歡。

林月照洋溢著幸福,下一秒卻看到孟秋彤極其隨意地把這本影集丟進了垃圾桶,並且沒收了他的相機。

孟秋彤勒令他以後不允許他再把時間浪費在攝影上,然後給他買了一屋子的顏料,逼著林月照只能學畫畫。

自此之後,每次拿起畫筆,林月照就止不住的反胃。

遺木,是個知名畫家,在外總是和善有禮,是被諸多媒體相繼報道讚美的大人物。

在私下,孟秋彤也喜歡把明面上那套虛偽帶到生活中。她總會看似溫柔體貼地鼓勵林月照,卻繼以強硬的方式折斷林月照的翅膀。

愛……對林月照來說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所以他一開始對江紊也報以一種待價而沽的態度,他覺得用錢可以買到愛,哪怕買不到愛,總能買到以愛為名的虛假溫暖。

那時候,林月照不相信世上真有愛的存在。

工作室在春節期間出了個春節主題的戶外拍攝套餐,因為林月照拍外景和人像得到很多顧客好評,所以這次店長一定要求林月照當主攝。

林月照對於過年期間加班這件事並不太在意,反正他沒有團圓這件事要做。

這個套餐的受眾大多是打算在春節結婚的情侶,林月照透過取景框看向鏡頭中的新人時,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江紊的模樣。

放假前一天工作室暫停營業,店長說店內的配飾可以選喜歡的帶走,算作新年禮物。

林月照從一堆春節檔配飾中,挑了一個紅色的針織帽裝進自己的包裏。

回家時,林月照拿起手機給江紊發信息:【明天就是除夕啦,就要見到我了開不開心?】

江紊沒回,林月照猜他正忙著沒空看手機。

林月照拎著幾個相機和包回了房間,收拾明天去貴陽的行李。

他知道貴州的冬天很冷,所以特意多裝了幾件厚外套,關箱子時,猶豫再三還是把那個紅色的針織帽d裝了進去。

林月照想,江紊快要生日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江紊發來信息【明天去機場接你。】

林月照感到開心,他漸漸發覺江紊對自己的態度的轉變,便忍不住笑起來,心想舔狗原來也是有希望的。

他忍不住開始犯賤,回了個臉紅的表情,配以文字【會不會太麻煩你啦~】

江紊沒理會他的作妖,回覆【和姑姑一起。】

第二天早早的鬧鐘一響,林月照幾乎是彈射起床,一醒來他心情就很好。

喜悅一直維持到他下飛機那一刻。

林月照順著指示往外走,拿起手機給江紊發信息說自己到了,也沒得到江紊的回覆。

他焦急地尋找著江紊的身影,江紊和他姑姑許明蝶在人群中都是很突出的類型,但無論林月照怎麽看,卻始終沒找到。

林月照給江紊打電話,直到最後一聲“嘟”結束,響起無人接聽的播報。

這個提示音讓林月照焦慮起來,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天他聽了上百次的無人接聽。

林月照開始懊惱,上次來貴陽光顧著給許明蝶留聯系方式,卻忘了讓許明蝶給自己留個聯系方式。

那種不好的預感又在心中咚咚作響,林月照決定不再等,他出了航站樓,打了個網約車直奔蠻坡。

對江紊家的地址林月照現在算得上輕車熟路,他走進那條熟悉的小巷子,循著記憶找到江紊住的那棟老舊居民樓。

樓道很黑,聲控燈時不時工作一下,引起燈熄了又亮的聲音,來自三樓。

又聽到打砸聲,林月照下意識以為又有人上門要債,正準備往上走,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林月照回頭,看到許明蝶嘴上叼著一只煙,化著淡紫色的煙熏妝,張嘴吐煙時,美得像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電影海報。

“姐,”林月照像看到救星,“不是說好了去機場接我嗎?發生什麽事了?”

許明蝶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伸出黑色亮面高跟鞋將其踩熄滅。

“你來得正好,正愁找不到人,”許明蝶一把拽著林月照將他往樓上拉。

林月照腦袋發懵,“什麽?”

