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榆木腦袋（三合一） 是因為我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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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榆木腦袋（三合一） 是因為我在追你……
“學長, 我還要感謝你的幫忙，上次的陪同任務完成得極其順利，”孟玟驕傲地仰頭, “你說的那些特殊情況的確有發生，好在事先有準備，不然直接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會有多恐怖。”
對於年輕的譯者來說，的確有可能會發生一種極令人自閉的事情, 就是在口譯的過程中因為經驗不足, 結果一言不發，導致冷場, 這對於譯者的傷害巨大, 可能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進行傳譯。
欒丞微笑：“能幫到你就行。”
孟玟見他轉身要出去, 慌忙擡手攔住。
“嗯？”
欒丞疑惑地低頭看她, 孟玟這才見到他眼下的烏青，原本顏色較淺的眼眸中也有了血絲，長睫毛抖得極慢。
這是熬了個通宵嗎？又是工作太忙？既然有那麽多要忙的，為什麽還要來做老師的兼職呢？
孟玟想不明白。
欒丞幫過她很多次，所以她提議：“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整理的東西嗎？很累吧。”
說完，她忍不住長嘆口氣，嘆息漸漸消散在遠處。
欒丞終於笑了，擡手摸摸她的腦袋, 說：“沒事，不用太擔心，是之前市場測算的數據有問題，所以巴黎那邊所有的表格都需要重做, 我又需要把文件全都看完。”
孟玟先前看過欒丞的材料，大概是在做法國的奢侈品市場，公司已經初具規模，在巴黎有幾間工作室，至於其他的發展情況，她也沒有看到。
如果是要把文件全部看完，孟玟整理材料應該也幫不上什麽忙，到最後都需要他過目。
欒丞端起馬克杯裏的咖啡，喝了一口，發出一聲喟嘆，說：“要麽你去我那裏，幫我看看這次的翻譯作業，找一下錯誤。”
孟玟明白欒丞的意思。
她現在的水平的確可以幫忙批改作業，但是以欒丞的細心和嚴格程度，就算她看過一遍，欒丞一定會再批改一遍，讓她先批一遍，無疑是想讓她多些鍛煉。
如果她的水準也很高，高到可以分擔他的壓力就好了……
孟玟情緒有些低落。
欒丞說：“想什麽呢？一臉苦大仇深，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不要擔心，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應該承受的壓力，走吧，去躍動。”
中午欒丞被孟玟趕到躺椅上睡了半個小時，孟玟下了兩碗方便面。
兩個人坐在餐桌上。
欒丞誇道：“挺厲害的，之前看你連個雞蛋都不會打的樣子，還以為你根本不會下廚。”
孟玟“哼”了一聲，說：“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會的可多了。”
“好好好，是是是，”欒丞將整碗面吃完，放下筷子說，“我下午和一個老師調課，所以你自己在這裏，應該沒問題吧？”
孟玟點頭：“嗯，你把作業留給我就行。”
欒丞把用過的碗筷放到洗碗機裏，和孟玟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欒丞一走，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孟玟穿著客人專用的拖鞋，抱著放在茶幾上的一疊作業，推開書房的門，坐在欒丞一直坐著的位置上，開始批改。
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在爭執什麽。
孟玟按耐住好奇心，置若罔聞地接著批改。
“2024年九億五千四百萬嬰兒出生……”
多少？九個億！不離譜嗎？整個中國一共才有多少人口！
孟玟看著作業本上寫的翻譯，這個同學把單位都看錯了，沈默片刻，她也露出了個釋然的笑容。
還好不是她教的學生，否則血壓飆升到爆表。
期間批改得累了，孟玟去樓下看過，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在，畢竟是工作日，天臺上的網球場更是空無一人。
“刷刷刷”地批完所有作業，孟玟再次核對了一遍，在她看來已經沒有任何錯誤後，長舒一口氣。
孟玟擡頭看墻上掛著的時鐘，三點多幾分鐘，欒丞應該剛下課，正往躍動走。
桌子上放著欒丞的平板電腦，他離開之前叮囑孟玟，如果覺得無聊了，可以用電腦追劇，密碼和平板的一樣。
打開電腦之前，孟玟還在猜測，這次的桌面背景會是什麽形態的蠟筆小新。
一只正在埋頭吃狗糧的狗……
還是動態的。
真是驚喜盲盒，欒丞的桌面向來是ooc慣了，孟玟也就見怪不怪了。
她打開電腦，剛在搜索欄中輸入某追劇專用網站的名稱，搜索的界面左下角就彈出了一個彈窗，紅色的，打著馬賽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麽正經網站。
孟玟移動鼠標，箭頭指向紅色的叉叉，剛按下去，不知名的網頁就放大到整個桌面。
她剛剛點的不是關閉嗎？！這廣告還會偽裝！
發膩的嬌嗔響起，伴隨著“轟隆隆”的搖滾樂，充斥在整個書房裏，更糟糕的是，門口響起腳步聲，欒丞好巧不巧地回來了。
危機時刻，孟玟的反應迅速，點擊右上角想要退出去，結果這該死的網頁竟然關不掉，嚇得她僵楞住。
身後傳來那溫柔的聲音，卻好似來自地獄的魔鬼低語：“你在用我的電腦追劇，喜歡看這個？”
“嗯……喜歡這種姿勢？原來你還是個激進派。”
話音未落，電腦黑屏。
孟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修長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的腰處伸過來，而後撐到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孟玟整個人被欒丞虛虛地攬在懷裏，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耳後引起一陣酥麻。
借著這個姿勢，他用鼠標點了點毫無反應的電腦桌面，輕聲笑道：“把我的電腦看死機了？”
方寸之間，呼吸漸亂。
孟玟條件反射地站起，如石頭般堅硬的腦袋直直沖向欒丞的下巴，好在後者反應迅速躲開了。
欒丞站在旁邊，調笑道：“被我發現後惱羞成怒，要謀殺證人？”
孟玟擺手道：“這它自己彈出來的，我剛打開電腦！請蒼天辨忠奸！”
欒丞面不改色的“哦”了一聲，就撈起電腦，放到包裏，轉身往外走。
孟玟小跑著跟上，嘴裏碎碎念念地說：“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了嗎？”
欒丞默不作聲，嘴角頻頻往下壓，在孟玟揚起小臉看過來的時候，面露嚴肅。
“你幹嘛？你要去哪？”孟玟不依不饒，勢必要自證清白，“我再怎麽膽大包天，也不可能用你的電腦看啊。”
那……偷不偷著看的……
欒丞用手彈了她個腦瓜崩，說：“走吧，去修電腦。”
兩個人走去蘋果店。
店內的冷氣已經關掉了，有工作人員圍上來，欒丞講明來意，前臺坐著的老板把電腦拿走了。
老板嘗試著打開電腦，又敲了一堆代碼，最後得出結論：“這電腦好像中病毒了，你們看什麽東西了嗎？有些網站是不安全的。”
這話說得隱晦，但是難免讓人多想，孟玟頭都要拱到地裏去了。
欒丞看她的鴕鳥模樣，感覺有些好笑。
老板對他們兩個人說：“明天下午就修好了，到時候可以來拿，今天先放我這裏吧。”
孟玟搶先付了修電腦的錢，和老板道謝後，兩個人往外走。
站在店門口，欒丞提議：“今天晚上還去我那裏吃飯？”
孟玟還是覺得尷尬，一來不願面對欒丞，二來她今晚的確有約。
宿舍的其他三個人今天回來收拾東西，想要約著去吃頓飯。
欒丞微僵，眉眼垂下，恰到好處地掩飾了自己的失落，但還是堅持要開車送她去，孟玟拗不過他，也就答應了。
她們訂的是一家烤肉店，到了地方後，孟玟歡快地和欒丞道別，像只小蝴蝶一般飛奔而去。
