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狗哭泣.jpg 沒有可以聯系的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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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狗哭泣.jpg 沒有可以聯系的正當……
自從那晚過後, 孟玟和欒丞的相處似乎發生了些變化，之前兩個人的對話框裏總是在談事情。
直到欒丞發了句：
【新品的咖啡味道很苦。】
【小狗哭泣.jpg】
兩個人的對話框裏逐漸多了些日常瑣碎的事情，變得更加溫馨。
孟玟偶爾會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原本空空蕩蕩的背景被文字填滿。
這周的翻譯課，孟玟提前了五六分鐘到，教室裏已經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
孟玟肩上背著個帆布包，鼻尖微微有些紅, 看向墻角的位置，那裏已經坐著一位同學了。
他們上課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所以孟玟只能另找其他的座位。
一個洋溢的笑臉從書後面探出來, 擡手指著自己旁邊的座位說：“這裏這裏！”
是黃卓樂。
孟玟微怔片刻，他們兩個難道很熟嗎？果然那天晚上尷尬的只有自己。
自從那天黃卓樂撞見孟玟後, 在黃卓樂眼中, 兩個人就算是相識了。
孟玟也不好意思佛了他的好意, 沖他點點頭, 邁步朝他的位置走去。
黃卓樂挑的座位比較靠後，還是個角落，好在教室本來就不大，否則以孟玟的身高，需要左右搖擺才能看到前面的屏幕。
“嘿！”黃卓樂站起來給她讓道，又把多餘的書本放進背包裏，沖她打招呼，“我們之前見過, 你還記得我嗎？我叫黃卓樂。”
孟玟點頭，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接話道：“記得，你好, 我叫孟玟。”
黃卓樂似乎是個很健談的人，孟玟也不是個話少的，最開始的生疏過後，他們已經談論到奶茶店的新品了。
“你是在那家奶茶店打工嗎？真好啊，我喜歡甜的東西，有什麽好喝的新品推薦嗎？”
“我喝的也不多，你還是讓孫楚給你推薦吧，就是和我一起做奶茶的女生。”
“好，你可是我在那家奶茶唯一的人脈了。”
“……”
教室門被推開，欒丞卡著時間走進來，下意識地朝孟玟之前坐的位置看去，不是孟玟。
他不著痕跡地頓了頓動作，收回視線，站在桌子前，低頭整理材料，給電腦開機。
第一排的學生很有眼力見地走到他旁邊，接過作業，其他的學生也去前面拿作業。
在“躍動”的時候，欒丞就已經把作業給孟玟了，她也就沒有動。
上課的時間到了，欒丞站在前面的講臺上，目光在教室內掃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孟玟的錯覺，總覺得他的心情有些一般，嘴角壓著，在她這個方向停留得格外久。
欒丞接著用法語講課，語速變得較快，所有學生都全身關註地聽他講話，才能理解話裏的意思。
他臉上掛著笑，眸子確是冷的，孟玟和他相處久了，能感覺到他的不悅。
平日裏的他就像是溫柔的春水，可現在水面卻泛起漣漪。
他抿了抿唇，下頜線有些緊繃，在講到一段話的翻譯時，提問了黃卓樂。
對於好學上進的學生來說，能被老師記住名字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這代表著他得到了老師的關心。
黃卓樂站起來進行翻譯和講解後，欒丞針對他的翻譯進行講評。
機構是沒有上下課鈴的，欒丞也從來不會拖課，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幾下，是欒丞提前定的鬧鐘。
“今天就到這裏吧，下課了。”
教室裏先是維持著短暫的安靜，而後有人先開口說話，像是打開一個缺口，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邊聊天邊收拾東西向外走。
黃卓樂和孟玟也自然地聊起來。
黃卓樂對孟玟說：“你筆記能借我看一下嗎？這節課老師講的好快啊，我都有點跟不上。”
“可以的。”
白色封皮的筆記本遞給他，上面工整地記了一些筆記。
孟玟體貼地說：“筆記有些多，你可以先拿走慢慢整理，下次上課再還給我。”
黃卓樂“嘿嘿”一笑，開口感謝孟玟，剛直起身，就被人扣住肩膀。
兩個人怔住，才發現欒丞不知道什麽時候徑直走過來。
他眼神黑沈沈的，在兩個人望過來的時候，又稍稍收斂，帶著溫柔笑意道：“中午了，快去吃飯吧。”
隨後，他垂下眼，看向孟玟：“今天還去我那裏學習嗎？幫我在廚房打下手吧，我自己忙不過來。”
黃卓樂以為這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眼前一亮，說：“好啊好啊，我最會做飯了。”
欒丞的笑容凝固一瞬，繼續端著說：“不，你不會，我還要從頭教你怎麽用我廚房裏的工具。”
廚房裏的工具不都一個樣嗎？這有什麽不會的。
黃卓樂摸不到頭腦，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重要的關鍵。
孟玟搖頭說：“我也很想去，可是今天奶茶店的工作時間是在下午。”
拒絕了欒丞的好意，讓孟玟覺得很內疚，而且她也很想去幫欒丞打下手，一種淡淡的遺憾感襲來，這種情緒迫使她再次做事冒失、不動腦子。
“那好吧，傍晚我去接你。”
“好啊。”
孟玟不假思索地就答應欒丞了。
下一刻才反應過來，她傍晚還去幹嘛？天黑了又不能學習，難不成真成蹭飯的了？
欒丞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離開，再追上去拒絕的話，倒顯得她不知好歹了。
在一旁觀察完全程的黃卓樂終於抓住了事情的關鍵，嘴巴微張，先是驚愕，隨後目光意味深長：“同桌，艷福不淺啊。”
孟玟臉冷了下來，不客氣道：“我和前男友已經分手了。”
黃卓樂連連擺手，無奈地說：“你那前男友算什麽艷福，我說的是……算了，你也看不出來。”
他捕捉到了剛剛欒丞臉上一閃而過的暗色，卻在面對孟玟時軟了語調，這種溫柔和對其他人的禮貌不同。
睿智的黃卓樂表示：這裏面絕對有問題！
傍晚五點十五分，正是奶茶店忙的時候，之前和孟玟一起上晚班的孫楚匆匆趕到。
訂單一個接一個，孟玟擡頭看向門外，視線搜尋了一下，沒有發現欒丞，心中想著再幫忙做幾單奶茶。
半個小時過去，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昏暗，孟玟打包好手上最後一杯奶茶，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
“小蚊子，你怎麽還不走？”
孫楚走過來，擡高音量，用手指玻璃門外：“那個是你男朋友吧？還是認識的朋友？我看他在外面站著，看你好久了。”
