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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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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假正經。”

有些人天生情緒不外露, 梁頌年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也沒糾結過這個問題。

梁訓堯的縱容,和他狂熱的喜歡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都是出於愛。就像他每次撲到梁訓堯的懷裏,梁訓堯都會習慣性張開懷抱接住他。

但愛到某個程度, 就變得斤斤計較。

有過幾個瞬間, 他會不受控制地想:哥哥從來不主動摟我的腰, 抱我也不像我抱他那樣用力。

而現在,似乎有攻守易勢的跡象。

他第一次從梁訓堯的動作裏察覺到不安。

還沒等他細細體會, 梁訓堯已經松開手, 還他自由, 臉色淡然與方才判若兩人。

梁頌年歪頭, 盯著他的臉。

梁訓堯倒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自然。

只是對上梁頌年的灼灼目光之後,對視不足三秒就望向了別處。

梁頌年輕嗤, “假正經。”

他傾身上前,捏住梁訓堯的領帶。

玩味地擺弄了兩下, 察覺到梁訓堯眸色微斂, 就點到為止地放下手,說:“我餓了。”

“想吃什麽?”

“你做的。”

梁訓堯說:“好。”

梁頌年回病房找唐誠交代了手術的事,很快就走出來,梁訓堯在車裏等他。

回到家,瓊姨已經備好菜, 正在打掃衛生。

其實也沒什麽好打掃的,偌大的平層就住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只在家睡覺和吃早餐。

家具也不多,有幾件價格昂貴的工藝品擺件,但溱島的潮濕空氣不易積灰, 不擦也是煥然如新。總體而言,無論住多久,這間房子看上去還是很像纖塵不染的樣板間。

但是梁訓堯來了,樣板間就成了家。

梁頌年徑自走向沙發,甩了拖鞋躺上去,一條腿搭在靠背上,大咧咧看著梁訓堯脫去外套,露出馬甲襯衣下的寬肩窄腰。

梁訓堯做飯總是有條不紊,面色沈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偶爾低頭清洗餐具時,後背微微弓起,燈光映照下,健碩的背肌會在襯衣裏繃出輪廓。

梁頌年從仰躺的姿勢變成了趴在沙發扶手邊,安靜欣賞。

梁訓堯今晚做的是雞肉燴飯和金銀扇貝湯,他的拿手菜,梁頌年給過好評。

其實一開始梁訓堯並不會做飯。

他再怎麽成熟獨立,也是梁家的大少爺,在優渥的生活裏長大,衣食住行皆有人服侍。

改變是從他帶著梁頌年住進側樓開始的。

那一年,小小的梁頌年,帶著虛弱的身體和嚴重的心理陰影,驚弓之鳥般躺在梁訓堯的懷裏。梁訓堯心生憐憫,又懷著巨大的愧疚,決心開始學習如何照顧一個十歲的孩子。

先是學著給擡不起手的小家夥穿衣服,從上衣到襪子。

私立學校的漂亮校服穿在過分消瘦的梁頌年身上總是空蕩蕩的,梁訓堯會輕輕撫摸他的袖管,幫他系上一顆顆紐扣。

後來梁訓堯還學著給梁頌年整理書包,熟悉課表,研讀課本,做他的家庭教師。一道題一道題地講給他聽,反覆做錯也不會責怪他。

至於做飯,是最後學會的。

雖然梁訓堯和父母大吵一架,以毅然決然與家庭決裂的姿態,把梁頌年帶到側樓生活。初衷是好的,但時間錯誤,那時他還在國外留學,回來只是寒假提前,三個月後他又要離開。

梁頌年起初對他並不熱情,只乖順接受他的照顧,不主動和他說話,也不和他互動。梁訓堯做小伏低哄了他三個月,一直到他離開的前一晚,梁頌年連一聲哥哥都不肯叫。

蔣喬儀對梁訓堯說:“這種兩次被收養的孩子,養不熟的,你白費心了。”