坐在車內的欒丞一瞬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面容有些繃緊，看到孟玟徹底走進店內，再也沒了身影後，才重新啟動車子離開。
她們預定的是包間，孟玟推開門，才發現其他三個人早就到齊了，才已經擺上桌子，寢室長許寧正把烤肉放到烤盤上。
王楠最先註意到孟玟，她是個高個子的姑娘，站起身來，很輕易地就把孟玟鎖喉住，嘴裏說到：“你是不是有情況！我剛剛在窗戶上看到有帥哥送你！”
其餘兩個人也發出感慨。
李安琪咬牙切齒道：“可惡啊，我和室長剛剛在弄烤肉，就小楠看到了，小玟子，你什麽時候發照片看看。”
孟玟翻了個白眼，說：“想什麽呢，不是我男朋友，就是認識的學長。”
許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中肯地評價：“就算不是，那帥哥肯定也對你有意思。”
孟玟笑笑，坐到座位上，四個女生有說有笑的，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一片片肉被許寧用夾子放到烤盤上，最外面放了一圈蘑菇，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烤盤中間升起一條白色的煙，緩慢盤旋飄動，越升越高，就是不肯落下。
孟玟猛地就有些感慨，畢業以後，可能真的就難見面了，甚至有的人一輩子都沒能再見到大學朋友。
剛讀研那會，有天夜裏，具體是哪一天已經記不清了，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
孟玟不怎麽打游戲，所以也沒有關註這場比賽，但是在宿舍裏，四個人都被外面的吵鬧聲震得探出頭。
有人在大喊：“EDG牛逼！”“啊啊啊啊贏了！老子要去裸奔！”
不，不是有人，是近乎全校的人都沸騰起來，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大聲地吶喊，振聾發聵。
她們宿舍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跟著起哄喊了幾句，逼得學校的輔導員在群裏緊急發送通知：
【同學們，註意安靜，不要打擾到其他學生休息，明天還要正常上課。】
【另外，我們是冠軍啊！】
班級群後面一群跟著發送【我們是冠軍！】
轉眼，就定格成過去。
玩過搶板凳的游戲嗎？一群好朋友從五湖四海為了求學而來，明明還在隨著音樂歡快地跳舞，做著游戲，嘻嘻哈哈，可當音樂停止後，身邊的小夥伴一個個都迅速地找到自己的板凳坐下，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著，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和宿舍另外三個人說著未來的打算，其實這四個人裏，最迷茫的是她，因為一切都還沒有落地生根。
許寧準備去自家開的教育機構中幫忙做事，李安琪已經通過國企的招聘，王楠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幸福，兩個人準備回老家找份工作，競爭壓力小，好好過日子。
但這個時候，站著的人需要做的，並不是也隨便找個板凳坐下吧，而是去尋覓那個看著最順眼的，坐起來最舒服的，外表也最漂亮的專屬板凳。
有的大學室友之間相處的並不融洽，但孟玟很幸運，她們大學三年來，宿舍裏從未發生過矛盾，彼此都很為對方包容。
說到孟玟的前男友孫恣，三個女生都很氣憤，把他從頭到腳罵了八百回。
“好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要說那些不開心的，”孟玟眼疾手快地用夾子撈起在蜷縮的肉卷，“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蘑菇，蘑菇的中央還有烤出來的金黃色液體，放到自己的盤子裏。
說到興頭上，幾個人點了些冰啤酒。
孟玟討厭喝酒，受不了酒的苦澀味道，酒量也算不得好，所以喝的最少。
明年六月份畢業，只剩下半年多的時間了。
“祝我們之後都能得償所願！”
幾個女生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放縱的結果就是，王楠徹底喝醉了，開始撒潑，她是四個人裏長得最高大的女生，性格也最為豪爽。
她們和老板打了聲招呼，兩個人架著王楠往外走，孟玟給王楠的男朋友打電話，電話一直沒有接通。
豈料王楠猛地甩開許寧和李安琪的手，踉蹌著走到孟玟面前，有些大著舌頭說：“別打了，他今晚有事，他總是用那麽多事情，老娘的事情永遠排在後面。”
孟玟放下手機，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吧。”
王楠原地轉了個圈，又往前走了幾步，說：“看！我還能走直線，我沒喝醉，我們接著去玩。”
許寧忍無可忍，原本因為喝酒變得微紅的臉龐徹底紅溫：“快點！地址！”
寢室長的威懾力還在，王楠果然老老實實地說了個地址。
孟玟用手機叫車，期間欒丞給她的微信發來消息：
【聚餐結束了嗎？有喝酒嗎？需要我接你們嗎？】
“躍動”就在這附近，欒丞想要趕回來還是很快的。
【謝謝，剛聚餐結束，有朋友喝醉了，我們送他回去。】
對面回覆得很快：
【好的，註意安全。】
就在孟玟回消息的空檔，王楠趁所有人不註意，竟然跑到一條小路上，站在馬路牙子旁邊大喊：“你創死我啊！該死的生活！”
給另外三個人嚇得夠嗆，連拖帶拽的把她拖了回來。
三個人嚴防死守，在出租車來之前終於沒再出什麽幺蛾子，坐在車上，一路有驚無險地把王楠送到目的地，看著她走進家門後，齊齊松了口氣。
在車上的時候，欒丞再次發來消息：【小狗狗飛奔而來.jpg】
自從上次孟玟發了這個系列的表情包後，現在用的最多的反倒是欒丞，他甚至把創作者的其他小狗表情包也添加了。
孟玟指尖劃動：【還沒回去，打了出租車，在送室友回家。】
欒丞：【在哪裏？】
孟玟：【新華小區。】
三個女生又互相道別。
原本熱鬧的場景瞬間就安靜下來，夜晚的風裏像是摻雜了碎冰塊，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膚，凍得人發顫，酒也醒了大半。
孟玟只穿了件淺灰針織開衫，袖口處的網眼疏落，有風灌入，在手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寒意，路口處的燈光將她的小腿照得微微發亮，更顯得白嫩。
風忽然轉大，孟玟下意識地抱著手臂，從包裏拿出手機，想要打車。
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路旁邊，孟玟擡頭，車窗搖下，欒丞單臂搭在車窗上，看到孟玟後，打開車門走下來。
寬大的外套罩住孟玟，還殘留著欒丞身上的溫熱，淡淡的沈木香包裹住她。
欒丞淡淡地說：“走吧，送你回去。”
孟玟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你怎麽來接我了，這多麻煩。”
欒丞點火啟動車，接話道：“沒事，反正基本都忙完了，你一個人，又喝了酒，不安全。”
“哦，好的，謝謝學長！”
車上隨機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孟玟聚餐的時候自己只喝了一瓶冰啤酒，並不算多，還達不到醉了的程度，但她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喝完酒後就不想說話，沒有撒潑哈哈大笑或者是找人哭訴的習慣，酒品不錯。
欒丞微微偏頭，看到孟玟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有些呆呆地看著前面，眼睛都不機靈地轉來轉去了，看起來很乖的樣子，不禁感覺有些擔憂。
這小孩不會是喝醉了吧？
“孟玟。”
欒丞的聲音忽然響起。
孟玟歪頭看向他：“怎麽了嗎？”
欒丞的視線在她紅彤彤的臉上掃了一圈，吐出一句：“Quel ge as-tu？”（你多大了？）
孟玟楞了一下，還是回答：“二十三歲……”
嗯，很好，看來還沒有醉得迷糊，出去喝酒還是有分寸的。
欒丞不再說話了，剛剛那句沒頭沒腦的提問倒是打開了孟玟的話匣子，她開始絮絮叨叨聚餐時候發生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的天啊，我三年來第一次見那個室友喝醉，她力氣大得跟牛一樣，兩個人才能拉住她！就這麽直直地往馬路中間沖！”