孟玟驚訝地擡頭，果然站在門口的欒丞，他手裏提著個袋子，穿著件紅褐色的露v衣衫，灰色的褲子線條筆直，此刻正側對著店內，低頭看手機，神態疏離放松，額前的黑發軟軟落下。
似乎是某種心電感應，在孟玟望過去的那一刻，他也按滅手機，擡眼看過來。
原本淡漠硬朗的側臉輪廓在對視的一刻逐漸軟化，冷峻的氣質變得溫柔。
孟玟楞了楞，磕磕絆絆地對另外兩個女生店員說：“我收拾一下，這裏就交給你們了，先走了！”
孫楚露出和黃卓樂同款的意味深長表情，揶揄道：“看來是男朋友，很帥啊！別人都是郎才女貌，你們這是既有才又有貌。”
另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店員也附和道：“你快走吧，這麽好脾氣的男朋友可不多見，唉，要是我男朋友，早就沒耐心等了。”
“不是男朋友，”孟玟雙手背到後面解圍裙，“是我的學長，也算是朋友吧。”
孫楚一副“你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什麽朋友，姐妹，他就是在追你，你看不出來嗎？”
孟玟拿著圍裙的手一抖，大驚失色道：“不可能，你也誤會了，他每次找我都是有事情，而且我們關系不錯，吃頓飯也沒什麽的。”
孫楚無語地“嘖”了一聲。
“這個事情那個事情的，哪來的那麽多事情要找你？純套近乎來的！而且他為什麽找別人，就不找你呢？”
孫楚接過她手上的圍裙，又從後面衣架上取下她的書包遞過來，苦口婆心地說：“不是我多嘴，我感覺你也挺喜歡他的，眼睛都移不開了，別告訴我，你倆頂著這兩張臉搞小說裏暗戀那一套。”
孟玟幹巴巴地覆述：“我、挺、喜、歡、他、的？”
“不然呢？”
“我……”
孟玟有些淩亂。
孫楚說的有道理，她和欒丞的關系的確有點太近了，不像是普通朋友。
就光是做飯這件事，每次陳宏來蹭飯，欒丞都一臉嫌棄，她卻能手握點菜的權力，這是好兄弟也沒有的待遇。
孫楚添油加醋道：“姐妹，喜歡就要趁早下手，兩個人在一起最合適的時候就是互相喜歡，不要等到錯過了，而且他看起來肯定不缺女生追吧？”
是啊，他那麽好，要什麽有什麽，怎麽會缺女生呢？
雖然他沒談過戀愛，但那也是遲早的事情，一想到會有女生和他十指相扣，孟玟的心臟就有些鈍痛。
那她應該的確是有些喜歡他的吧……
可是，他的女朋友不會是她。
他溫柔成熟，家境殷實，天之驕子，聰明，靠自己的努力拓展國外產業，可她還太過稚嫩。
既然和他並肩的不會是她，那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還是克制地遠離更為妥當。
想清楚這點後，孟玟神色恢覆如常，背起包，在欒丞的註視下走出去。
孟玟道歉：“不好意思，我剛看到你，你來了怎麽不叫我一聲，或者到店裏面去坐一會兒？”
深秋的黃昏透著些潮濕的冷意，他在外面站著一動不動，穿得又單薄，會不會凍得僵硬？
欒丞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聲音溫和道：“剛才人多，我進去反倒擠得難受，看你在忙，就沒打擾你。”
說完，他看向她身後的書包，問：“今天沒開車來，想散散步，沈嗎？我來拿。”
孟玟暗自腹誹：不是你上次顛我書包的時候了。
“不用，不沈。”
“好吧。”
路上鋪滿金黃色的落葉，才起來能發出碎裂聲，一周的時間過去，這些葉子已經變得軟而蔫，葉子下面可能還藏著一只小蟲子。
孟玟默默地跟在欒丞旁邊，刻意保持著一步遠距離。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孟玟為自己剛才的自我感情認知感到震驚，也感到……難過。
欒丞驟然止步，望了過來，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肩上，走近她，擡手。
她被嚇了一跳，慌亂地撤步，於是那只手就孤零零地停留在遠處。
孟玟立即反應過來，她剛剛在做什麽！！
這不是給欒丞難堪嗎？！
現在重新湊上去還來得及嗎？可是躲開之後再靠過去更尷尬吧！
她什麽時候才能做到說話或做事之前深思熟慮，好好地動動腦子啊！！！
一顆心淪陷後，就會因為緊張而一退再退，在外人看來是厭惡排斥，其實用落荒而逃來形容更為恰當。
感覺到孟玟對自己的接觸有些閃躲，欒丞神色如常，恰到好處地掩飾另一側攥緊的拳頭，克制著道：“你肩膀上落了只小蟲子，擔心你怕，所以沒有提前說。”
“蟲……蟲子！”孟玟僵得像根木樁，一動都不敢動，聲音細弱，“我怕，我怕嗚嗚嗚救命。”
欒丞輕笑一聲。
孟玟覺得脖子發涼，閉上眼睛，擔心和蟲子來一個四目相對，前提是這蟲子有兩只眼睛。
“好了，沒事了。”
再次睜眼，孟玟對上的就是欒丞的帥臉暴擊。
孟玟這才打量起欒丞的穿搭，透過v字領口，能看到性感的鎖骨。
停！別看了！再怎麽好看也不是她的！
孟玟及時打斷自己飄忽的思緒，轉移話題道：“入秋了，你也多穿點。”
這樣漏來漏去的影響不好，主要是對她影響特別不好。
欒丞頷首。
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因為這個插曲重新變得溫馨。
來到“躍動”後，欒丞照舊問孟玟想要吃什麽。
孟玟隨口說了個容易做的家常菜，和他一起進廚房準備，他們都累了一天，所以晚飯吃的也簡單。
其實孟玟還想喝一碗湯，但是熬湯太費時間，她不好意思麻煩欒丞，心裏盤算著等回學校點一份外賣，還不能被他發現。
得早一點回去，否則商家就關門了，或者她也可以提前在手機上訂餐。
思及此，孟玟觀察著欒丞的臉色，見他正在專心吃飯，悄悄松了口氣，打開手機，點開黃色外賣軟件。
“你想點外賣？”
“你你你！”
欒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你的瞳孔反光。”
孟玟：……下次帶墨鏡吃飯。
他輕“嘖”一聲，放下筷子，定定地望過來：“不喜歡吃我做的飯菜？”
孟玟就是擔心會造成這樣的局面，所以才想著悄無聲息地，遮掩後被發現會引來更加嚴重的後果。
“怎麽會，熬湯太費時間了，你都累了一天，太麻煩了，我想著點一份好了。”
欒丞笑笑，身子向後靠，輕飄飄地說：“你的事，不麻煩。”
看吧！這人又開始了！
孟玟在心裏咆哮，剛剛做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欒丞的，每一次的對話，每一個靠近的動作，都讓她心動不已。
所以，得出的結論就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撩人，說一些奇怪的話。
怪她這只青蛙太過遲鈍，早就被溫水泡軟了，要不是有孫楚的提醒，她連自己什麽時候陣亡的都不知道。
心裏這樣想著，表情也就變得幽怨起來。
欒丞見她吃的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收拾碗筷。
“都被我發現了，就別藏著掖著了，現在點，等下喝完湯我送你回去。”
孟玟點頭，點完外賣，自然而然地跑到沙發上坐著。
“遙控在茶幾上。”
廚房裏傳來欒丞的聲音。
孟玟打開電視，搜索了部美劇看，抱過一旁的抱枕，蜷縮著等欒丞收拾完，以及她心心念念的外賣。
右側的沙發塌陷，帶著溫熱的男性氣息。
欒丞半陷在軟墊裏，長腿隨意搭著，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歡樂的美劇，背挺得筆直。