許明蝶回頭瞪了他一眼,放開了聲音,“來呀,不是喜歡江紊嗎,你再不來他就要被打死了。”

林月照剎時想起來上一世寒假過後打著厚厚的石膏的江紊,難道就是今天發生的?

他來不及思考,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樓,超過了許明蝶,先她一步到了301門口。

屋內有女人的尖叫和哭聲,不斷有東西摔碎,最顯眼的,是江紊發狂一般的大喊。

江紊從來沒有這麽歇斯底裏過。

林月照腎上腺素飆升,猛地一腳將鐵門踹開,撞進眼中的,是江紊被一個女人拽著手,另一邊一個男人拿著木椅正往江紊身上砸。

林月照忘了呼吸,對上江紊暗淡的神情,那樣的眼神,仿佛一只瀕死的鹿。

椅子重重砸到江紊的左肩上,砰的一下散架成幾塊木頭,江紊任由男人對自己的毆打,不作躲閃。

林月照瘋了一般撲進去,將男人按到在地,一拳又一拳死死地砸在他臉上。

許明蝶踩著高跟趕到,進門後一把將女人拽著江紊的手掰開,怒罵道,“他媽的江芝蘭,拉著自己的兒子讓別人打,你就是這樣做媽的是嗎!!!”

掙脫了束縛的江紊不顧肩上還在流血,他走到林月照身邊,“你讓開。”

林月照咬緊牙關,雙目猩紅地從地上的男人身上移開視線,望著江紊的時候,眼中是快要溢出的心疼和委屈。

江紊把地上意識模糊的男人一把拎起,狠狠地掄在墻上,“紀宏義,你就是一條狗,靠吃我爸的血才讓你活到了今天。”

江芝蘭見狀又開始尖叫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江紊!你個不孝子,他是你爸啊,你怎麽能打你爸啊!”

旁邊許明蝶惡狠狠盯著江芝蘭,語氣極盡諷刺,“他也配當江紊的爸??江芝蘭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哥從工地摔下來一命嗚呼,你哪裏來的錢給紀宏義賭?”

江芝蘭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作勢就要沖過去攔住江紊往紀宏義身上砸的拳頭。

屋內亂成一團,此起彼伏的聲音讓人耳朵難以忍受。

聽這幾句話,林月照很快就理清楚了這幾人的關系。

不顧形象大哭的女人叫江芝蘭,是江紊的媽媽,江紊的爸爸從工地上摔死了,而眼前這個正在挨打的男人叫紀宏義,賭鬼一個,是江紊的繼父。

林月照一個箭步,沖上去攔住江芝蘭,擋在江紊面前,語氣鋒利,“你兒子被打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

江芝蘭大喊著,撲到林月照身上,“滾!!你是誰,我們家的事情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管!”

大多數時候,林月照都是一個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人,遇到不舒服的事情都會忍著避免與別人發生沖突。

但不與人沖突只是因為他不喜歡費口舌,不是因為他懦弱。

林月照聽著江紊接連落下的拳聲,忽然笑了出來,戲謔地望著江芝蘭,“哦!外人不能插手你的家事,卻可以打你的兒子,是嗎。”

江芝蘭像條瘋狗一樣要去抓林月照的臉,被許明蝶一把攔下,一個響亮的耳光在江芝蘭臉上炸開。

許明蝶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望著發瘋的女人,“江芝蘭,這一巴掌是替我哥打的。”

說罷,許明蝶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仍然發懵的江芝蘭的右臉,“這一巴掌,是替差點被打死的江紊給的。”

江紊著了魔一樣,將所有委屈和憤怒盡數發洩到紀宏義身上,最後是許明蝶一把將江紊拽過來。

紀宏義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猙獰。

“後面還有賬,過完年我們再慢慢算,”許明蝶左手攬著林月照,右手攔著江紊,“別再問江紊要一分錢,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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