欒丞被她逗笑，附和道：“那確實很難拉了，你喝醉了是什麽樣子呢？”
孟玟用手指著自己，不屑地說：“我從來沒喝醉過，和朋友出去，我最多只喝一瓶，一般不喝，同學之間也沒有勸女生喝酒的，都是去灌男生。”
欒丞喜歡看她這麽多生動的表情。
前方有輛車要並道，欒丞腳下輕點剎車，為它讓道。
“唉，”孟玟想到幾個人分別的時候，就覺得有些遺憾，“可惜，就這麽畢業了，上次經歷這種場景，還是在本科的時候。”
欒丞的聲音緩緩響起：“你這話讓我想到一種比喻，南美洲的亞馬遜河和俄羅斯的貝加爾湖相差十萬八千裏之遠，無論是名字還是形態都各有差異，盡管如此，她們還是要經歷蒸發，匯聚到天空中，然後隨著雨滴再次散落到各處，再經歷幾年的時間，全世界的水都會再次重逢。”
毫無預兆地，孟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陳宏學長說的話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你的確很會說些哲理，但是還挺安慰人的。”
欒丞接著說：“網絡上的賬號最慢下個月就會有結果了，你再等等我，最近不要上網了。”
孟玟“嗯”了一聲，點點頭。
車窗外的風吹進來，她思緒翻飛，開始走神。
自從認識了欒丞，他就一直在不求回報地幫助自己，明明知道現在的她處境過得實在艱難不堪，被無數人辱罵，但他還是相信她，願意蹚這灘渾水，明明他們也沒有認識很久。
這份人情，該怎麽還呢？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在孟玟不懈努力地投餵下，小黃狗已經徹底成了孟玟的小跟班。
每次她到機構上課，或者是到“躍動”蹭飯、幫欒丞翻譯東西、借用書房，只要她經過那附近，就會有一個小小的黃色身影緊跟在她身邊。
這天，孟玟剛走到機構門口，就恰巧碰到在樓下買咖啡的欒丞。
腳下的小黃狗像個電動小馬達，圍著她的腳踝轉圈，用狗狗的方式和她告別，哼哼唧唧地撒嬌。
孟玟擡高了點音量沖欒丞打招呼：“嗨！學長早呀！”
拿到咖啡的欒丞轉過頭，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臉上都洋溢著笑，如出一轍地有點傻氣。
欒丞長腿一邁，四五步就站到孟玟面前，回了聲招呼，視線向下，落到地上的小黃狗，挑眉道：“這哪來的小狗，你養的？”
這段時間，孟玟和欒丞交流得多了，越來越熟悉之後，相處也變得輕松親近不少。
孟玟微蹲，摸摸小黃狗的腦袋，笑道：“沒有，不知道是誰家裏養的，一直跟著我。”
小黃狗用腦袋往上面頂了頂，觸碰她的掌心。
欒丞看著一人一狗的溫馨場面，喉結滾動兩下，自上而下地睨了狗一眼，不著痕跡地站到他們中間，高大的身影把孟玟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若無其事地擡腕看手表，說：“還有五分鐘就要上課了，走吧。”
孟玟剛要點頭，就感覺小腿一陣癢。
小黃狗察覺到一絲危險，耳朵豎起，原本溫順濕漉漉的眼睛瞇起，充滿警惕地望向擋在兩個人中間的欒丞。
它繞了個彎，憑借著靈活的走位，再次來到孟玟腿邊。
欒丞原本溫和的俊臉上揚起了帶有威脅的笑意，發出一聲極輕的“嘖”，面對孟玟卻又立刻收斂起來，說：“你怎麽收買的它，這麽死心塌地的。”
孟玟以為他是真的在詢問是怎麽俘獲一條小狗的心，於是把她的所作所為都講述了一遍。
“嗯哼，”欒丞收回視線，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手腕太細，欒丞的手收攏，才能緊緊握住，“走了，上課去。”
孟玟頷首，對小黃狗揮揮手，跟上欒丞。
電梯裏，欒丞按下層數，突然開腔，嗓音懶洋洋的：“嗯，沒想到你還挺會訓狗的。”
孟玟原本朝電梯裏面挪動的腳步頓了頓。
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是她沒證據！
電梯緩慢地往上升，孟玟說：“學長，今天下午不能去‘躍動’了。”
自從上次孟玟幫欒丞批改作業後，欒丞覺得這個方法能夠減輕一些他的工作量，還能鍛煉孟玟，所以就沿用了下來。
欒丞看了她一會兒，說：“有別的事情嗎？”
“嗯！”孟玟解釋，“最近手頭上沒有什麽需要翻譯的書，想要去奶茶店做一個月兼職，賺一些外快。”
欒丞頷首：“可以，想做什麽就去試試。”
下午，孟玟去到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店門面不大，剛走進去就能聞到甜味。
孟玟之前的同學曾經在這家奶茶店打工過，同學已經提前和店長打好招呼，所以當她走進去後，另一個正在抱著冰桶的女生擡眼望過來。
“是店長說的新店員吧！正好現在人不多，我教你怎麽做。”
孟玟找到圍裙圍上，兩個人在小料區站了許久，孟玟努力地記著調料。
女生叫孫楚，也是這附近學校的學生，她體貼地說：“沒關系，前兩天記不住是正常的，你先負責收錢，接奶茶，封奶茶的杯口，我調料。”
孟玟答應一聲。
現在是下午上課的時間，沒有學生來點單，等到三點左右的時候，正碰上學生下課的時間點，奶茶的單子一個接一個。
兩個人閑聊起來。
孫楚看起來是個很外向的女生，主動挑起話題道：“你也是這附近的學生嗎？你多大呀？”
孟玟倒是並不反感，微微一笑：“我是b大的研究生，快畢業了。”
孫楚驚呼一聲：“b大！那個很難考的！你本科就是b大的嗎？”
孟玟搖頭：“高中的時候數學學不明白，差了一些分數沒有考上，本科和數學徹底分手，才考上b大。”
“叮咚”的開門聲響起，門上掛著鈴鐺碰撞，幾個女學生走進來，拿出手機在小程序上下單。
孫楚撕掉機器打印出來的單，比對著開始做奶茶。
孟玟在一旁看著她動作利索地從冷櫃裏拿出鮮奶，按照一定比例倒出來，又是加糖，又是加小料的，臨了又接了很多奶茶進去。
孫楚每一勺都裝得滿滿的，有的時候，還會像不要錢一樣多放幾勺。
果然，大學生兼職打工，尤其是臨時工，完全不顧老板的死活，絕對的量大管飽。
不行就換下一家再打工。
孟玟接過孫楚遞過來的奶茶，放到機器下方的鋼圈內，在旁邊操作手桿，一壓，封口就封上了，接著拿起奶茶搖晃幾下，放到前臺打包好，遞給客人。
她的動作還不算太熟練，顯得有些笨拙。
一直到傍晚五點多才下班，孟玟打開手機，是老板發來的微信消息：
【給你排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可以嗎？那個時間比較缺人，你就和孫楚一起。】
孟玟下意識想要拒絕，那個時間段正好是學生們放松的時間，客流量大，而且晚上九點，也就意味著她回學校就將近十點了，天早就黑了。
但一想到晚班的薪資更多……
她還是回覆道：
【好的，沒問題。】
她晚上回去的時候走大路，不在七拐八繞的巷子裏穿梭就會好很多。
連續幾天的奶茶店打工，孟玟逐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並且可以上手制作幾種配料簡單的奶茶了。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孟玟戴著黑色的圍裙，在嘗試著做新品泡芙奶茶。
孫楚看她研究得認真，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人，剛剛那一波大量訂單全都做完了，索性就由著她去了，自己坐在一邊玩手機。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單手插在黑色風衣口袋裏，另一只手推著門。
孫楚站起來走到前臺，溫聲細語地詢問：“你好，可以掃碼點奶茶。”
“你好，我是來找人的，孟玟在嗎？”
正在制作奶茶的孟玟動作一僵，這聲音是孫恣。
孟玟不情不願地轉身，果然是那張讓人生厭的臉，這個她收回全部信任的前男友。
孫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盯出個窟窿，孟玟嘴角向下壓，明顯是極其不悅，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怪異，說是劍拔弩張還差點意思，但絕對算不上和諧。
孫楚連大氣都不敢喘，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還是孫恣先開口：“玟玟，我有話想對你說。”