熒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你和黃卓樂關系很好嗎？”
他嗓音發啞地問，像是笑，又像是嘆氣。
“嗯？”孟玟徹底沈浸在美劇的氛圍中，眼睛還盯著前方，說：“提他幹嘛？他就像個小屁孩，沒心沒肺的。”
孟玟又想到那天晚上，那麽大一個人躲在電線桿後面，瘦弱的電線桿根本擋不住他好吧？這是一個高材生能想出來的偷聽方式？
她也是大意了，竟然沒有註意到周圍。
氣到牙癢癢。
欒丞繼續說：“看起來是個樂觀開朗的孩子啊……”
這句話裏的酸澀味太明顯，繞是孟玟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勁，猛地轉頭看過來。
果然，欒丞的眸子裏還是一片暖陽，低垂的視線卻透露著恰到好處的落寞。
好……帥！
孟玟不合時宜地走神了一瞬，不明白他在悲傷什麽。
但她還是想要讓他快點高興起來，心直口快地把她如何和黃卓樂相識的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了，隨後才感到大囧。
欒丞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說著調笑的話。
他擡手，把原本三七側分的發型全都向腦後理，原本挺直的背靠到沙發上，說：“其實挺羨慕黃卓樂這種年輕有活力的小孩，我太過沈穩平淡，大部分人應該都更傾向於同齡人熱烈的感情。”
而像他這種的，大概率會因為沒有共同話題而越走越遠。
後半句他沒能說出口。
話音剛落，欒丞向來淡無波瀾的內心起了些煩躁。
他是在以什麽身份去試探孟玟，總歸不是作為一個學長或是老師的立場，這和欺騙又有什麽兩樣？
孟玟就看不得他這個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子。
最近一段時間，欒丞經常會表情很沈重，她敏銳地察覺到心情低落的源頭可能是她，可每次都摸不到頭腦。
雖然她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麽意思，黃卓樂傻呵呵的和他又有什麽關系，但還是下意識地試圖理解。
“不是的，我就很喜歡沈穩的人啊！就像是廣袤的大海，外人只能看到平靜的水面，不時掀起的美麗浪花，勾引著人想要深入去了解，等到真正踏足進去，才能感受到他內裏的波濤洶湧，無聲的情感。”
不知不覺間，她解釋得太過激動，手已經不知何時抓住他的袖子，兩個人的距離再次拉近。
欒丞怔楞片刻，臉上的笑意瘋長，隨後發自內心地笑道：“你的比喻還真是奇特，那這大海聽起來還蠻壞的，像是鮫人，引誘來往的水手跳進去。”
電話響起，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過去，是送餐的外賣員打來的。
欒丞起身下樓去取，孟玟繼續追美劇。
喝完湯後，孟玟坐欒丞的車回學校。
快畢業的研究生一整個學期的課程都比較少，有的甚至一學期只有四五節課。
孟玟背著包去上課，這將是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是院長來上的，從下個學期開始，她就再也沒有課了。
和教室裏的同學們打了聲招呼後，她坐到一個女生旁邊，前排是兩個男生在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學習博主的事情。”
“我知道，她連評論區都關了，唉，我覺得她是被造謠的，我都看她的視頻一年多了，不相信她會塌房。”
“網絡上真真假假的誰知道呢，反正還是別輕易表明立場的好，到時候風向又變了也不通知你一聲。”
左側的男生把手機遞給右側的男生看，畫面上赫然是孟玟朗讀的視頻。
右邊的男生突然出聲：“你等等，她這顯示的IP好像就是咱們學校這裏啊，不會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吧？”
左側的男生聲音帶著遺憾：“如果真是這樣倒好了，我好想認識她啊，感覺會是個很漂亮的女生，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好厲害啊。”
孟玟第一萬次慶幸自己當初用了變聲器，否則太容易掉馬甲了，這些人和她並不相熟，要是再熟悉一些的，就會察覺出她和“小玟愛學習”之間的相似之處。
前面的兩個人還在不停地說著這件事。
作為話題討論的中心，孟玟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應該不是難過，好在張院長來得快，她從不遲到，做事永遠一絲不茍，很符合老學究的氣質。
張院長走上講臺後，下面說話的聲音自動消失了。
孟玟以為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張院長說的第一句話是：“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亂傳，萬一誤會了別人怎麽辦。”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很有威懾力，
臨下課的時候，鈴聲響起，外面的走廊響起說話的聲音，孟玟看到欒丞插在成群結隊的學生中。
他的個頭太過惹眼，幾乎是一眼就能鎖定到他。
他怎麽在這裏！
孟玟有些緊張。
張院長註意到他來了，走出教室，兩個人站在走廊聊天，距離太遠，孟玟聽不清他們在講什麽，但欒丞的態度十分恭敬，背挺直，手也規規矩矩地放在兩側。
張院長顯然也對這個學生十分滿意，笑得慈愛。
孟玟正坐在教室看他們，突然，張院長和欒丞望了過來。
小鹿似的眼睛倏地縮回，在她低下頭躲避視線的前一刻，欒丞擡起手，招呼她過去。
孟玟硬著頭皮，在二人的註視下小跑過去。
“沒想到你們兩個竟然認識，”張院長面露驚訝，目光來回移動，隨後笑道，“這樣也好，省得我介紹了，還想和你說，這個女生是他們這屆特別優秀的一個呢。”
“學長好。”
孟玟出於禮貌和欒丞打了個招呼。
欒丞點頭，附和道：“我知道，她的確很優秀。”
張院長欣慰地看著他們，自從孟玟出來後，欒丞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次數簡直算得上是頻繁，孟玟這傻孩子卻是低著頭，完美錯過他散發出的所有信號。
也有可能是當局者迷吧。
“認識好啊，我記得小欒你現在還是單身吧？你們兩個都挺專註於學業和事業的。”
這話裏的意思太過明顯。
研究生的導師還有另一個身份，名為紅娘。
欒丞伸手放到後腦勺處撓了下，垂下腦袋，矜持、靦腆出現在這個二十七歲的男人身上。
此刻在老師面前的他不再是個運籌帷幄的成年男人，倒像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青澀，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更是不好意思地傻笑，大片粉紅色的海浪拍打過來，將她輕輕托起。
“行了，我下節還有課，”張院長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你們有事就去忙著。”
