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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繼續睡。哥哥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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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繼續睡。哥哥在這裏。……

梁訓堯醒得很早。

或許是因為聽不見, 在陌生的環境裏,他心底的那根弦總是下意識繃緊,難以真正安睡。

清晨的風刮過帳篷帆布, 發出獵獵的聲響,他就睜開了眼。

懷裏的梁頌年還在沈沈睡著, 呼吸輕緩均勻, 臉頰貼著他胸口, 完全依賴的模樣。

昨晚小家夥洗漱完就困得睜不開眼,窩在他懷裏沒幾分鐘就睡著了。結果半夜不知怎麽又醒了, 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玩了會兒。

還是睡不著, 就打起了他的主意。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哼哼唧唧地鬧他。

梁訓堯被吵醒了也不惱, 抱著他,掌心一下下輕拍著他的後背, 低聲哄了許久。

他坐起身,戴上助聽器。一瞬間, 帳篷外的聲音重新以清晰的形式湧入耳中。

他動作極輕地穿好衣服, 俯身在梁頌年睡得泛紅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獨自拉開帳篷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萬物寂靜。

他先燃起便攜爐,煮了一壺清茶,白氣在他眼前裊裊升起, 他踩著厚厚的積雪,獨自走向樹林更深處。

最近他左耳的聽力水平沒有再繼續下降,眩暈癥狀也緩和了許多。

長時間單耳聽力磨損帶來的那種時刻盤踞心頭的焦慮,似乎也不再如影隨形。

這一切的改變,都歸功於梁頌年。

他平靜立在原處, 感受風聲環繞而來,記不得已經多久沒有像此刻這般,全身心放松地感受自然呼吸了。

返回營地的路上,隔壁帳篷有了窸窣動靜。沈辭心剛拉開拉鏈探身出來,就被一只手臂迅速拽了回去。梁訓堯餘光掠過,瞥見祁紹城赤裸的上半身一閃而過,祁紹城翻了個身,就嚴嚴實實地將沈辭心壓在了身下。

梁訓堯面色如常地移開視線,找到露營團隊的負責人,低聲安排好了早餐事宜。

“準備一杯加蜂蜜的熱牛奶,謝謝。”

他帶著一身清冽的寒氣再次走進帳篷時,梁頌年還在睡,似乎感應到他的歸來,睫毛顫了顫,微微睜開一條縫。

聲音黏黏糊糊:“要起床了嗎?”

梁訓堯俯身,親了親他溫熱的臉頰,柔聲說:“沒有,繼續睡。哥哥在這裏。”

他並沒有打算將棕櫚城二期可能存在巨大隱患的事告訴梁頌年,不想讓梁頌年平添擔憂。可惜,吃早餐的時候,梁頌年無意間聽到了他與沈辭心的交談。

兩人並未因此爭執。

梁頌年明白梁訓堯的保護意味。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將這件事默默放在心裏,反覆思量。原本是毫無頭緒的。直到第二天,他去越享處理事務,迎面撞見唐誠——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細節,驟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唐誠剛去棕櫚城上班的時候,好像跟他提過一嘴:二期東側有塊地,是 排除在消防巡檢範圍外的,圍欄完全封死,還截斷了通往三期的近路……

他當時把心思全放在方仲協身上,卻忘了這件事本身有多嚴重!

一絲寒意竄上脊背,他立刻拿出手機,給梁訓堯撥去電話。

梁訓堯說他已經知道了。

“等等,”梁頌年思忖片刻,“你不要親自去查,也不要派身邊人去,會引起方仲協的疑心。唐誠在那裏上過幾個月班,讓他先去找人打探一下情況,你等我消息。”

梁訓堯在電話那端沈默良久,梁頌年問:“怎麽了?”

梁訓堯輕笑,“嗯,我等你消息。”

梁頌年聽出了戲謔,瞬間不高興了,“你怎麽不信我?你想想看,方仲協已經去接觸葉鏵了,說明什麽?說明他已經給自己找好退路了,到時候你不顧公共安全開發毒地的消息出來,他說不定還會第一時間站出來,說你早就安排他接洽專業的土地修覆公司,他立馬搖身一變,變成世際的救命恩人……”

梁頌年越說越氣,呼吸都變重了。

梁訓堯還在那頭沈默。

“你說話呀!”