孟玟嘴角微微抽搐地說：“我們還有什麽話可說的？”
孫恣露出哀求的神情，大有不讓他說出口，他就不走的架勢，他今天打扮得比以往更加用心，頭發一絲不茍地梳成背頭，還特意噴了香水。
“最後一次，我說完之後，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
孟玟再次擡眸審視眼前的男人，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為什麽會答應和他戀愛，現在還給自己惹出一堆麻煩事。
不過，她自己做的決定就從來不會去後悔。
孟玟放下手上裝了半杯的奶茶，解下細腰上系著的圍裙，淡淡地說：“最後一次，出去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孫楚，還未開口，孫楚就對她擺手道：“沒事，你去吧，店裏有我。”
“嗯嗯，我很快就回來。”
兩個人站在距離奶茶店稍遠的馬路旁。
孟玟有些不耐地說：“你想要說什麽？”
她很少用這種冷漠的態度說話，面對著她淡淡的神態，孫恣愕然，打好的滿腔腹稿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良久，就在孟玟耐心告罄，即將轉身離開時，孫恣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對不起，我和鄭依分手了。”
孟玟定定地仰頭註視著她，清澈的眼眸裏水波蕩漾，明明是厭惡的神態，卻讓他再次可恥地心動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麽關系，不用通知我了。”
孫恣的嗓音發啞，懺悔的話一句接一句：“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我那個時候是覺得你根本不喜歡我，所以……”“一開始接觸鄭依，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後面亂了分寸……”
孟玟開口想要說話。
路口的車燈由紅轉綠，一輛大型車呼嘯而過，卷起的風吹散了她的話。
他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移到大型車上，也看到了二人的影子被釘在馬路上，疏遠，再也不會相交。
“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過去的就過去吧，你說我不喜歡你，一開始的確是有好感的，但是太淡了，和你在一起的確從來沒有臉紅心跳過，盡管如此，我依舊不會原諒你的。”
孫恣放在口袋裏的手收緊，緩緩開口：“其實和鄭依分手後，我還是很難過的，我覺得自己做錯了。”
男人受了情傷後似乎都會變得很憂郁，渴望找到一個女性傾訴，得到安撫。
“那你確實做錯了，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再也不見。”
她突然後悔浪費時間來聽他廢話了。
孫恣擡高了音量說：“那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普通朋友就行。”
孟玟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有的人明明私底下已經鬧到不可開交，辱罵到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最大限度地惡語相向，表面上還要裝作熟絡，維持著可笑的“友誼”？
她嗤笑一聲，微擡下巴，盛氣淩人地像個小女王：“你再說下去，糯米都要漲價了，自己看看陰不陰，我以為我拒絕得很明顯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結果竟然在奶茶店門口看到個熟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電線桿後面。
黃卓樂，那個差點把欒丞氣昏過去的奇男子。
孟玟眉梢跳了跳，一陣無語：“你幹嘛呢？”
黃卓樂也是認識孟玟的，課堂上的學神，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被抓包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用手撓撓頭，說：“嘿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熱鬧的，那是你男朋友？看起來……嗯，挺聰明的？”
“前男友。”
“嗐！我就說嘛，看起來一點都不行，那麽油膩，像是那種一事無成只會找女生傾訴的渣男。”
那你變臉還挺快的。
孟玟不知道該怎麽接他這話，轉身就要進店，曠工了半個多小時，只讓孫楚在裏面忙活，她挺過意不去的，都怪孫恣講話太墨跡了。
黃卓樂見孟玟不理他了，也進去點了杯奶茶，坐了一會就走了。
指針指向九，下班時間到了，孫楚有事情先走了十分鐘。
孟玟檢查了一下店內，確定沒有什麽忘記關掉的機器後，走到門口，用遙控按鈕將卷簾門放下，猛地發現身後站著個高大的男人，嚇得她一激靈。
“是我，別怕。”
男人開口安撫她。
孟玟有些驚喜：“學長？你怎麽來了？”
欒丞穿得和平時很不一樣，深v的西裝一路敞開到胸口，冷白色的肌膚格外惹眼，精致的西裝，袖口上別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袖扣，身上還帶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沒有了溫柔，反倒像是個禁欲又帶著鋒芒的公子哥。
他本來也是個家底殷實的公子哥。
欒丞溫和地笑了笑，說：“發什麽呆呢？怎麽，不認識我了？”
剛剛的距離感煙消雲散，孟玟回過神，走近他說：“沒有，你怎麽來了？”
因為她的靠近，兩個人的影子有了交點，很快便大面積地融到一起。
半個小時前，還在商業晚宴上的欒丞收到了陳宏的短信：
【你的可愛鬼要被搶走啦！兄弟，你要被偷家了！你在幹什麽呢老兄！】
【還得是有我在，我剛才到大學城的商業街這裏散步，想要找找做實驗的靈感，你猜怎麽著？你猜怎麽著！】
【小蚊子和一個男的站在一起，我躲在電線桿後面觀察著，感覺他們似乎有點暧昧啊。】
【這男的怎麽看著那麽眼熟，是不是之前你跟我描述的，小蚊子的前男友啊？】
【驚恐.jpg】
在收到消息後，欒丞就在宴會上推辭，提前離場了，他其實不是剛到，而是在外面站了有一會兒了，一直等到她下班。
欒丞的視線落在孟玟身上，眼裏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片刻後，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語氣很輕地說：“因為我在……”
“在什麽？”
後面的聲音太小，被經過的車輛吞沒。
“沒什麽，因為我在擔心你。”
孟玟跟著他來到停車的地方，不明所以地問：“擔心我什麽？”
欒丞看著她懵懵的神情，吸了口氣說：“你前男友找你了，我擔心他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擔心到匆匆退場宴會趕過來。
孟玟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小聲嘀咕：“啊……你知道了，沒事的，我和他這次說得明明白白，以後再也不會有糾葛了。”
欒丞“嗯”了一聲，繼續開車，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遠處是黑藍的夜色，和星星點點的車燈。