梁訓堯沒後悔,但有些遺憾,如果相處的時間再長一些,說不定他能打開小家夥的心扉。

然而在他回到英國之後,女傭打電話過來,說三少爺不吃不喝一整天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也不上學,門都不給開。

梁訓堯楞怔許久才回神,一邊訂機票一邊讓女傭被電話送到梁頌年的臥室門口,打開免提,對著門裏說:“年年,是哥哥。”

門裏無聲無息。

“哥哥現在就回去,你能出來吃飯嗎?”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梁頌年淚眼朦朧地接過女傭的手機,一張嘴就是抽噎聲。

他還是沒叫哥哥,但哭得很委屈。

梁訓堯循規蹈矩的人生因為他有了轉折,兩天一萬公裏的航程,十五個小時的飛機,他在淩晨三點回到溱島。

仿佛能感覺到他的腳步聲,梁頌年光著腳跑出臥室,站在樓梯邊,等著梁訓堯走上來。

梁訓堯沒有怪他任性,也沒有說自己旅途輾轉有多辛苦,只是淺笑著朝他伸手,說:“哥哥回來了。”

梁頌年眼巴巴地望著他,小手一點一點從袖口探出來,怯生生地握住了梁訓堯的手,他還是沒把哥哥叫出口,但他主動攥住了梁訓堯的食指,攥得很緊。

將近兩天兩夜沒吃東西,胃裏反酸,梁頌年看著廚娘做的“滿漢全席”,一口都吃不下去。

梁訓堯見狀,起身卷起袖子,向廚娘請教,煮了一碗簡簡單單的鮮湯面,放在梁頌年面前,溫柔說:“嘗嘗哥哥的手藝。”

梁頌年始終記得那碗面的味道,有點鹹,面條煮久了有些爛糊,菌菇切得很難看,顆顆都比他的指頭粗,但他還是覺得很好吃。

後來吃再多的美味珍饈,都不如那晚的面好吃。

那天梁訓堯陪他吃完面,又幫他洗漱換了睡衣,坐在他的床邊,一直守到他睡著。

第二天早上,他一睜眼就掀開被子找哥哥,原以為梁訓堯已經離開了,可剛下床,梁訓堯推門走了進來,在他面前蹲下,說:“是哥哥不好,沒跟你交代清楚,哥哥沒有丟下你。”

梁頌年的眼眶蓄起豆大的淚珠。

“就像你要上學一樣,哥哥也要上學,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哥哥已經安排好時間了,每兩個星期就會回來陪你三天,這樣可以嗎?”

梁頌年不回答,一個勁掉眼淚。

梁訓堯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淚,輕聲說:“年年不怕,哥哥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臨走之前,他為梁頌年煎了黑虎蝦,做了椰漿飯,陪梁頌年吃完才匆匆離開。

廚藝就這樣在一次次的分別中鍛煉出來。

那時相隔萬裏,他通電話報菜名,說想吃這個想吃那個,梁訓堯恨不得立即飛回去。

現在同在一座城市,卻要找機會、找藉口,揣摩試探著彼此心意,才能同桌吃飯。

長大一點都不好。

“我的親生母親還記得我。”

他話音剛落,梁訓堯停住了攪動湯底的手。

“她的記憶已經錯亂了,今天醒來的時候,把唐誠認成了鄰居,又對著醫生喊阿誠,”梁頌年笑了笑,“但唐誠提到我,她一下子就僵住了,擡頭望向我,開始流眼淚。”

梁訓堯垂眸聽著,沒有說話。

“她叫我小滿,唐滿,是我原來的名字。”

梁訓堯將火調小,蓋上鍋蓋,慢慢燉煮。

“我覺得很奇怪,我是帶著對他們的恨和怨長大的,現在卻告訴我,他們是好人,他們不想拋棄我,他們這麽多年都很想念我……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

“需要一個過程。”梁訓堯說。

“你希望我接受他們。”

“年年,接受與否都是你的權利,跟隨你自己的心,沒有人可以從道德上審判你。”

梁頌年眼眶一熱。

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果真是梁訓堯。

他什麽都沒說,梁訓堯就懂了。

他走過去,擠進梁訓堯和料理臺之間,相對而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梁訓堯的臉。

“我找回媽媽和哥哥,你真的為我開心嗎?”