梁訓堯緩緩開口:“年年,你真的很聰明。”

“哦,我早就知道自己很聰明。”

“如果不是為了我,你可以去更好的學校,說不定能夠獲得更大的成就。”

梁頌年啪嗒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最討厭聽梁訓堯說這些酸話。

是,當年高考結束選擇溱島大學,是為了不離開梁訓堯,但前提是,他根本不能離開梁訓堯,他太過依賴。不能天天見到哥哥於那時候的他而言,無異於慢性死亡。

他從來沒有後悔過這個決定。

況且,溱島大學本身就很好。

再加上,他讀的是商科,理論知識固然重要,但實踐更能鍛煉人。他開公司這一年,從市場調研到團隊搭建……親身經歷過的每一個決策,都比課堂教學來得更深刻。

梁訓堯和正常人不一樣,總是替他記著他失去了什麽,卻不想他得到了什麽。

對自己,卻恰恰相反。

他給唐誠打去電話,唐誠聽了之後驚訝不已,連忙答應:“我現在就去打探情況。”

第二天就收到了答覆。

唐誠的第一句話就是:“那塊地有問題,保安說方仲協帶著幾個人進去過,采了些土。還有,那塊地不是一直封著的,梁總和集團幾位高管去視察的話,就會解封恢覆原樣。”

梁頌年了然。

他轉頭便向梁訓堯要來了去年棕櫚城項目的全套報告,包括土地勘測、環評一系列文件。翻到那份關鍵的土地檢測報告,結論赫然寫著——該地塊各項指標符合開發標準,未發現汙染及其他異常情況。

關於“毒地”,只字未提。

梁訓堯這些年將世際經營得太好了,好到鋒芒過盛,樹大招風,連官署裏的人都對他生出了忌憚之心。尤其是去年他與黃允微的“緋聞”無限擴散,讓不少人誤判他要借勢踏入仕途,加劇了陰謀的產生。

於是這塊毒地就被有心之人藏在棕櫚城裏,梁訓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買下了它,又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下屬隱瞞構害,險些踏入一個巨大的陷阱。

這場陷阱一定不是方仲協一個人的計劃。

涉及到城規委,其中環節層層相扣,有一處錯漏都會讓梁訓堯察覺到問題。

方仲協沒有這麽大的能量。

最緊要的是,他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梁頌年的心裏逐漸有了一個設想。

他翻出好久不聯系的私家偵探,開門見山地問:“有空嗎?幫我個忙。”

·

方仲協今天已經是第三次給梁櫟撥去電話了。

梁櫟第一次不接,第二次接了不說話,第三次好不容易接通了,方仲協立即問:“二少,您到底是怎麽想的,能給我個準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梁櫟煩躁的聲音:“你幹嘛一定要拉上我?”

方仲協語氣懇切:“我沖在前頭沒關系,但是事情結束之後,我需要您幫我向老梁董美言幾句,萬一出什麽事,我得有人兜底啊。”

“這件事不會鬧大吧?”

“不會,土地汙染算什麽事?頂多讓梁總和公關部煩幾天,開個發布會,回應一下就完事了。二少您放心,我是世際的老人,說什麽都不會害了世際。”

“那你……具體要我做什麽?”