“好的院長！”
等到張院長走遠，孟玟才敢直視欒丞。
“你來學校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欒丞說：“之前網暴的事情有處理結果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孟玟扣了扣手指，笑道：“你是欒警官嗎？”
“嗯，”欒丞註意到她的小動作，伸出的手又落下，安慰道，“有我在，不用緊張。”
孟玟擡頭，恰巧撞進他那雙盛滿溫柔的清淺眼眸中，心尖顫了顫，明眸皓齒的少女不自覺地勾唇，沒那麽難過了。
p處所有點偏遠，再加上工作日有些堵車，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孟玟站在臺階下，拳頭緊握，盡管做錯事的不是她，但是還是下意識地緊張。
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到p出所這種地方。
深呼吸，放松，不能露怯，保持冷靜！
泛白的指節被欒丞的手包裹住，緊繃的神經神奇地放松下來。
欒丞面色自然，平靜地說：“進去之前我先和你說一下情況，網暴你的人中，有一個男生的父母希望能夠私下調解，不然他就得留案底，當然，這事還是得你做決定。”
“所有的證據都收集齊了，律師那邊也沒問題，你不用有什麽顧慮。”
“無論你想要怎麽做，我都希望你的負面情緒可以徹底消散，那麽這件事才算完美結束。”
調解室內，孟玟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旁邊的女警看她有些緊張，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謝謝。”
孟玟喝了一口水，讓幹燥的嗓子得到緩解，她的目光落在對面低著頭玩手機的男生身上，也就是在網上猛烈辱罵她的人。
對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件有些臟的體恤，頭發亂亂的，假裝在玩手機，不時會偷偷擡眼瞄她，明顯還是緊張害怕的。
欒丞像尊大佛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她旁邊，存在感卻很強，讓孟玟逐漸冷靜下來。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還是焦慮。
一個中年男人和男警察走進來，分別坐下來。
“孟小姐，這個是男生的父親，”男警察坐在最中間說，“他們的意思是說，你不要讓你先生的律師進行起訴，想要私下調解，你想要開什麽條件，他們盡量滿足。”
中年男人開口就帶著些輕視道：“小妹妹，我家兒子其實平時不是那樣的人，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學生吧，我兒子也是，這個處分對他的將來真的影響挺大的，你們都是同齡人，你應該能明白吧。”
“我兒子做錯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的，他回家後被我狠狠揍了一頓，你有什麽需求就盡管提，只要這事咱能私下和解，怎麽樣都行。”
沈默幾秒，孟玟說：“他的未來不是由我負責。”
“還有，我不是小妹妹，是起訴人。”
中年男人變得有些惱火，音量也提高了：“我說你小姑娘家家的說話怎麽那麽沖呢？我們這不是在好好商量呢嗎？”
“好好說話。”男警察打斷他。
欒丞也面色不善的盯著他，手指挪到桌面上敲了敲，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看起來比中年男子還不好惹。
中年男子的怒火果然有片刻的停滯。
“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吧？”孟玟用手指向男生，冷靜地說，“只是因為這次遇到了我這種較真的，還真把他起訴了，不然他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下一個受害者。”
“他沒有經歷過被網暴人的痛苦，卻因為一句道歉，就想要讓受害者原諒，太輕飄飄了，就連這份悔恨的心情，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威脅到了自己的利益，被從幕後就出來了，感到慌張，所以才作出這種惶恐的神態。”
孟玟說：“我不會同意私下解決的。”
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麽，被一聲拉動椅子的刺耳聲響打斷。
欒丞站起身，牽起孟玟的手，對男警察說：“既然當事人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沒必要接著往下說了，我們先走了，辛苦了。”
兩個人回到車上，在點火之前，孟玟對欒丞說：“之後的事情……”
欒丞轉過頭來，親昵地摸摸她的腦袋，誇讚道：“你今天說的很漂亮，之後也不會有什麽意外，交給律師就行了。”
“還有，你回去之後，終於可以打開視頻軟件了。”
回到宿舍的孟玟坐在椅子上楞了會神，回想起這一整天的事情，愈發覺得這個世界魔幻。
她重新打開自己的賬號，開放評論區，從iPad中找到薩特的《禁閉》，開始更新錄制。
孟玟朗讀到“他人即地獄”時，聲音頓了頓，發布的前一刻，在視頻下方編輯文字：不斷在崩塌中重建，不會死在其他人的嘴裏，因為是為自己而活。
噴子沒有了，評論區又恢覆了原來的和諧。
黃卓樂還是會在翻譯課的時候私底下和孟玟竊竊私語，但後來發現每次他跟孟玟講話，都會被欒丞點名回答問題，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在上課時間“騷擾”她了。
眼見著就已經十二月份了，學校還有幾門課程要進行期末考試。
機構額外的翻譯課程也快要結束了。
“這放寒假的高鐵票好難搶啊！”
孟玟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哀嘆。
欒丞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不經意地問：“寒假回家，打算定哪一天的票？”
孟玟掰著手指數：“這周末期末考試，下周四回去吧。”
“嗯，好。”
孟玟意識到自己和欒丞再沒有可以聯系的正當理由了，之前還可以說是師生，之後呢？
她的胃口都被他養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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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欒丞：怎麽有那麽多男的，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年上試圖遠離失敗後，輪到妹寶試圖遠離了，不愧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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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過後, 孟玟和欒丞的相處似乎發生了些變化，之前兩個人的對話框裏總是在談事情。