心裏嘆道：是因為我在追你，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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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玟：我見個前任，竟然有那麽多眼線？電線桿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欒丞：好險，還好沒有舊情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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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我還要感謝你的幫忙，上次的陪同任務完成得極其順利，”孟玟驕傲地仰頭, “你說的那些特殊情況的確有發生，好在事先有準備，不然直接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會有多恐怖。”
對於年輕的譯者來說，的確有可能會發生一種極令人自閉的事情, 就是在口譯的過程中因為經驗不足, 結果一言不發，導致冷場, 這對於譯者的傷害巨大, 可能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進行傳譯。
欒丞微笑：“能幫到你就行。”
孟玟見他轉身要出去, 慌忙擡手攔住。
“嗯？”
欒丞疑惑地低頭看她, 孟玟這才見到他眼下的烏青，原本顏色較淺的眼眸中也有了血絲，長睫毛抖得極慢。
這是熬了個通宵嗎？又是工作太忙？既然有那麽多要忙的，為什麽還要來做老師的兼職呢？
孟玟想不明白。
欒丞幫過她很多次，所以她提議：“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整理的東西嗎？很累吧。”
說完，她忍不住長嘆口氣，嘆息漸漸消散在遠處。
欒丞終於笑了，擡手摸摸她的腦袋, 說：“沒事，不用太擔心，是之前市場測算的數據有問題，所以巴黎那邊所有的表格都需要重做, 我又需要把文件全都看完。”
孟玟先前看過欒丞的材料，大概是在做法國的奢侈品市場，公司已經初具規模，在巴黎有幾間工作室，至於其他的發展情況，她也沒有看到。
如果是要把文件全部看完，孟玟整理材料應該也幫不上什麽忙，到最後都需要他過目。
欒丞端起馬克杯裏的咖啡，喝了一口，發出一聲喟嘆，說：“要麽你去我那裏，幫我看看這次的翻譯作業，找一下錯誤。”
孟玟明白欒丞的意思。
她現在的水平的確可以幫忙批改作業，但是以欒丞的細心和嚴格程度，就算她看過一遍，欒丞一定會再批改一遍，讓她先批一遍，無疑是想讓她多些鍛煉。
如果她的水準也很高，高到可以分擔他的壓力就好了……
孟玟情緒有些低落。
欒丞說：“想什麽呢？一臉苦大仇深，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不要擔心，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應該承受的壓力，走吧，去躍動。”
中午欒丞被孟玟趕到躺椅上睡了半個小時，孟玟下了兩碗方便面。
兩個人坐在餐桌上。
欒丞誇道：“挺厲害的，之前看你連個雞蛋都不會打的樣子，還以為你根本不會下廚。”
孟玟“哼”了一聲，說：“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會的可多了。”
“好好好，是是是，”欒丞將整碗面吃完，放下筷子說，“我下午和一個老師調課，所以你自己在這裏，應該沒問題吧？”
孟玟點頭：“嗯，你把作業留給我就行。”
欒丞把用過的碗筷放到洗碗機裏，和孟玟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欒丞一走，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孟玟穿著客人專用的拖鞋，抱著放在茶幾上的一疊作業，推開書房的門，坐在欒丞一直坐著的位置上，開始批改。
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在爭執什麽。
孟玟按耐住好奇心，置若罔聞地接著批改。
“2024年九億五千四百萬嬰兒出生……”
多少？九個億！不離譜嗎？整個中國一共才有多少人口！
孟玟看著作業本上寫的翻譯，這個同學把單位都看錯了，沈默片刻，她也露出了個釋然的笑容。
還好不是她教的學生，否則血壓飆升到爆表。
期間批改得累了，孟玟去樓下看過，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在，畢竟是工作日，天臺上的網球場更是空無一人。
“刷刷刷”地批完所有作業，孟玟再次核對了一遍，在她看來已經沒有任何錯誤後，長舒一口氣。
孟玟擡頭看墻上掛著的時鐘，三點多幾分鐘，欒丞應該剛下課，正往躍動走。
桌子上放著欒丞的平板電腦，他離開之前叮囑孟玟，如果覺得無聊了，可以用電腦追劇，密碼和平板的一樣。
打開電腦之前，孟玟還在猜測，這次的桌面背景會是什麽形態的蠟筆小新。
一只正在埋頭吃狗糧的狗……
還是動態的。
真是驚喜盲盒，欒丞的桌面向來是ooc慣了，孟玟也就見怪不怪了。
她打開電腦，剛在搜索欄中輸入某追劇專用網站的名稱，搜索的界面左下角就彈出了一個彈窗，紅色的，打著馬賽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麽正經網站。
孟玟移動鼠標，箭頭指向紅色的叉叉，剛按下去，不知名的網頁就放大到整個桌面。
她剛剛點的不是關閉嗎？！這廣告還會偽裝！
發膩的嬌嗔響起，伴隨著“轟隆隆”的搖滾樂，充斥在整個書房裏，更糟糕的是，門口響起腳步聲，欒丞好巧不巧地回來了。
危機時刻，孟玟的反應迅速，點擊右上角想要退出去，結果這該死的網頁竟然關不掉，嚇得她僵楞住。
身後傳來那溫柔的聲音，卻好似來自地獄的魔鬼低語：“你在用我的電腦追劇，喜歡看這個？”
“嗯……喜歡這種姿勢？原來你還是個激進派。”
話音未落，電腦黑屏。
孟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修長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的腰處伸過來，而後撐到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孟玟整個人被欒丞虛虛地攬在懷裏，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耳後引起一陣酥麻。
借著這個姿勢，他用鼠標點了點毫無反應的電腦桌面，輕聲笑道：“把我的電腦看死機了？”
方寸之間，呼吸漸亂。
孟玟條件反射地站起，如石頭般堅硬的腦袋直直沖向欒丞的下巴，好在後者反應迅速躲開了。
欒丞站在旁邊，調笑道：“被我發現後惱羞成怒，要謀殺證人？”
孟玟擺手道：“這它自己彈出來的，我剛打開電腦！請蒼天辨忠奸！”
欒丞面不改色的“哦”了一聲，就撈起電腦，放到包裏，轉身往外走。
孟玟小跑著跟上，嘴裏碎碎念念地說：“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了嗎？”
欒丞默不作聲，嘴角頻頻往下壓，在孟玟揚起小臉看過來的時候，面露嚴肅。
“你幹嘛？你要去哪？”孟玟不依不饒，勢必要自證清白，“我再怎麽膽大包天，也不可能用你的電腦看啊。”
那……偷不偷著看的……
欒丞用手彈了她個腦瓜崩，說：“走吧，去修電腦。”
兩個人走去蘋果店。
店內的冷氣已經關掉了，有工作人員圍上來，欒丞講明來意，前臺坐著的老板把電腦拿走了。
老板嘗試著打開電腦，又敲了一堆代碼，最後得出結論：“這電腦好像中病毒了，你們看什麽東西了嗎？有些網站是不安全的。”
這話說得隱晦，但是難免讓人多想，孟玟頭都要拱到地裏去了。
欒丞看她的鴕鳥模樣，感覺有些好笑。
老板對他們兩個人說：“明天下午就修好了，到時候可以來拿，今天先放我這裏吧。”
孟玟搶先付了修電腦的錢，和老板道謝後，兩個人往外走。
站在店門口，欒丞提議：“今天晚上還去我那裏吃飯？”
孟玟還是覺得尷尬，一來不願面對欒丞，二來她今晚的確有約。
宿舍的其他三個人今天回來收拾東西，想要約著去吃頓飯。
欒丞微僵，眉眼垂下，恰到好處地掩飾了自己的失落，但還是堅持要開車送她去，孟玟拗不過他，也就答應了。
她們訂的是一家烤肉店，到了地方後，孟玟歡快地和欒丞道別，像只小蝴蝶一般飛奔而去。
坐在車內的欒丞一瞬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面容有些繃緊，看到孟玟徹底走進店內，再也沒了身影後，才重新啟動車子離開。
她們預定的是包間，孟玟推開門，才發現其他三個人早就到齊了，才已經擺上桌子，寢室長許寧正把烤肉放到烤盤上。