“您不是有個至交好友,是海灣新聞的記者嗎?”方仲協頓了頓,“我已經擬好了文章。”

梁櫟冷言譏諷:“就這事?你連個媒體人脈都找不到?這麽多年白混了。”

“找肯定是找得到,但黃小姐打了招呼,收到與梁訓堯和世際有關的負面新聞線索,得先知會她一聲。她是青島電視臺的當家記者,父親是前總督,我可不敢觸她的黴頭。”

梁櫟楞住。

“這時候就需要您的人脈了。”方仲協半哄半慫恿:“二少,您一定可以做到吧。”

過了很久,電話那頭始終沈默。

就在方仲協即將失去耐心,準備放棄時,聽到梁櫟沈聲說:“……你發過來吧。”

方仲協當即喜不自勝,把準備已久的文稿發了過去。

他坐在辦公室裏,想著或許明天、或許後天,一條名為【棕櫚城□□地”!世際集團逐利無底線】的新聞就會橫空出世,打梁訓堯一個措手不及。

文章會提到,這塊毒地在八十年代是農藥工廠聚集地,多種有機汙染物經年不息地慢慢滲入地表土、深層土、地下水,直接威脅到地下作業的工人的生命安全,未來開發之後的潛在風險不堪設想。

結尾的一段是他親自寫的——

根據公開規劃,涉事地塊正好處在別墅區與綜合醫院區域之間,已被納入世際集團下半年招標計劃,半年以來有多個某知名品牌即將入駐的風聲傳出。

世際集團為何對“毒地”緘口不言?

為何枉顧公眾健康安全,執意開發?

在利益面前,世際集團是否早已背離了企業應有的責任與底線?

一連三句質問。

就算梁訓堯很快想到應對之策,以事先並不知情為理由,擺脫了負面輿論,但”世際”從今以後就要和“毒地”兩個字緊密綁在一起了,試問誰還敢住進棕櫚城的別墅區?

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自打梁訓堯接手世際,起初還算謹慎,後來便越發大刀闊斧。眼裏全然沒有他們這些老臣,一個勁兒地提拔新人。技術部有個年輕工程師,仗著有點本事,氣焰囂張得很,來了不到兩年就升了副經理,簡直是一步登天。去年開會時,竟敢當眾頂撞他!

方仲協心裏明鏡似的,梁訓堯想一步步把董事會換血,將梁孝生的老將們全清出去。

他是遲早要走的,但絕不能就這麽灰頭土臉地走。

另外,這事成了,還有比世際出糗更大的回報。

他躺在辦公椅裏,悠閑地看著窗外的摩天大樓,等待著新聞曝光的倒計時。

下午陳助理提醒他去匯報招標的最新進展,他也只是緊張了一下,便趾高氣昂地帶著文件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梁訓堯還不知道危險即將發生,對他禮貌依舊,第一句話就是:“方總,坐下說吧。”

等他匯報完,梁訓堯又說:“很好,進度比我預想的快很多,辛苦方總了。”

方仲協立即回答:“應該的,應該的。”

也許是梁訓堯做什麽事都太過游刃有餘,方仲協又心虛,心裏不免打起了鼓,匯報完也沒有走,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了梁訓堯。

梁訓堯問他:“還有事嗎?”

“沒有了。”他笑了笑,準備退下。

離開辦公室之前,梁訓堯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方總,兒子今年回來過年嗎?”

方仲協猛地楞住。

他的兒子自從出國讀大學之後就很少和家裏聯系,和家人關系並不親近,這也是他心裏的痛。他沒想到梁訓堯竟然知道這件事。

“應該……應該不回來吧。”

梁訓堯笑了笑,說:“他不回來,你就過去,何必一直置氣下去?”

方仲協的臉色有些僵硬,半晌才說:“好……好的,多謝梁總關心。”

他走出辦公室,陳助理也笑著起身向他問好,走到電梯邊幫他按了下行鍵。

站在電梯裏,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和梁櫟的聊天頁面,手指懸在屏幕之上,猶豫了許久。一直到電梯降至他所在的樓層,門緩緩打開,明亮的日光照進來。

他還是選擇關了手機,大步走出電梯。

這邊的梁頌年仿佛熱鍋上的螞蟻。

他現在急需一份土壤檢測報告,可是報告在方仲協手裏。

一旦他帶人去采土,勢必會引起方仲協的懷疑,說不定會逼得方仲協提前動手。

不知道方仲協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他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已經在梁訓堯那邊信誓旦旦地說:“你就交給我吧!”