直到欒丞發了句：
【新品的咖啡味道很苦。】
【小狗哭泣.jpg】
兩個人的對話框裏逐漸多了些日常瑣碎的事情，變得更加溫馨。
孟玟偶爾會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原本空空蕩蕩的背景被文字填滿。
這周的翻譯課，孟玟提前了五六分鐘到，教室裏已經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
孟玟肩上背著個帆布包，鼻尖微微有些紅, 看向墻角的位置，那裏已經坐著一位同學了。
他們上課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所以孟玟只能另找其他的座位。
一個洋溢的笑臉從書後面探出來, 擡手指著自己旁邊的座位說：“這裏這裏！”
是黃卓樂。
孟玟微怔片刻，他們兩個難道很熟嗎？果然那天晚上尷尬的只有自己。
自從那天黃卓樂撞見孟玟後, 在黃卓樂眼中, 兩個人就算是相識了。
孟玟也不好意思佛了他的好意, 沖他點點頭, 邁步朝他的位置走去。
黃卓樂挑的座位比較靠後，還是個角落，好在教室本來就不大，否則以孟玟的身高，需要左右搖擺才能看到前面的屏幕。
“嘿！”黃卓樂站起來給她讓道，又把多餘的書本放進背包裏，沖她打招呼，“我們之前見過, 你還記得我嗎？我叫黃卓樂。”
孟玟點頭，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接話道：“記得，你好, 我叫孟玟。”
黃卓樂似乎是個很健談的人，孟玟也不是個話少的，最開始的生疏過後，他們已經談論到奶茶店的新品了。
“你是在那家奶茶店打工嗎？真好啊，我喜歡甜的東西，有什麽好喝的新品推薦嗎？”
“我喝的也不多，你還是讓孫楚給你推薦吧，就是和我一起做奶茶的女生。”
“好，你可是我在那家奶茶唯一的人脈了。”
“……”
教室門被推開，欒丞卡著時間走進來，下意識地朝孟玟之前坐的位置看去，不是孟玟。
他不著痕跡地頓了頓動作，收回視線，站在桌子前，低頭整理材料，給電腦開機。
第一排的學生很有眼力見地走到他旁邊，接過作業，其他的學生也去前面拿作業。
在“躍動”的時候，欒丞就已經把作業給孟玟了，她也就沒有動。
上課的時間到了，欒丞站在前面的講臺上，目光在教室內掃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孟玟的錯覺，總覺得他的心情有些一般，嘴角壓著，在她這個方向停留得格外久。
欒丞接著用法語講課，語速變得較快，所有學生都全身關註地聽他講話，才能理解話裏的意思。
他臉上掛著笑，眸子確是冷的，孟玟和他相處久了，能感覺到他的不悅。
平日裏的他就像是溫柔的春水，可現在水面卻泛起漣漪。
他抿了抿唇，下頜線有些緊繃，在講到一段話的翻譯時，提問了黃卓樂。
對於好學上進的學生來說，能被老師記住名字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這代表著他得到了老師的關心。
黃卓樂站起來進行翻譯和講解後，欒丞針對他的翻譯進行講評。
機構是沒有上下課鈴的，欒丞也從來不會拖課，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幾下，是欒丞提前定的鬧鐘。
“今天就到這裏吧，下課了。”
教室裏先是維持著短暫的安靜，而後有人先開口說話，像是打開一個缺口，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邊聊天邊收拾東西向外走。
黃卓樂和孟玟也自然地聊起來。
黃卓樂對孟玟說：“你筆記能借我看一下嗎？這節課老師講的好快啊，我都有點跟不上。”
“可以的。”
白色封皮的筆記本遞給他，上面工整地記了一些筆記。
孟玟體貼地說：“筆記有些多，你可以先拿走慢慢整理，下次上課再還給我。”
黃卓樂“嘿嘿”一笑，開口感謝孟玟，剛直起身，就被人扣住肩膀。
兩個人怔住，才發現欒丞不知道什麽時候徑直走過來。
他眼神黑沈沈的，在兩個人望過來的時候，又稍稍收斂，帶著溫柔笑意道：“中午了，快去吃飯吧。”
隨後，他垂下眼，看向孟玟：“今天還去我那裏學習嗎？幫我在廚房打下手吧，我自己忙不過來。”
黃卓樂以為這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眼前一亮，說：“好啊好啊，我最會做飯了。”
欒丞的笑容凝固一瞬，繼續端著說：“不，你不會，我還要從頭教你怎麽用我廚房裏的工具。”
廚房裏的工具不都一個樣嗎？這有什麽不會的。
黃卓樂摸不到頭腦，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重要的關鍵。
孟玟搖頭說：“我也很想去，可是今天奶茶店的工作時間是在下午。”
拒絕了欒丞的好意，讓孟玟覺得很內疚，而且她也很想去幫欒丞打下手，一種淡淡的遺憾感襲來，這種情緒迫使她再次做事冒失、不動腦子。
“那好吧，傍晚我去接你。”
“好啊。”
孟玟不假思索地就答應欒丞了。
下一刻才反應過來，她傍晚還去幹嘛？天黑了又不能學習，難不成真成蹭飯的了？
欒丞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離開，再追上去拒絕的話，倒顯得她不知好歹了。
在一旁觀察完全程的黃卓樂終於抓住了事情的關鍵，嘴巴微張，先是驚愕，隨後目光意味深長：“同桌，艷福不淺啊。”
孟玟臉冷了下來，不客氣道：“我和前男友已經分手了。”
黃卓樂連連擺手，無奈地說：“你那前男友算什麽艷福，我說的是……算了，你也看不出來。”
他捕捉到了剛剛欒丞臉上一閃而過的暗色，卻在面對孟玟時軟了語調，這種溫柔和對其他人的禮貌不同。
睿智的黃卓樂表示：這裏面絕對有問題！
傍晚五點十五分，正是奶茶店忙的時候，之前和孟玟一起上晚班的孫楚匆匆趕到。
訂單一個接一個，孟玟擡頭看向門外，視線搜尋了一下，沒有發現欒丞，心中想著再幫忙做幾單奶茶。
半個小時過去，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昏暗，孟玟打包好手上最後一杯奶茶，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
“小蚊子，你怎麽還不走？”
孫楚走過來，擡高音量，用手指玻璃門外：“那個是你男朋友吧？還是認識的朋友？我看他在外面站著，看你好久了。”
孟玟驚訝地擡頭，果然站在門口的欒丞，他手裏提著個袋子，穿著件紅褐色的露v衣衫，灰色的褲子線條筆直，此刻正側對著店內，低頭看手機，神態疏離放松，額前的黑發軟軟落下。
似乎是某種心電感應，在孟玟望過去的那一刻，他也按滅手機，擡眼看過來。