王楠最先註意到孟玟，她是個高個子的姑娘，站起身來，很輕易地就把孟玟鎖喉住，嘴裏說到：“你是不是有情況！我剛剛在窗戶上看到有帥哥送你！”
其餘兩個人也發出感慨。
李安琪咬牙切齒道：“可惡啊，我和室長剛剛在弄烤肉，就小楠看到了，小玟子，你什麽時候發照片看看。”
孟玟翻了個白眼，說：“想什麽呢，不是我男朋友，就是認識的學長。”
許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中肯地評價：“就算不是，那帥哥肯定也對你有意思。”
孟玟笑笑，坐到座位上，四個女生有說有笑的，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一片片肉被許寧用夾子放到烤盤上，最外面放了一圈蘑菇，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烤盤中間升起一條白色的煙，緩慢盤旋飄動，越升越高，就是不肯落下。
孟玟猛地就有些感慨，畢業以後，可能真的就難見面了，甚至有的人一輩子都沒能再見到大學朋友。
剛讀研那會，有天夜裏，具體是哪一天已經記不清了，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
孟玟不怎麽打游戲，所以也沒有關註這場比賽，但是在宿舍裏，四個人都被外面的吵鬧聲震得探出頭。
有人在大喊：“EDG牛逼！”“啊啊啊啊贏了！老子要去裸奔！”
不，不是有人，是近乎全校的人都沸騰起來，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大聲地吶喊，振聾發聵。
她們宿舍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跟著起哄喊了幾句，逼得學校的輔導員在群裏緊急發送通知：
【同學們，註意安靜，不要打擾到其他學生休息，明天還要正常上課。】
【另外，我們是冠軍啊！】
班級群後面一群跟著發送【我們是冠軍！】
轉眼，就定格成過去。
玩過搶板凳的游戲嗎？一群好朋友從五湖四海為了求學而來，明明還在隨著音樂歡快地跳舞，做著游戲，嘻嘻哈哈，可當音樂停止後，身邊的小夥伴一個個都迅速地找到自己的板凳坐下，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著，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和宿舍另外三個人說著未來的打算，其實這四個人裏，最迷茫的是她，因為一切都還沒有落地生根。
許寧準備去自家開的教育機構中幫忙做事，李安琪已經通過國企的招聘，王楠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幸福，兩個人準備回老家找份工作，競爭壓力小，好好過日子。
但這個時候，站著的人需要做的，並不是也隨便找個板凳坐下吧，而是去尋覓那個看著最順眼的，坐起來最舒服的，外表也最漂亮的專屬板凳。
有的大學室友之間相處的並不融洽，但孟玟很幸運，她們大學三年來，宿舍裏從未發生過矛盾，彼此都很為對方包容。
說到孟玟的前男友孫恣，三個女生都很氣憤，把他從頭到腳罵了八百回。
“好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要說那些不開心的，”孟玟眼疾手快地用夾子撈起在蜷縮的肉卷，“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蘑菇，蘑菇的中央還有烤出來的金黃色液體，放到自己的盤子裏。
說到興頭上，幾個人點了些冰啤酒。
孟玟討厭喝酒，受不了酒的苦澀味道，酒量也算不得好，所以喝的最少。
明年六月份畢業，只剩下半年多的時間了。
“祝我們之後都能得償所願！”
幾個女生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放縱的結果就是，王楠徹底喝醉了，開始撒潑，她是四個人裏長得最高大的女生，性格也最為豪爽。
她們和老板打了聲招呼，兩個人架著王楠往外走，孟玟給王楠的男朋友打電話，電話一直沒有接通。
豈料王楠猛地甩開許寧和李安琪的手，踉蹌著走到孟玟面前，有些大著舌頭說：“別打了，他今晚有事，他總是用那麽多事情，老娘的事情永遠排在後面。”
孟玟放下手機，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吧。”
王楠原地轉了個圈，又往前走了幾步，說：“看！我還能走直線，我沒喝醉，我們接著去玩。”
許寧忍無可忍，原本因為喝酒變得微紅的臉龐徹底紅溫：“快點！地址！”
寢室長的威懾力還在，王楠果然老老實實地說了個地址。
孟玟用手機叫車，期間欒丞給她的微信發來消息：
【聚餐結束了嗎？有喝酒嗎？需要我接你們嗎？】
“躍動”就在這附近，欒丞想要趕回來還是很快的。
【謝謝，剛聚餐結束，有朋友喝醉了，我們送他回去。】
對面回覆得很快：
【好的，註意安全。】
就在孟玟回消息的空檔，王楠趁所有人不註意，竟然跑到一條小路上，站在馬路牙子旁邊大喊：“你創死我啊！該死的生活！”
給另外三個人嚇得夠嗆，連拖帶拽的把她拖了回來。
三個人嚴防死守，在出租車來之前終於沒再出什麽幺蛾子，坐在車上，一路有驚無險地把王楠送到目的地，看著她走進家門後，齊齊松了口氣。
在車上的時候，欒丞再次發來消息：【小狗狗飛奔而來.jpg】
自從上次孟玟發了這個系列的表情包後，現在用的最多的反倒是欒丞，他甚至把創作者的其他小狗表情包也添加了。
孟玟指尖劃動：【還沒回去，打了出租車，在送室友回家。】
欒丞：【在哪裏？】
孟玟：【新華小區。】
三個女生又互相道別。
原本熱鬧的場景瞬間就安靜下來，夜晚的風裏像是摻雜了碎冰塊，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膚，凍得人發顫，酒也醒了大半。
孟玟只穿了件淺灰針織開衫，袖口處的網眼疏落，有風灌入，在手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寒意，路口處的燈光將她的小腿照得微微發亮，更顯得白嫩。
風忽然轉大，孟玟下意識地抱著手臂，從包裏拿出手機，想要打車。
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路旁邊，孟玟擡頭，車窗搖下，欒丞單臂搭在車窗上，看到孟玟後，打開車門走下來。
寬大的外套罩住孟玟，還殘留著欒丞身上的溫熱，淡淡的沈木香包裹住她。
欒丞淡淡地說：“走吧，送你回去。”
孟玟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你怎麽來接我了，這多麻煩。”
欒丞點火啟動車，接話道：“沒事，反正基本都忙完了，你一個人，又喝了酒，不安全。”
“哦，好的，謝謝學長！”
車上隨機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孟玟聚餐的時候自己只喝了一瓶冰啤酒，並不算多，還達不到醉了的程度，但她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喝完酒後就不想說話，沒有撒潑哈哈大笑或者是找人哭訴的習慣，酒品不錯。
欒丞微微偏頭，看到孟玟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有些呆呆地看著前面，眼睛都不機靈地轉來轉去了，看起來很乖的樣子，不禁感覺有些擔憂。
這小孩不會是喝醉了吧？
“孟玟。”
欒丞的聲音忽然響起。
孟玟歪頭看向他：“怎麽了嗎？”
欒丞的視線在她紅彤彤的臉上掃了一圈，吐出一句：“Quel ge as-tu？”（你多大了？）
孟玟楞了一下，還是回答：“二十三歲……”
嗯，很好，看來還沒有醉得迷糊，出去喝酒還是有分寸的。
欒丞不再說話了，剛剛那句沒頭沒腦的提問倒是打開了孟玟的話匣子，她開始絮絮叨叨聚餐時候發生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的天啊，我三年來第一次見那個室友喝醉，她力氣大得跟牛一樣，兩個人才能拉住她！就這麽直直地往馬路中間沖！”
欒丞被她逗笑，附和道：“那確實很難拉了，你喝醉了是什麽樣子呢？”