“當然。”

梁頌年用指尖抵著梁訓堯的領帶,緩緩下滑,停在馬甲的對襟口,充滿暗示意味地往裏一勾,“可我怎麽覺得,你心情不太好?”

“是不太好。”

梁頌年還以為自己聽錯,倏然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麽?”

這一次梁訓堯沒有躲避他灼灼的目光,只微微探身,將他身後的刀具挪得遠一些,然後對他說:“我承認,我做不到對你的變化無動於衷,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的生活裏只有彼此。當你離開我的保護圈,接觸新的人,感受新的關系,我會為你高興,當然,也不可避免地會有失落感。”

梁頌年又驚又喜,眼瞳驟然發亮,忍不住要抱上去,被梁訓堯按住了手臂。

“年年,你不用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他微微停頓,“但你應該明白,感情分很多種。”

梁頌年的心情像坐過山車,板著臉問:“什麽意思,你想說你對我只有親情?”

梁訓堯在持續不到三秒的對視之後,移開了目光,輕聲說:“是。”

梁頌年冷笑,甩開他的手,正要離開,又被梁訓堯拉了回去。

“年年,你聽我講。”

“我不聽。”

“年年,聽我講,”梁訓堯握住他的手臂,沈聲說:“我不想讓我們的關系變得不純粹。如果我放任自己接受了你,那麽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個深夜,我都會叩問自己,我救你出來,究竟是為了保護你,還是為了滿足我的私心?”

這次換梁頌年沈默。

他怔怔望著哥哥緊蹙的眉心,不知如何作答,“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

“不要再把哥哥當成你生活的重心。”

“我沒有。”

“你靠近邱聖霆,是為了我。”

梁頌年一時啞然。

“還有,當初填報高考志願,以你的分數,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但你堅持要留在溱島,是為了留在我身邊,不是嗎?”

梁頌年被戳破了心事,又無從辯解,只能低頭生悶氣,小聲咕噥著:“才沒有!”

梁訓堯看著他,語氣溫柔:“精神獨立的過程一定是痛苦的,哥哥理解,但半年已經熬過來了,你有自己的事業,有同事有朋友,還找到了親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要前功盡棄,好不好?”

“不好!”梁頌年斷然拒絕。

他表情漸冷,眼神裏滿是病態的偏執:“我為什麽要獨立?是你把我養成這樣的!”

梁訓堯蹙眉。

梁頌年還是不依不饒:“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的,從前是以後也是,你不可以屬於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你最好不要刺激我,我說不準會做出什麽事來!”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個房子。

兩人之間的氧氣被瞬間抽空,嘶吼過後,只剩下無聲對峙的窒息。

梁頌年寸步不讓,在梁訓堯無奈到極點的目光中,他微仰起頭,一字一頓道:“我會永遠纏著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良久,梁訓堯伸手略過他的腰側,關了即將溢鍋的感應竈。

“先吃飯吧。”他說。

語氣平淡,仿若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

梁頌年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但他沒有主動求和,只在吃過飯後,看梁訓堯收拾好餐桌,漫不經心地問:“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梁訓堯說工作上還有點事。

梁頌年望向窗外,沒有挽留。

.

.