原本淡漠硬朗的側臉輪廓在對視的一刻逐漸軟化，冷峻的氣質變得溫柔。
孟玟楞了楞，磕磕絆絆地對另外兩個女生店員說：“我收拾一下，這裏就交給你們了，先走了！”
孫楚露出和黃卓樂同款的意味深長表情，揶揄道：“看來是男朋友，很帥啊！別人都是郎才女貌，你們這是既有才又有貌。”
另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店員也附和道：“你快走吧，這麽好脾氣的男朋友可不多見，唉，要是我男朋友，早就沒耐心等了。”
“不是男朋友，”孟玟雙手背到後面解圍裙，“是我的學長，也算是朋友吧。”
孫楚一副“你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什麽朋友，姐妹，他就是在追你，你看不出來嗎？”
孟玟拿著圍裙的手一抖，大驚失色道：“不可能，你也誤會了，他每次找我都是有事情，而且我們關系不錯，吃頓飯也沒什麽的。”
孫楚無語地“嘖”了一聲。
“這個事情那個事情的，哪來的那麽多事情要找你？純套近乎來的！而且他為什麽找別人，就不找你呢？”
孫楚接過她手上的圍裙，又從後面衣架上取下她的書包遞過來，苦口婆心地說：“不是我多嘴，我感覺你也挺喜歡他的，眼睛都移不開了，別告訴我，你倆頂著這兩張臉搞小說裏暗戀那一套。”
孟玟幹巴巴地覆述：“我、挺、喜、歡、他、的？”
“不然呢？”
“我……”
孟玟有些淩亂。
孫楚說的有道理，她和欒丞的關系的確有點太近了，不像是普通朋友。
就光是做飯這件事，每次陳宏來蹭飯，欒丞都一臉嫌棄，她卻能手握點菜的權力，這是好兄弟也沒有的待遇。
孫楚添油加醋道：“姐妹，喜歡就要趁早下手，兩個人在一起最合適的時候就是互相喜歡，不要等到錯過了，而且他看起來肯定不缺女生追吧？”
是啊，他那麽好，要什麽有什麽，怎麽會缺女生呢？
雖然他沒談過戀愛，但那也是遲早的事情，一想到會有女生和他十指相扣，孟玟的心臟就有些鈍痛。
那她應該的確是有些喜歡他的吧……
可是，他的女朋友不會是她。
他溫柔成熟，家境殷實，天之驕子，聰明，靠自己的努力拓展國外產業，可她還太過稚嫩。
既然和他並肩的不會是她，那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還是克制地遠離更為妥當。
想清楚這點後，孟玟神色恢覆如常，背起包，在欒丞的註視下走出去。
孟玟道歉：“不好意思，我剛看到你，你來了怎麽不叫我一聲，或者到店裏面去坐一會兒？”
深秋的黃昏透著些潮濕的冷意，他在外面站著一動不動，穿得又單薄，會不會凍得僵硬？
欒丞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聲音溫和道：“剛才人多，我進去反倒擠得難受，看你在忙，就沒打擾你。”
說完，他看向她身後的書包，問：“今天沒開車來，想散散步，沈嗎？我來拿。”
孟玟暗自腹誹：不是你上次顛我書包的時候了。
“不用，不沈。”
“好吧。”
路上鋪滿金黃色的落葉，才起來能發出碎裂聲，一周的時間過去，這些葉子已經變得軟而蔫，葉子下面可能還藏著一只小蟲子。
孟玟默默地跟在欒丞旁邊，刻意保持著一步遠距離。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孟玟為自己剛才的自我感情認知感到震驚，也感到……難過。
欒丞驟然止步，望了過來，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肩上，走近她，擡手。
她被嚇了一跳，慌亂地撤步，於是那只手就孤零零地停留在遠處。
孟玟立即反應過來，她剛剛在做什麽！！
這不是給欒丞難堪嗎？！
現在重新湊上去還來得及嗎？可是躲開之後再靠過去更尷尬吧！
她什麽時候才能做到說話或做事之前深思熟慮，好好地動動腦子啊！！！
一顆心淪陷後，就會因為緊張而一退再退，在外人看來是厭惡排斥，其實用落荒而逃來形容更為恰當。
感覺到孟玟對自己的接觸有些閃躲，欒丞神色如常，恰到好處地掩飾另一側攥緊的拳頭，克制著道：“你肩膀上落了只小蟲子，擔心你怕，所以沒有提前說。”
“蟲……蟲子！”孟玟僵得像根木樁，一動都不敢動，聲音細弱，“我怕，我怕嗚嗚嗚救命。”
欒丞輕笑一聲。
孟玟覺得脖子發涼，閉上眼睛，擔心和蟲子來一個四目相對，前提是這蟲子有兩只眼睛。
“好了，沒事了。”
再次睜眼，孟玟對上的就是欒丞的帥臉暴擊。
孟玟這才打量起欒丞的穿搭，透過v字領口，能看到性感的鎖骨。
停！別看了！再怎麽好看也不是她的！
孟玟及時打斷自己飄忽的思緒，轉移話題道：“入秋了，你也多穿點。”
這樣漏來漏去的影響不好，主要是對她影響特別不好。
欒丞頷首。
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因為這個插曲重新變得溫馨。
來到“躍動”後，欒丞照舊問孟玟想要吃什麽。
孟玟隨口說了個容易做的家常菜，和他一起進廚房準備，他們都累了一天，所以晚飯吃的也簡單。
其實孟玟還想喝一碗湯，但是熬湯太費時間，她不好意思麻煩欒丞，心裏盤算著等回學校點一份外賣，還不能被他發現。
得早一點回去，否則商家就關門了，或者她也可以提前在手機上訂餐。
思及此，孟玟觀察著欒丞的臉色，見他正在專心吃飯，悄悄松了口氣，打開手機，點開黃色外賣軟件。
“你想點外賣？”
“你你你！”
欒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你的瞳孔反光。”
孟玟：……下次帶墨鏡吃飯。
他輕“嘖”一聲，放下筷子，定定地望過來：“不喜歡吃我做的飯菜？”
孟玟就是擔心會造成這樣的局面，所以才想著悄無聲息地，遮掩後被發現會引來更加嚴重的後果。
“怎麽會，熬湯太費時間了，你都累了一天，太麻煩了，我想著點一份好了。”
欒丞笑笑，身子向後靠，輕飄飄地說：“你的事，不麻煩。”
看吧！這人又開始了！
孟玟在心裏咆哮，剛剛做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欒丞的，每一次的對話，每一個靠近的動作，都讓她心動不已。
所以，得出的結論就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撩人，說一些奇怪的話。
怪她這只青蛙太過遲鈍，早就被溫水泡軟了，要不是有孫楚的提醒，她連自己什麽時候陣亡的都不知道。
心裏這樣想著，表情也就變得幽怨起來。
欒丞見她吃的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收拾碗筷。
“都被我發現了，就別藏著掖著了，現在點，等下喝完湯我送你回去。”
孟玟點頭，點完外賣，自然而然地跑到沙發上坐著。
“遙控在茶幾上。”
廚房裏傳來欒丞的聲音。
孟玟打開電視，搜索了部美劇看，抱過一旁的抱枕，蜷縮著等欒丞收拾完，以及她心心念念的外賣。
右側的沙發塌陷，帶著溫熱的男性氣息。
欒丞半陷在軟墊裏，長腿隨意搭著，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歡樂的美劇，背挺得筆直。
熒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你和黃卓樂關系很好嗎？”