孟玟用手指著自己，不屑地說：“我從來沒喝醉過，和朋友出去，我最多只喝一瓶，一般不喝，同學之間也沒有勸女生喝酒的，都是去灌男生。”
欒丞喜歡看她這麽多生動的表情。
前方有輛車要並道，欒丞腳下輕點剎車，為它讓道。
“唉，”孟玟想到幾個人分別的時候，就覺得有些遺憾，“可惜，就這麽畢業了，上次經歷這種場景，還是在本科的時候。”
欒丞的聲音緩緩響起：“你這話讓我想到一種比喻，南美洲的亞馬遜河和俄羅斯的貝加爾湖相差十萬八千裏之遠，無論是名字還是形態都各有差異，盡管如此，她們還是要經歷蒸發，匯聚到天空中，然後隨著雨滴再次散落到各處，再經歷幾年的時間，全世界的水都會再次重逢。”
毫無預兆地，孟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陳宏學長說的話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你的確很會說些哲理，但是還挺安慰人的。”
欒丞接著說：“網絡上的賬號最慢下個月就會有結果了，你再等等我，最近不要上網了。”
孟玟“嗯”了一聲，點點頭。
車窗外的風吹進來，她思緒翻飛，開始走神。
自從認識了欒丞，他就一直在不求回報地幫助自己，明明知道現在的她處境過得實在艱難不堪，被無數人辱罵，但他還是相信她，願意蹚這灘渾水，明明他們也沒有認識很久。
這份人情，該怎麽還呢？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在孟玟不懈努力地投餵下，小黃狗已經徹底成了孟玟的小跟班。
每次她到機構上課，或者是到“躍動”蹭飯、幫欒丞翻譯東西、借用書房，只要她經過那附近，就會有一個小小的黃色身影緊跟在她身邊。
這天，孟玟剛走到機構門口，就恰巧碰到在樓下買咖啡的欒丞。
腳下的小黃狗像個電動小馬達，圍著她的腳踝轉圈，用狗狗的方式和她告別，哼哼唧唧地撒嬌。
孟玟擡高了點音量沖欒丞打招呼：“嗨！學長早呀！”
拿到咖啡的欒丞轉過頭，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臉上都洋溢著笑，如出一轍地有點傻氣。
欒丞長腿一邁，四五步就站到孟玟面前，回了聲招呼，視線向下，落到地上的小黃狗，挑眉道：“這哪來的小狗，你養的？”
這段時間，孟玟和欒丞交流得多了，越來越熟悉之後，相處也變得輕松親近不少。
孟玟微蹲，摸摸小黃狗的腦袋，笑道：“沒有，不知道是誰家裏養的，一直跟著我。”
小黃狗用腦袋往上面頂了頂，觸碰她的掌心。
欒丞看著一人一狗的溫馨場面，喉結滾動兩下，自上而下地睨了狗一眼，不著痕跡地站到他們中間，高大的身影把孟玟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若無其事地擡腕看手表，說：“還有五分鐘就要上課了，走吧。”
孟玟剛要點頭，就感覺小腿一陣癢。
小黃狗察覺到一絲危險，耳朵豎起，原本溫順濕漉漉的眼睛瞇起，充滿警惕地望向擋在兩個人中間的欒丞。
它繞了個彎，憑借著靈活的走位，再次來到孟玟腿邊。
欒丞原本溫和的俊臉上揚起了帶有威脅的笑意，發出一聲極輕的“嘖”，面對孟玟卻又立刻收斂起來，說：“你怎麽收買的它，這麽死心塌地的。”
孟玟以為他是真的在詢問是怎麽俘獲一條小狗的心，於是把她的所作所為都講述了一遍。
“嗯哼，”欒丞收回視線，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手腕太細，欒丞的手收攏，才能緊緊握住，“走了，上課去。”
孟玟頷首，對小黃狗揮揮手，跟上欒丞。
電梯裏，欒丞按下層數，突然開腔，嗓音懶洋洋的：“嗯，沒想到你還挺會訓狗的。”
孟玟原本朝電梯裏面挪動的腳步頓了頓。
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是她沒證據！
電梯緩慢地往上升，孟玟說：“學長，今天下午不能去‘躍動’了。”
自從上次孟玟幫欒丞批改作業後，欒丞覺得這個方法能夠減輕一些他的工作量，還能鍛煉孟玟，所以就沿用了下來。
欒丞看了她一會兒，說：“有別的事情嗎？”
“嗯！”孟玟解釋，“最近手頭上沒有什麽需要翻譯的書，想要去奶茶店做一個月兼職，賺一些外快。”
欒丞頷首：“可以，想做什麽就去試試。”
下午，孟玟去到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店門面不大，剛走進去就能聞到甜味。
孟玟之前的同學曾經在這家奶茶店打工過，同學已經提前和店長打好招呼，所以當她走進去後，另一個正在抱著冰桶的女生擡眼望過來。
“是店長說的新店員吧！正好現在人不多，我教你怎麽做。”
孟玟找到圍裙圍上，兩個人在小料區站了許久，孟玟努力地記著調料。
女生叫孫楚，也是這附近學校的學生，她體貼地說：“沒關系，前兩天記不住是正常的，你先負責收錢，接奶茶，封奶茶的杯口，我調料。”
孟玟答應一聲。
現在是下午上課的時間，沒有學生來點單，等到三點左右的時候，正碰上學生下課的時間點，奶茶的單子一個接一個。
兩個人閑聊起來。
孫楚看起來是個很外向的女生，主動挑起話題道：“你也是這附近的學生嗎？你多大呀？”
孟玟倒是並不反感，微微一笑：“我是b大的研究生，快畢業了。”
孫楚驚呼一聲：“b大！那個很難考的！你本科就是b大的嗎？”
孟玟搖頭：“高中的時候數學學不明白，差了一些分數沒有考上，本科和數學徹底分手，才考上b大。”
“叮咚”的開門聲響起，門上掛著鈴鐺碰撞，幾個女學生走進來，拿出手機在小程序上下單。
孫楚撕掉機器打印出來的單，比對著開始做奶茶。
孟玟在一旁看著她動作利索地從冷櫃裏拿出鮮奶，按照一定比例倒出來，又是加糖，又是加小料的，臨了又接了很多奶茶進去。
孫楚每一勺都裝得滿滿的，有的時候，還會像不要錢一樣多放幾勺。
果然，大學生兼職打工，尤其是臨時工，完全不顧老板的死活，絕對的量大管飽。
不行就換下一家再打工。
孟玟接過孫楚遞過來的奶茶，放到機器下方的鋼圈內，在旁邊操作手桿，一壓，封口就封上了，接著拿起奶茶搖晃幾下，放到前臺打包好，遞給客人。
她的動作還不算太熟練，顯得有些笨拙。
一直到傍晚五點多才下班，孟玟打開手機，是老板發來的微信消息：
【給你排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可以嗎？那個時間比較缺人，你就和孫楚一起。】
孟玟下意識想要拒絕，那個時間段正好是學生們放松的時間，客流量大，而且晚上九點，也就意味著她回學校就將近十點了，天早就黑了。
但一想到晚班的薪資更多……
她還是回覆道：
【好的，沒問題。】
她晚上回去的時候走大路，不在七拐八繞的巷子裏穿梭就會好很多。
連續幾天的奶茶店打工，孟玟逐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並且可以上手制作幾種配料簡單的奶茶了。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孟玟戴著黑色的圍裙，在嘗試著做新品泡芙奶茶。
孫楚看她研究得認真，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人，剛剛那一波大量訂單全都做完了，索性就由著她去了，自己坐在一邊玩手機。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單手插在黑色風衣口袋裏，另一只手推著門。
孫楚站起來走到前臺，溫聲細語地詢問：“你好，可以掃碼點奶茶。”
“你好，我是來找人的，孟玟在嗎？”
正在制作奶茶的孟玟動作一僵，這聲音是孫恣。
孟玟不情不願地轉身，果然是那張讓人生厭的臉，這個她收回全部信任的前男友。
孫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盯出個窟窿，孟玟嘴角向下壓，明顯是極其不悅，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怪異，說是劍拔弩張還差點意思，但絕對算不上和諧。
孫楚連大氣都不敢喘，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還是孫恣先開口：“玟玟，我有話想對你說。”
孟玟嘴角微微抽搐地說：“我們還有什麽話可說的？”
孫恣露出哀求的神情，大有不讓他說出口，他就不走的架勢，他今天打扮得比以往更加用心，頭發一絲不茍地梳成背頭，還特意噴了香水。