馮瑜的手術安排在第三天。

唐誠請了假,在醫院陪她,錢瑋也去了。梁頌年走到病房門口時,聽到裏面的歡笑聲,錢瑋說:“阿姨你別怕,你看我頭上縫了十幾針,很快就好了,你也會很快好的。”

梁頌年沒有打擾,給唐誠發了消息。

很快唐誠開門出來,略顯沈重的臉色瞬間明亮起來,快步上前:“頌年,你來了。”

梁頌年帶了些補品,遞給他:“我就不進去了,明天做完手術,跟我講一聲。”

唐誠欲言又止。

他能感覺到梁頌年的覆雜心情,人是容易貪心的動物,起初他確確實實只想找弟弟,可是和梁頌年相認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想和梁頌年更親近些,希望有更多的機會重建關系,把失去近二十年的親情彌補回來。

但命運慣會開玩笑,小滿變成了梁家的三少爺,生活富裕無所欠缺,他甚至需要仰仗他的幫助,才能找到專家為母親做手術。

“好,謝謝了。”他由衷地說。

“舉手之勞,不用謝。”

梁頌年透過玻璃窗,往裏探看了片刻,離開之前,他忽然問唐誠:“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一下。你在棕櫚城也快半個月了,有沒有聽誰說起過,棕櫚城裏面有一塊受汙染的土地?”

唐誠思考良久,搖頭說:“沒有。”

梁頌年不死心,又問:“那有沒有什麽地方是你覺得很可疑很奇怪的?”

唐誠想了想,忽然想起:“有,二期東側有塊地,是排除在消防巡檢範圍外的,圍欄完全封死,還截斷了通往三期的近路。我同事上次想抄小道去三期的公園,剛走過去就被保安攔下了,保安態度特別強硬,靠近都不行。”

梁頌年也生疑:“為什麽不讓靠近?”

“保安說是施工重地,但是二期明年下半年才開發,現在哪裏來的施工?”

梁頌年皺起眉頭,越想越覺蹊蹺。

離開醫院之後,他先是給他的私家偵探發去消息,讓對方從明天開始監視世際集團采購部負責人方仲協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樣都要向他匯報。

私家偵探接了單,說:“好的。”

梁頌年和他溝通完細節,讓他重點關註方仲協的行動軌跡有沒有棕櫚城二期和維柯公司,以及一切與采購工作不相關的行程。

私家偵探一一記錄,掛電話前,他忽然說:“三少,近期有人在監視您。”

梁頌年眸色一凜。

“因為上一次合作很愉快,您也給了我不菲的報酬,我希望您一直安全無憂,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我不能向您透露太多。”

梁頌年先是想到梁訓堯。

這半年,他除了公開得罪世際和梁訓堯,沒和任何人樹敵,誰會監視他?監視他有什麽用?除非是為了針對梁訓堯,但外界都一致認為他和梁訓堯勢同水火,除了即將入獄的邱聖霆,應該沒人會想到利用他。

很快,他又想到醫院裏的唐誠和馮瑜,若被外界知曉,蜂擁而至的八卦記者一定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許多麻煩。

“我給你三倍的酬勞。”

私家偵探沈默片刻,為難道:“我只能告訴您,對方是您認識且熟悉的人。”

“好。”梁頌年緩緩放下手機。

有人在監視他。

他的身份再顯赫,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還沒在商界掀起半點風浪的“關系戶”,因此,監視他,必然是為了私仇。

認識且熟悉。

排除了他接觸過的所有人,梁頌年思忖許久,很快就有了一個可疑的人選。

第二天,司機照常接他上班。

從他的住處去他公司所在的僑升大廈,需要先上北環,行駛五公裏左右,從分岔的右側匝道進入西環。

但這一次,在車輛即將變道進入匝道前,他說:“一直往前開,加速。”

說完就回頭望。

環城的路永遠車流不息,密如蟻陣。

梁頌年又說:“再加速,從前面下高架。”

他突然的變道很快就引起後車的不同反應,梁頌年坐在車後座,一動不動地觀察。

當他的車猝不及防駛入一條他平時從未走過的道路之後,有一輛原本在第一車道行駛的白色SUV,竟連壓兩道實線追了過來。

梁頌年記下車牌號,發給陳助理。

當天下午,陳助理就將車主近期的通訊記錄傳了過來。

在一眾陌生數字裏,梁頌年發現了一條熟悉的號碼。

果然,是他想的那個人。

.