他必須想出辦法。

就在這時,葉鏵聯系了他。

“三少,我聽荀總說了您的事,我……”葉鏵頓了頓,“方仲協找過我。”

梁頌年騰地起身。

“他希望我後續幫他做一個土壤修覆的項目,他給了我一些材料,並不齊全,不知道能不能幫上您的忙。”

梁頌年很是驚訝,連忙接收文件。

一行一行仔細看了個遍。

“沒有完整的土壤勘測報告!”

葉鏵沈聲說:“是的,沒有,他很謹慎,沒有交給我。”

“那該怎麽辦……”梁頌年喃喃自語,片刻之後,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一個法子:“我現在去采樣,你來得及出報告嗎?”

葉鏵說:“可以,我派兩名技術員和你一起去。”

梁頌年說罷就要起身。

剛準備打電話給唐誠,門就被荀章敲響了,他擡起頭,望向門口。

荀章走進來,倚著門說:“是不是要幹壞事啊?帶上我一起吧。”

梁頌年怔住,轉而笑了,“壞事你也幹?”

“你開公司,我都毫不猶豫加入了,瞞著我爸媽推了兩個銀行的offer,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壞的事?”荀章朝他挑眉,“帶上我吧,要是保安追著你打,我皮糙肉厚,替你拖著他們。”

梁頌年撲哧一聲笑出來,“為什麽?”

“你哥的難題是你的難題,你的難題就是我的難題,”荀章拍拍胸口,一臉正氣,“誰讓咱倆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呢?”

梁頌年笑著點頭。

於是當天晚上,他、荀章、唐誠,還有兩個技術員,組成一個采土小隊,來到棕櫚城的辦公樓,齊齊穿上了消防巡查的工作服。

梁頌年把拉鏈拉到最上方,擋住了半張臉。

唐誠問他:“這事,梁總知道嗎?”

“不知道,沒告訴他。”

唐誠驚訝地瞪大眼睛,“那萬一出了什麽事……”

“出事也在我身上,反正對外,我和梁訓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要是輿論真起來了,大家也只會談論梁家那個不知好歹的養子又惹事了,說不定還把輿論重點轉移了。”

唐誠還是擔憂,梁頌年已經整理好衣服,拿起手機,看向他兩個小時前給梁訓堯發的消息。

[今晚荀章生日,陪他過,晚點回去。]

荀章在一旁瞄到了,嗤聲說:“什麽時候給我過過生日?”

梁頌年不以為然,“去年那只藍寶石手表是誰送你的?你不需要的話能還給我嗎?”

荀章裝聽不見,吹著口哨去找技術員了。

因為唐誠提前打點過,兩名巡邏員負責引開看守那片“毒地”的保安。等保安一轉身,他們一行人便迅速閃進閘口,開始按計劃取土。

計劃聽上去簡單。

真正困難的,是在這片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區域裏,準確找到被汙染的土壤。

深夜視線不清,無法憑顏色分辨,時間又緊迫,怕被人發現,他們連強光手電都不敢用。技術員只能憑借殘留的管道痕跡,用重金屬檢測試紙進行初步篩查,在反應異常的點位小心取樣。

難度遠超梁頌年最初的想象。

幾個人屏息凝神,在夜色掩護下忙碌到淩晨,眼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都快泛起魚肚白了,才終於完成了所有采樣。

從唐誠好不容易撬開的一道狹窄鐵板邊緣鉆出來時,每個人都筋疲力盡。

“我的天……我還以為就是進去挖兩鏟子土就走人呢。”荀章癱坐在地,小聲哀嘆。

唐誠更是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珠順著發梢往下滴,一甩頭就能濺出來。

梁頌年走到技術員身邊,壓低聲音問:“樣本應該夠了吧?不會再出什麽岔子吧?”