他嗓音發啞地問，像是笑，又像是嘆氣。
“嗯？”孟玟徹底沈浸在美劇的氛圍中，眼睛還盯著前方，說：“提他幹嘛？他就像個小屁孩，沒心沒肺的。”
孟玟又想到那天晚上，那麽大一個人躲在電線桿後面，瘦弱的電線桿根本擋不住他好吧？這是一個高材生能想出來的偷聽方式？
她也是大意了，竟然沒有註意到周圍。
氣到牙癢癢。
欒丞繼續說：“看起來是個樂觀開朗的孩子啊……”
這句話裏的酸澀味太明顯，繞是孟玟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勁，猛地轉頭看過來。
果然，欒丞的眸子裏還是一片暖陽，低垂的視線卻透露著恰到好處的落寞。
好……帥！
孟玟不合時宜地走神了一瞬，不明白他在悲傷什麽。
但她還是想要讓他快點高興起來，心直口快地把她如何和黃卓樂相識的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了，隨後才感到大囧。
欒丞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說著調笑的話。
他擡手，把原本三七側分的發型全都向腦後理，原本挺直的背靠到沙發上，說：“其實挺羨慕黃卓樂這種年輕有活力的小孩，我太過沈穩平淡，大部分人應該都更傾向於同齡人熱烈的感情。”
而像他這種的，大概率會因為沒有共同話題而越走越遠。
後半句他沒能說出口。
話音剛落，欒丞向來淡無波瀾的內心起了些煩躁。
他是在以什麽身份去試探孟玟，總歸不是作為一個學長或是老師的立場，這和欺騙又有什麽兩樣？
孟玟就看不得他這個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子。
最近一段時間，欒丞經常會表情很沈重，她敏銳地察覺到心情低落的源頭可能是她，可每次都摸不到頭腦。
雖然她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麽意思，黃卓樂傻呵呵的和他又有什麽關系，但還是下意識地試圖理解。
“不是的，我就很喜歡沈穩的人啊！就像是廣袤的大海，外人只能看到平靜的水面，不時掀起的美麗浪花，勾引著人想要深入去了解，等到真正踏足進去，才能感受到他內裏的波濤洶湧，無聲的情感。”
不知不覺間，她解釋得太過激動，手已經不知何時抓住他的袖子，兩個人的距離再次拉近。
欒丞怔楞片刻，臉上的笑意瘋長，隨後發自內心地笑道：“你的比喻還真是奇特，那這大海聽起來還蠻壞的，像是鮫人，引誘來往的水手跳進去。”
電話響起，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過去，是送餐的外賣員打來的。
欒丞起身下樓去取，孟玟繼續追美劇。
喝完湯後，孟玟坐欒丞的車回學校。
快畢業的研究生一整個學期的課程都比較少，有的甚至一學期只有四五節課。
孟玟背著包去上課，這將是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是院長來上的，從下個學期開始，她就再也沒有課了。
和教室裏的同學們打了聲招呼後，她坐到一個女生旁邊，前排是兩個男生在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學習博主的事情。”
“我知道，她連評論區都關了，唉，我覺得她是被造謠的，我都看她的視頻一年多了，不相信她會塌房。”
“網絡上真真假假的誰知道呢，反正還是別輕易表明立場的好，到時候風向又變了也不通知你一聲。”
左側的男生把手機遞給右側的男生看，畫面上赫然是孟玟朗讀的視頻。
右邊的男生突然出聲：“你等等，她這顯示的IP好像就是咱們學校這裏啊，不會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吧？”
左側的男生聲音帶著遺憾：“如果真是這樣倒好了，我好想認識她啊，感覺會是個很漂亮的女生，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好厲害啊。”
孟玟第一萬次慶幸自己當初用了變聲器，否則太容易掉馬甲了，這些人和她並不相熟，要是再熟悉一些的，就會察覺出她和“小玟愛學習”之間的相似之處。
前面的兩個人還在不停地說著這件事。
作為話題討論的中心，孟玟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應該不是難過，好在張院長來得快，她從不遲到，做事永遠一絲不茍，很符合老學究的氣質。
張院長走上講臺後，下面說話的聲音自動消失了。
孟玟以為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張院長說的第一句話是：“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亂傳，萬一誤會了別人怎麽辦。”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很有威懾力，
臨下課的時候，鈴聲響起，外面的走廊響起說話的聲音，孟玟看到欒丞插在成群結隊的學生中。
他的個頭太過惹眼，幾乎是一眼就能鎖定到他。
他怎麽在這裏！
孟玟有些緊張。
張院長註意到他來了，走出教室，兩個人站在走廊聊天，距離太遠，孟玟聽不清他們在講什麽，但欒丞的態度十分恭敬，背挺直，手也規規矩矩地放在兩側。
張院長顯然也對這個學生十分滿意，笑得慈愛。
孟玟正坐在教室看他們，突然，張院長和欒丞望了過來。
小鹿似的眼睛倏地縮回，在她低下頭躲避視線的前一刻，欒丞擡起手，招呼她過去。
孟玟硬著頭皮，在二人的註視下小跑過去。
“沒想到你們兩個竟然認識，”張院長面露驚訝，目光來回移動，隨後笑道，“這樣也好，省得我介紹了，還想和你說，這個女生是他們這屆特別優秀的一個呢。”
“學長好。”
孟玟出於禮貌和欒丞打了個招呼。
欒丞點頭，附和道：“我知道，她的確很優秀。”
張院長欣慰地看著他們，自從孟玟出來後，欒丞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次數簡直算得上是頻繁，孟玟這傻孩子卻是低著頭，完美錯過他散發出的所有信號。
也有可能是當局者迷吧。
“認識好啊，我記得小欒你現在還是單身吧？你們兩個都挺專註於學業和事業的。”
這話裏的意思太過明顯。
研究生的導師還有另一個身份，名為紅娘。
欒丞伸手放到後腦勺處撓了下，垂下腦袋，矜持、靦腆出現在這個二十七歲的男人身上。
此刻在老師面前的他不再是個運籌帷幄的成年男人，倒像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青澀，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更是不好意思地傻笑，大片粉紅色的海浪拍打過來，將她輕輕托起。
“行了，我下節還有課，”張院長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你們有事就去忙著。”
“好的院長！”
等到張院長走遠，孟玟才敢直視欒丞。