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件事,先收到了蔣喬儀的電話。

她問梁頌年今天忙不忙,今晚能不能回來一起吃個便飯。

如果沒有梁頌年,蔣喬儀稱得上一位愛子如命的慈母,梁櫟的凝血障礙能在十三四歲時自愈,完全得益於蔣喬儀的悉心照料。也許是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小兒子,就分不出更多感情給別人了,這些年,梁頌年在她那裏得到的,只有一年幾通問好的電話。

梁頌年不想回去,剛要拒絕。

又聽見蔣喬儀說:“頌年,我知道你對我們還是怨恨的,我也沒有奢望你的原諒,但今天我……我希望你能回來一趟。”

她的語氣是罕見的央求。

“為什麽?”

“我邀請了商會季主席的女兒,想給你哥哥牽個線。”

梁頌年挑眉,舌尖不自覺頂了下腮。

“你哥哥老大不小了,工作那麽忙,也不願讓人插手照顧他的生活,我和你爸爸都很擔心他的狀態。季小姐之前和他見過一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家請過來的。”

蔣喬儀頓了頓,終於道出根本原因:“但你哥哥說要開會,騰不出時間,我想著……如果你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梁孝生和蔣喬儀毫無人性地讓梁頌年做了兩年的血包,這件事給梁頌年帶來心理陰影的同時,似乎給梁訓堯帶來了更大的陰影。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不允許父母接觸梁頌年,不讓梁頌年去主樓,逢年過節一起吃飯,他都不能讓梁頌年離開他的視線片刻。

後來關系緩和了些,梁訓堯依然謹慎。

因此,梁頌年今晚突然的歸家一定會引起梁訓堯的懷疑。

釣魚上鉤,梁頌年是最好的餌。

梁頌年聽著電話裏蔣喬儀的聲音,怔怔地想:這麽多年了,他們對他還是利用。

利用他的血,利用他的人。

“好。”他說。

蔣喬儀大喜過望:“謝謝你,頌年。”

梁頌年掛了電話,在心裏想:先別急著謝我,敢給梁訓堯相親,不把今晚的晚餐鬧得天翻地覆,我還是惡名在外的梁三少嗎?

他回了趟家,特意換了身衣服。

來到海灣一號時,天色近晚。

溱島的溫度沒有四季之分,但冬天總是帶著潮濕的水汽,昨夜一場急雨,通往主樓的道路兩旁,落了一地的白色茉莉花瓣。

梁頌年看到一輛陌生的車。

應該就是那位季小姐了。

他沈了臉,一言不發地下了車,還沒走進主樓,先和梁櫟打了個照面。

梁櫟一見他,眉頭迅速皺起來,下意識擋在他面前,“你來幹嘛?”

梁頌年不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今天我家有重要的事,沒人歡迎你,”梁櫟指著門外,怒道:“立即滾蛋!”

話音剛落,蔣喬儀走過來,笑吟吟道:“頌年,你來了,快進來坐。”

梁櫟愕然:“媽,你什麽意思?”

“是媽媽讓頌年回來的,”蔣喬儀走到梁頌年身邊,笑著說:“哥哥已經在路上了。”

梁櫟一把扯住梁頌年的胳膊,將他往外拽,卻被蔣喬儀拉開。

蔣喬儀罕見地面露不滿,語氣也嚴肅了些:“小櫟,別鬧。”

“媽!”梁櫟氣得火冒三丈,“你讓他來幹嘛?他一定會鬧事的!”

