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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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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館內隱約傳來絲竹調笑之聲,混著檐角銅鈴輕響。刀疤臉不容分說,推著他瘦薄的肩就往裏進。

院中燈籠暖昧,幾個妝容濃艷、衣著輕薄的男女正倚欄說笑,見來了新人,紛紛投來打量目光。

一個穿桃紅衫子的女子扭著腰走近,笑語輕佻:“喲,這是新來的?生得真俊。”說著便要伸手摸他的臉。

秦小滿猛地偏頭躲開,渾身繃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懼。

那女子也不惱,反而掩著嘴咯咯嬌笑起來:“還是個害羞的呢!”

刀疤臉不耐擺手:“少啰嗦,帶進去給徐媽媽瞧!”

兩個龜公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小滿,幾乎腳不沾地地將他拖進一間香氣濃膩的廂房。

屋內燭火通明,主位上坐著個錦衣簪金的中年婦人。她擡眸淡淡瞥來,目光如秤,將秦小滿從頭到腳掂量一遍。

“今日送來的貨色瞧著倒不錯,就是太瘦了些。”徐媽媽嗓音裏帶著經年的市儈與涼薄,“還是個雛兒吧?”

刀疤臉嘿嘿一笑,將秦小滿往前一推:“徐媽媽好眼力,這小哥兒幹凈得很,確實是個沒破身的雛兒。”

她起身走近,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擡起,冰冷金鑲玉護甲抵上他下頜,迫他仰起臉。

“病氣太重,養起來費銀子。眉心這哥兒痣倒生得別致……”她細細掂量著,瞥見少年眼中未幹的淚光和倔強,嗤笑一聲,“只是這性子,怕不是個馴不服的。”

“老話說的好,越是烈性的馬,馴服了才越值錢不是?您瞧瞧這骨相,這皮肉,好生將養幾日,必是棵搖錢樹。”

“二十兩。”徐媽媽突然道。

刀疤臉笑容一僵:“媽媽莫開玩笑!他兄長欠的可是整整二十兩賭債。”

“你看他這模樣,一陣風就能吹倒,還得費我多少湯藥夥食調理?若是接不了幾天客就死了,我這銀子豈不打水漂?”

刀疤臉暗罵一聲老狐貍,面上卻堆笑:“您看他這通身的氣韻,哪是尋常農戶能有的?好好雕琢,將來必是頭牌……況且,他家除了那個賭鬼大哥也沒其他人了,不用擔心有人上門找麻煩。”

徐媽媽轉身作勢要走:“不成便罷,帶著你的賠錢貨走。”

想到幾個弟兄還在門外等著,刀疤臉咬牙,從懷中掏出那張摁了手印的契紙:“我也不多要,三十兩!除了給東家的,我們兄弟就賺點風裏來雨裏去的辛苦錢。”

徐媽媽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契紙,又瞥了一眼秦小滿,沈吟片刻,仿佛做了極大的讓步:“罷了,三十兩就三十兩!下次再有好貨色,記得先送過來讓我瞧瞧。”

她接過契紙掃了一眼,淡淡吩咐丫鬟:“取錢。”

當面點清三十兩雪花銀,刀疤臉掂了掂錢袋,臉色稍霽,頭也不回地走了。

廂房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劈啪作響。徐媽媽收好契紙,這才施施然起身,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新到的瓷器,冰冷而挑剔地再次落在秦小滿身上。

“松開繩子。”她吩咐道。

一個龜公上前,利落地用匕首割斷捆著秦小滿手腕的麻繩。血液驟然回流,帶來一陣針刺般的麻痛,讓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僵硬的手指。

“帶他到裏間去。”徐媽媽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總得瞧瞧貨色到底如何,李嬤嬤,你親自驗。”

旁邊一個身材粗壯、面色嚴肅的老嬤嬤應了一聲,上前便要來拉秦小滿。

“別碰我!”

秦小滿甫一解開束縛,就揮開她的手轉身欲逃。

李嬤嬤猝不及防被推了個趔趄,徐媽媽精心描畫的臉上頓時陰雲密布:“到了這兒,還由得你耍性子?”

龜公一腳踹在他膝彎,秦小滿痛呼一聲跪倒在地。另一只粗油大手隨即掐住他後頸,將他整個人摁向冰冷地面。

“我見過的硬骨頭多了。”

徐媽媽慢條斯理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繡鞋尖碾過他纖瘦手指,鉆心疼痛瞬間躥遍全身。

“進了這門,就別再做清高夢。學著乖順伺候人,自有你的好日子。若再不知好歹,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求死不能。”

指尖骨節在鞋底的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冷汗混著屈辱的淚水滑落,少年單薄的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卻始終死死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一絲討饒。

徐媽媽耐心告罄,冷笑一聲收回腳,嫌惡地用手帕擦了擦鞋尖。

“不識擡舉!帶下去,關柴房餓兩天。什麽時候學乖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兩個龜公立刻應聲,粗暴地將疼得幾乎虛脫的秦小滿拖拽起來,一路拖向後院。

“哐當!”

柴房的門被撞開,黴爛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秦小滿被狠狠摜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摔得眼前發黑。沈重的木門在他身後摔上,落鎖聲刺耳地隔絕了外界。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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