技術員抹了把額頭的汗,肯定地點點頭:“夠了,關鍵點都覆蓋了,數據回去就能出。”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一股輕快感湧上來。幾人相視,忍不住低聲說笑起來,拖著疲憊又難掩雀躍的腳步回到附近的辦公樓。

荀章走在最前面,推開辦公室的門。

說笑聲戛然而止。

明亮的燈光下,梁訓堯正端坐在正對門口的辦公椅裏,聞聲緩緩擡起頭來。

空氣瞬間凝固。

門外的幾個人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荀章反應最快,他強自鎮定,迅速將身後的技術人員和其他人往旁邊一拉,給他們使了個眼色,緊接著,又把站在最前面的梁頌年輕輕往裏一推,自己則利落地退後半步——

猛地門被從外面帶上了。

功成身退。

辦公室裏只剩下梁頌年,和對面的梁訓堯。

梁頌年嘴唇囁嚅。

他好像應該說些什麽,不想解釋,因為事情還沒成功;也不想道歉,因為他沒做錯。

他和梁訓堯對視良久。

因為疲憊而生出幾分幽怨。

就在這時,梁訓堯走上來,一言不發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梁頌年灰撲撲又汗涔涔的臉。

“你不可以說我。”

梁訓堯無奈,“我還沒說話。”

“一句話都不可以說!”梁頌年氣勢洶洶,“我沒有在幫你,我在幫我自己,世際要是出事,股票狂跌,我年底的分紅也會減少的!”

梁訓堯輕笑。

“反正你不可以說——”

話還沒說完,梁訓堯俯身在他幹燥的唇瓣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梁頌年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怔怔地看著他。

“沒怪你,就是心疼。”梁訓堯說。

梁頌年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梁訓堯拿下他手裏的鏟子,放到一邊,然後走過來幫他脫了被汗浸濕的工裝服。

裏面的衛衣牛仔褲也濕了。

梁訓堯脫下西服外套替他披上。

梁頌年故意湊過去,把臟兮兮的臉埋在梁訓堯純白的襯衫肩頭,蹭了蹭,留下一道灰痕,他歪頭朝梁訓堯笑:“有什麽好心疼的?”

“總想著,要是你能無痛長大就好了。”

不需要在經歷中學會,在失去中成長,就在幸福與愛中度過一生,多希望能這樣。

“不,你說這些是沒有用的。”

他踮起腳尖,在梁訓堯的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然後看著他,笑眼彎彎,“喜歡你,就是我長大……必須付的代價。”

土樣被技術員帶走了。

荀章和唐誠也各自離開。

梁頌年在車上倚著梁訓堯的胳膊睡著了,車停下之後,梁訓堯沒有叫醒他,而是把他抱了起來,一路抱到家裏,送進浴室。

梁訓堯放水的時候,梁頌年其實已經醒了,但他不想動,就倚在梁訓堯的胸口任他擺弄,有氣無力地說:“梁訓堯,我想到一個絕妙的好辦法,不僅可以幫你免去一場輿論危機,還能幫你反向宣傳一波……”

梁訓堯問:“什麽好辦法?”

梁頌年擡起眼皮,懶洋洋地說:“你用什麽來換呢?”

梁訓堯低頭親了親他,說:“我按照你的要求,買了些新衣服。”

梁頌年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方才的疲憊倦意瞬間一掃而空。

梁訓堯看他如此強烈的反應,心裏生出微妙的不滿,但還是縱容,捏了捏梁頌年的後頸,靠近了問他:“這樣可以嗎?”

“還有黑框眼鏡。”梁頌年得寸進尺。

梁訓堯妥協道:“可以。”

梁頌年光是想一想那個場景,就覺得美滋滋,興奮地拍了拍水面的泡沫,因為沒發現梁訓堯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

·

在等待土壤勘測最終報告出具的過程中,梁頌年向梁訓堯提議,讓集團公關部提前準備一份聲明預案。

聲明會寫,世際集團會暫緩棕櫚城項目的開發,重新規劃土地,著重治理原本重金屬汙染嚴重的地塊,並將該地段重新規劃為綠色生態展示區,從工業舊瘡變成綠色心臟。

梁訓堯一看便懂他的計劃。

這是最後一道兜底的防線,無論對手下一步如何出招、何時發難,世際都已站在了“主動擔責、積極治理”的道德高地上。

至少在輿論上,能夠轉危為安。

梁頌年縝密的思考和未雨綢繆的能力令他欣慰。

他忽然意識到為什麽梁頌年會因為他的監視而憤怒,因為梁頌年早已不需要他的過度保護。

梁頌年現在需要的,是信任,是並肩。

公關部在梁訓堯的秘密安排下,忙得緊鑼密鼓的同時,方仲協也在焦急等待回音。

第三天的下午,他給梁櫟打去電話,剛接通就迫不及待地問:“二少,怎麽樣?”