梁頌年心想:這個蠢貨還挺了解他。

蔣喬儀已經顧不得梁櫟了,急忙帶著梁頌年走進去,和季家的貴客打招呼。

“頌年,這是溱島商會的季主席。”蔣喬儀熱情引薦,“這是季夫人。”

梁頌年頷首問好,目光落在兩位中年人身邊的年輕女人身上。

“這是季主席的千金,現在是溱島大學哲學院的副教授,青媛,頌年就是溱島大學畢業的,你們還挺有緣分的。”

季青媛起身,朝梁頌年笑了笑。

和黃允微不一樣,季青媛美得溫婉內斂,一襲白色刺繡長裙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柔美動人,像散發著淡淡香味的茉莉花。

許是哲學專業的緣故,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平和包容的力量。梁訓堯在正式接手世際之前,也是這般性格,梁頌年對這種人有天然好感。

前提是,她不是梁訓堯的相親對象。

“你好。”他面色平淡地說。

說完就自顧自坐在側邊沙發上,兩腿交疊,一副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

坐他對面的梁孝生臉色登時鐵青,蔣喬儀忙朝他使眼色,讓他別發作,這位小祖宗能來她已經謝天謝地了。她換回笑臉盈盈,和季太太繼續方才的話題。

季太太拿起杯子,呷了口茶,似有若無地試探:“可是……前陣子好多新聞都說梁總已經有對象了,脖子上還有……有個牙印呢。”

梁頌年挑了下眉梢。

蔣喬儀卻矢口否認:“都是胡編亂造的,這些媒體為了流量真是一點下限都沒有。訓堯這幾年為了世際,忙得連軸轉,每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機場的路上,哪來的時間談戀愛?。您要是不信,去他公司看看就知道了,他連助理都是男的,壓根沒 機會認識適齡的女孩子,更別說談戀愛了。”

季太太又問:“那……黃小姐呢?聽說都到訂婚那步了。”

蔣喬儀嘆氣:“他倆確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也以為能成,結果半年前允微跑過來告訴我,她和訓堯沒感情,就是單純朋友關系,也是被家裏人催煩了,想著訂個婚堵住所有人的嘴,壓根沒想過結婚。”

季主席和季太太對視了一眼,大概是確認了這兩件事,才得以心安。

梁頌年卻恍然:他還以為訂婚是梁訓堯執意取消的,沒想到出力的是黃允微。

難道他錯怪黃允微了?

“訓堯的人品,季主席是清楚的,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好意思多誇了,”蔣喬儀笑了笑,望向季青媛,“現在就看兩個孩子有沒有眼緣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停車聲。

是梁訓堯回來了。

莫名的,客廳裏的人都緊張起來。

只有梁頌年依舊懶散倚在沙發裏,兩腿交疊,冷冷望向門口。

梁訓堯並不知道這場晚餐的真實意圖,他方才在門外處理工作電話,此刻視線還未從手機屏幕移開,就聽見蔣喬儀的聲音:“訓堯,你回來了。”

他擡頭,看到盛裝打扮的蔣喬儀。

越過蔣喬儀,商會主席一家赫然在座。

不是第一回了,蔣喬儀用意昭然,梁訓堯瞬間洞悉,但沒有顯露出明顯的慍色,只說:“您答應過我的。”

蔣喬儀緊張地低下頭:“不是的,就是……一起吃個飯,沒有別的意思。”

梁訓堯習慣顧全大局,不會讓母親難堪,主動上前和秦主席一家打招呼。

他和秦主席在工作中常有交集,話語熟稔,寒暄幾句,便到了一旁端坐的季青媛。

他察覺到梁頌年的灼灼視線幾乎釘在他的身上,但還是向季青媛點頭問好,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說:“季小姐,好久不見。”

季青媛輕聲回應:“叨擾梁總了。”

“不會。”梁訓堯說完,最後才轉身望向梁頌年。

梁頌年仰起頭,一改臉色,朝他露出明媚又可愛的笑容,但眼神裏滿是挑釁,直勾勾地盯著梁訓堯,說:

“哥哥,方才季太太聊起你脖子上的牙印,你要不要向她解釋一下……這個牙印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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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好寶寶們,明晚九點見!

季小姐也是助攻哈[加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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