“最後一次，我說完之後，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
孟玟再次擡眸審視眼前的男人，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為什麽會答應和他戀愛，現在還給自己惹出一堆麻煩事。
不過，她自己做的決定就從來不會去後悔。
孟玟放下手上裝了半杯的奶茶，解下細腰上系著的圍裙，淡淡地說：“最後一次，出去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孫楚，還未開口，孫楚就對她擺手道：“沒事，你去吧，店裏有我。”
“嗯嗯，我很快就回來。”
兩個人站在距離奶茶店稍遠的馬路旁。
孟玟有些不耐地說：“你想要說什麽？”
她很少用這種冷漠的態度說話，面對著她淡淡的神態，孫恣愕然，打好的滿腔腹稿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良久，就在孟玟耐心告罄，即將轉身離開時，孫恣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對不起，我和鄭依分手了。”
孟玟定定地仰頭註視著她，清澈的眼眸裏水波蕩漾，明明是厭惡的神態，卻讓他再次可恥地心動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麽關系，不用通知我了。”
孫恣的嗓音發啞，懺悔的話一句接一句：“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我那個時候是覺得你根本不喜歡我，所以……”“一開始接觸鄭依，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後面亂了分寸……”
孟玟開口想要說話。
路口的車燈由紅轉綠，一輛大型車呼嘯而過，卷起的風吹散了她的話。
他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移到大型車上，也看到了二人的影子被釘在馬路上，疏遠，再也不會相交。
“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過去的就過去吧，你說我不喜歡你，一開始的確是有好感的，但是太淡了，和你在一起的確從來沒有臉紅心跳過，盡管如此，我依舊不會原諒你的。”
孫恣放在口袋裏的手收緊，緩緩開口：“其實和鄭依分手後，我還是很難過的，我覺得自己做錯了。”
男人受了情傷後似乎都會變得很憂郁，渴望找到一個女性傾訴，得到安撫。
“那你確實做錯了，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再也不見。”
她突然後悔浪費時間來聽他廢話了。
孫恣擡高了音量說：“那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普通朋友就行。”
孟玟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有的人明明私底下已經鬧到不可開交，辱罵到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最大限度地惡語相向，表面上還要裝作熟絡，維持著可笑的“友誼”？
她嗤笑一聲，微擡下巴，盛氣淩人地像個小女王：“你再說下去，糯米都要漲價了，自己看看陰不陰，我以為我拒絕得很明顯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結果竟然在奶茶店門口看到個熟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電線桿後面。
黃卓樂，那個差點把欒丞氣昏過去的奇男子。
孟玟眉梢跳了跳，一陣無語：“你幹嘛呢？”
黃卓樂也是認識孟玟的，課堂上的學神，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被抓包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用手撓撓頭，說：“嘿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熱鬧的，那是你男朋友？看起來……嗯，挺聰明的？”
“前男友。”
“嗐！我就說嘛，看起來一點都不行，那麽油膩，像是那種一事無成只會找女生傾訴的渣男。”
那你變臉還挺快的。
孟玟不知道該怎麽接他這話，轉身就要進店，曠工了半個多小時，只讓孫楚在裏面忙活，她挺過意不去的，都怪孫恣講話太墨跡了。
黃卓樂見孟玟不理他了，也進去點了杯奶茶，坐了一會就走了。
指針指向九，下班時間到了，孫楚有事情先走了十分鐘。
孟玟檢查了一下店內，確定沒有什麽忘記關掉的機器後，走到門口，用遙控按鈕將卷簾門放下，猛地發現身後站著個高大的男人，嚇得她一激靈。
“是我，別怕。”
男人開口安撫她。
孟玟有些驚喜：“學長？你怎麽來了？”
欒丞穿得和平時很不一樣，深v的西裝一路敞開到胸口，冷白色的肌膚格外惹眼，精致的西裝，袖口上別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袖扣，身上還帶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沒有了溫柔，反倒像是個禁欲又帶著鋒芒的公子哥。
他本來也是個家底殷實的公子哥。
欒丞溫和地笑了笑，說：“發什麽呆呢？怎麽，不認識我了？”
剛剛的距離感煙消雲散，孟玟回過神，走近他說：“沒有，你怎麽來了？”
因為她的靠近，兩個人的影子有了交點，很快便大面積地融到一起。
半個小時前，還在商業晚宴上的欒丞收到了陳宏的短信：
【你的可愛鬼要被搶走啦！兄弟，你要被偷家了！你在幹什麽呢老兄！】
【還得是有我在，我剛才到大學城的商業街這裏散步，想要找找做實驗的靈感，你猜怎麽著？你猜怎麽著！】
【小蚊子和一個男的站在一起，我躲在電線桿後面觀察著，感覺他們似乎有點暧昧啊。】
【這男的怎麽看著那麽眼熟，是不是之前你跟我描述的，小蚊子的前男友啊？】
【驚恐.jpg】
在收到消息後，欒丞就在宴會上推辭，提前離場了，他其實不是剛到，而是在外面站了有一會兒了，一直等到她下班。
欒丞的視線落在孟玟身上，眼裏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片刻後，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語氣很輕地說：“因為我在……”
“在什麽？”
後面的聲音太小，被經過的車輛吞沒。
“沒什麽，因為我在擔心你。”
孟玟跟著他來到停車的地方，不明所以地問：“擔心我什麽？”
欒丞看著她懵懵的神情，吸了口氣說：“你前男友找你了，我擔心他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擔心到匆匆退場宴會趕過來。
孟玟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小聲嘀咕：“啊……你知道了，沒事的，我和他這次說得明明白白，以後再也不會有糾葛了。”
欒丞“嗯”了一聲，繼續開車，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遠處是黑藍的夜色，和星星點點的車燈。
心裏嘆道：是因為我在追你，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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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玟：我見個前任，竟然有那麽多眼線？電線桿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欒丞：好險，還好沒有舊情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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