梁櫟懶洋洋地問:“什麽怎麽樣?”

方仲協楞住,“您……您沒幫我發給海灣新聞?”

電話那頭的梁櫟靜默良久。

他的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聊天窗口。輸入框裏躺著一份待發送的文件。他的手搭在鼠標上,懸在“發送”鍵上方,指節用力到泛白,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我感覺已經出問題了,”方仲協急切道:“您這邊再不先發制人就來不及了!太安靜了,梁訓堯太安靜了,他一向心思縝密,那次明明發現我在和城規委的人吃飯,但什麽都沒說,就放過我了,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聽不見梁櫟的答覆,他知道自己底牌全出,慌不擇言道:“二少,你和梁訓堯一樣都是老梁董的兒子,世際卻完全沒有你的份,你不憤怒嗎?明明梁頌年是養子,梁訓堯卻對他比對你更好,你不憤怒嗎!而且這件事又不是我們做的,是梁訓堯自己風頭太甚,引起了上面的註意,是有人想害他,又不是我們害他!”

他幾乎是央求了。

“二少,你真的要眼睜睜放棄這次機會嗎?”

梁櫟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文件的圖標,胸口劇烈起伏,幾乎目眥欲裂。

下一秒。

他重重按下了鼠標左鍵。

“我發過去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空洞。

方仲協在電話那頭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瞬間輕快:“是發給周記者的嗎?太好了,我就知道——”

“不是。”梁櫟打斷他,一字一頓道:“是發給我哥的。”

“咕咚”一聲悶響。

是方仲協的手機脫手滑落,砸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聽筒裏,傳出梁櫟的聲音,“我為什麽要害我哥?我永遠不會害他的。”

電話已經掛斷很久,方仲協還沒有緩過神來,直到他的辦公室門被人敲響。

他連忙撿起手機,整理衣服,前去開門。

是梁頌年。

他朝方仲協粲然一笑,指間捏著一張照片。

是私家偵探五分鐘前發給他的。

“方總,您的交際圈真廣啊,既有城規委的副會長,還有……邱聖霆的父親邱董事長?”

方仲協登時臉色煞白。

“我……”

他剛想奪走照片,梁訓堯就出現在梁頌年的身後,眸色冷沈,一股無形的寒意襲來,瞬間將方仲協釘在了原地。

空氣凝滯,他緩緩低頭。

承認了所有。

包括他如何從城規委副會長的口中得知了毒地一事,以及如何被邱璞賄賂……

一切在尚未發生時塵埃落定。

危機解除。

·

因為涉及到城規委,梁頌年知道梁訓堯這陣子會有很多事情要忙。

在辦公室裏簡單慶祝了一下,他就回了自己的公司,下了班,又獨自回到家。

沒有梁訓堯的夜晚,變得很無聊。

他隨便吃了點,看了會兒電視,又去書房裏找書看。

餘光瞥見梁訓堯的那臺搬運機器人,於是突發奇想,拿了本書,盤腿坐在上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得正投入。

忽然感覺屁股下面的機器人動了一下。

他以為是幻覺,沒在意,下一秒,機器人忽然擡高了兩公分。

梁頌年嚇了一跳。

一擡頭,看到梁訓堯倚在書房門口。

姿態慵懶,穿著黑色連帽衛衣和深灰色休閑長褲,戴著一副細邊的黑框眼鏡,手裏把玩著一臺操控器,仿佛時光倒流到十幾年前。

察覺到梁頌年的註視,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朝他輕輕地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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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見,正文快完結了呢[捂臉偷看](快月底了杳厚著臉皮求求營養液[紅心]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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