“你來學校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欒丞說：“之前網暴的事情有處理結果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孟玟扣了扣手指，笑道：“你是欒警官嗎？”
“嗯，”欒丞註意到她的小動作，伸出的手又落下，安慰道，“有我在，不用緊張。”
孟玟擡頭，恰巧撞進他那雙盛滿溫柔的清淺眼眸中，心尖顫了顫，明眸皓齒的少女不自覺地勾唇，沒那麽難過了。
p處所有點偏遠，再加上工作日有些堵車，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孟玟站在臺階下，拳頭緊握，盡管做錯事的不是她，但是還是下意識地緊張。
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到p出所這種地方。
深呼吸，放松，不能露怯，保持冷靜！
泛白的指節被欒丞的手包裹住，緊繃的神經神奇地放松下來。
欒丞面色自然，平靜地說：“進去之前我先和你說一下情況，網暴你的人中，有一個男生的父母希望能夠私下調解，不然他就得留案底，當然，這事還是得你做決定。”
“所有的證據都收集齊了，律師那邊也沒問題，你不用有什麽顧慮。”
“無論你想要怎麽做，我都希望你的負面情緒可以徹底消散，那麽這件事才算完美結束。”
調解室內，孟玟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旁邊的女警看她有些緊張，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謝謝。”
孟玟喝了一口水，讓幹燥的嗓子得到緩解，她的目光落在對面低著頭玩手機的男生身上，也就是在網上猛烈辱罵她的人。
對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件有些臟的體恤，頭發亂亂的，假裝在玩手機，不時會偷偷擡眼瞄她，明顯還是緊張害怕的。
欒丞像尊大佛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她旁邊，存在感卻很強，讓孟玟逐漸冷靜下來。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還是焦慮。
一個中年男人和男警察走進來，分別坐下來。
“孟小姐，這個是男生的父親，”男警察坐在最中間說，“他們的意思是說，你不要讓你先生的律師進行起訴，想要私下調解，你想要開什麽條件，他們盡量滿足。”
中年男人開口就帶著些輕視道：“小妹妹，我家兒子其實平時不是那樣的人，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學生吧，我兒子也是，這個處分對他的將來真的影響挺大的，你們都是同齡人，你應該能明白吧。”
“我兒子做錯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的，他回家後被我狠狠揍了一頓，你有什麽需求就盡管提，只要這事咱能私下和解，怎麽樣都行。”
沈默幾秒，孟玟說：“他的未來不是由我負責。”
“還有，我不是小妹妹，是起訴人。”
中年男人變得有些惱火，音量也提高了：“我說你小姑娘家家的說話怎麽那麽沖呢？我們這不是在好好商量呢嗎？”
“好好說話。”男警察打斷他。
欒丞也面色不善的盯著他，手指挪到桌面上敲了敲，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看起來比中年男子還不好惹。
中年男子的怒火果然有片刻的停滯。
“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吧？”孟玟用手指向男生，冷靜地說，“只是因為這次遇到了我這種較真的，還真把他起訴了，不然他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下一個受害者。”
“他沒有經歷過被網暴人的痛苦，卻因為一句道歉，就想要讓受害者原諒，太輕飄飄了，就連這份悔恨的心情，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威脅到了自己的利益，被從幕後就出來了，感到慌張，所以才作出這種惶恐的神態。”
孟玟說：“我不會同意私下解決的。”
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麽，被一聲拉動椅子的刺耳聲響打斷。
欒丞站起身，牽起孟玟的手，對男警察說：“既然當事人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沒必要接著往下說了，我們先走了，辛苦了。”
兩個人回到車上，在點火之前，孟玟對欒丞說：“之後的事情……”
欒丞轉過頭來，親昵地摸摸她的腦袋，誇讚道：“你今天說的很漂亮，之後也不會有什麽意外，交給律師就行了。”
“還有，你回去之後，終於可以打開視頻軟件了。”
回到宿舍的孟玟坐在椅子上楞了會神，回想起這一整天的事情，愈發覺得這個世界魔幻。
她重新打開自己的賬號，開放評論區，從iPad中找到薩特的《禁閉》，開始更新錄制。
孟玟朗讀到“他人即地獄”時，聲音頓了頓，發布的前一刻，在視頻下方編輯文字：不斷在崩塌中重建，不會死在其他人的嘴裏，因為是為自己而活。
噴子沒有了，評論區又恢覆了原來的和諧。
黃卓樂還是會在翻譯課的時候私底下和孟玟竊竊私語，但後來發現每次他跟孟玟講話，都會被欒丞點名回答問題，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在上課時間“騷擾”她了。
眼見著就已經十二月份了，學校還有幾門課程要進行期末考試。
機構額外的翻譯課程也快要結束了。
“這放寒假的高鐵票好難搶啊！”
孟玟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哀嘆。
欒丞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不經意地問：“寒假回家，打算定哪一天的票？”
孟玟掰著手指數：“這周末期末考試，下周四回去吧。”
“嗯，好。”
孟玟意識到自己和欒丞再沒有可以聯系的正當理由了，之前還可以說是師生，之後呢？
她的胃口都被他養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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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欒丞：怎麽有那麽多男的，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年上試圖遠離失敗後，輪到妹寶試圖遠離了，不愧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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