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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走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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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走伊甸園

真正前去和蔣齊見面前,蔣淮先和劉樂鈴商量過。

“媽,你說關於許知行初中的事——”

劉樂鈴曾經說過,關於許知行的過去,她可以告知,但前提必須是許知行同意。

如今三人的關系走到了新的路口,新的範式尚未生成,現狀虛弱而易碎,在去見蔣齊之前,至少,蔣淮想拿到一個穩定的保證。

不至於叫他又被現實沖得粉碎,什麽都來不及思考,渾渾噩噩地回來。

“知行同意嗎?”劉樂鈴還有些猶豫:“他不同意,我不能說。”

蔣淮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我想你告訴我你和李阿姨的事。”

劉樂鈴的眼神動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麽。

“你和李阿姨的事,不算涉及他的隱私。”

蔣淮迂回地說:“這樣總可以了?”

劉樂鈴還是猶豫,撫摸著蔣淮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說:“你給媽媽一點時間想想。”

蔣淮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蔣齊約他見面的地方是公司內部的獨立辦公室,他職稱還算不低,在這裏見自己的兒子也不算不妥當。

“你來了。”

蔣齊示意蔣淮坐下,語氣平常:“你媽媽手術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有任何情況你都可以聯系我。”

蔣淮別過臉,有些失神地望著窗邊那棵發財樹。

“她最近精神怎麽樣?”蔣齊嘗試地問。

“還可以,”蔣淮回道:“能吃能睡,神志也清醒。”

“那就好。”

兩人又再度陷入沈默,蔣齊抱著手坐了一會兒,沒忍住拿出煙來抽。

“聽你錢阿姨說,你結婚了?”

“嗯。”

蔣淮淡淡地回:“就是你之前想的那樣,我選擇當同性戀。你不必裝這副樣子,我也沒那麽需要你的祝福。”

蔣齊抽了會兒煙,又說:“我沒想譏諷你,蔣澈那件事讓我想了很多。”

蔣淮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他。

“我如果真的那麽冥頑不化,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蔣齊笑了一下:“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出了名的愛追潮流和叛逆,不然,你媽媽怎麽會看上我?”

蔣淮沒有回答。

“蔣澈的事…”蔣齊大概是想到奶奶,眼中有些不忍:“給了我一個很大的教訓。”

他頓了幾秒,又接道:“蔣淮,你覺得是開始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容易,還是結束一段不那麽好的感情容易?”

“沒有哪個比哪個容易。”

蔣淮說。

“嗯,”蔣齊又抽了口煙:“確實不相上下。在這個問題上,你做的比我好些。”

蔣淮不知想到什麽,待在這個空間讓他喘不上氣,真相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他起身走向門口:“今天就到這裏吧。”

“蔣淮。”

蔣齊叫住他:“再坐會兒吧。”

在剩下的三十分鐘裏,蔣齊講述了他和劉樂鈴相戀的過去,更講述了那段隱藏在幼年蔣淮記憶後的歷史:

兩人結婚早,在那個年代,人們對情愛的理解普遍短淺,印象大多來自電視劇和悲情情歌,於是兩人也就那麽走到了一起。

在蔣淮五歲前,三口之家確實稱得上圓滿。夫妻二人感情穩定,又剛有了個共同的兒子,蔣齊事業走上正軌,一切仿佛都蒸蒸日上。

然而激情褪去後,性格上無法兼容的部分就逐漸顯露,加上蔣齊工作性質的緣故,兩人聚少離多,漸漸就成了那個樣子。

在蔣淮12歲那年,兩人幾乎已經約定好了離婚。然而不知怎的,劉樂鈴突然反悔了。

關於她反悔的原因,蔣淮大約是知道的——

劉樂鈴童年雖然過得清貧,但深受其父母的疼愛,於是她將這份對愛的天然感知毫無保留地傾倒給蔣淮。

她愛蔣淮不僅是本能,更是一種生存選擇:一個母親選擇在母子關系裏構建自己對存在的感知,這是一件讓人不忍指責的事。

兩人維持著表面的關系,假裝那些爭吵、沖突都不曾發生過。作為交換,劉樂鈴默許蔣齊開啟新生活:新的妻子、新的兒子——新的家庭。

“有好多次,我都想直接說開。”蔣齊微微皺眉:“可她卻每次都竭力求我不要,每次都…”

蔣淮聽罷,不知道能評價什麽。

劉樂鈴用她的母性為蔣淮構建了一所宛如聖殿般的伊甸園,成為其中無可撼動的母神。

蔣淮既是聖子,也是這個伊甸園的囚徒。而如何從這個伊甸園出走,成了蔣淮一生必須面對的課題。

除了他,這個伊甸園還囚禁著一位虔誠的朝聖者——虔誠的聖徒。

如何面對“自己背叛了母神”的事實成了聖徒一生的功課,而此時此刻,蔣淮選擇牽起他的手,嘗試一起逃出伊甸園。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

至於後面那些,他如何被蔣淮發現“出軌”,幾人如何撕破臉、如何走到拳腳相加的層面一類醜陋的事不必再說。

不提不代表原諒,不原諒不代表生活不能繼續。

“我有需要會找你。”

蔣淮回過身,轉身走出門。

回舊家前,蔣淮站在風中吹了很久,試圖將身上的煙味吹淡一些。許知行可能在陽臺上看見了他,便打了個電話來:

“蔣淮,你為什麽不上來?”

語氣有些黏糊糊的:“下面風很大。”

“想自己待會兒。”

“我來陪你。”許知行柔軟地說:“你在那兒等我一下。”

“別,”蔣淮連忙拒絕,說罷又忍不住笑了:“真拿你沒辦法,我自己吹吹風就好了,你要跑下來陪我吹,我可不得心疼死。”

接著將電話一掛,快步往樓梯間奔去。三步並作兩步回到家門口,許知行果然打開門等在那兒。

“傻瓜!”

蔣淮上前緊緊擁住他:“笨蛋!傻瓜!”

“你和媽媽都愛這麽說…”許知行有些不滿地說:“我哪裏傻?”

蔣淮沒回答,又往他臉上香了幾口。

吃過晚飯後,蔣淮陪著劉樂鈴一起進臥室,許知行非常有分寸地沒有跟進來,蔣淮順手將門掩上了。

“你今天和爸爸談的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蔣淮打了個哈欠:“沒什麽好說的。”

“蔣淮…”劉樂鈴的語氣還透著擔心:“你知道媽媽擔心你對吧。”

“我知道。”

蔣淮不再願意談這些,轉而問道:“可以告訴我李阿姨的事了嗎?”

“嗯…”

劉樂鈴沈吟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該從哪講起。

最終,在蔣淮無聲的註視下,還是娓娓將那段往事道來:

劉樂鈴和李晴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說到李晴此人,不得不提她的母親。

相傳許多年前,李晴的母親一個人跑到港城打拼,從水裏爬出來那年才剛滿15歲。浮浮沈沈十年過去,錢沒帶回來多少,倒是帶回來一個半大的肚子。

眼見著肚子一天天的大,孩子生下來也沒法上戶口,她便著急找了個不怎麽樣的老光棍扯了證。

那老光棍對母女不好,喝了酒總是又打又罵,嫌棄李晴是別人的種。不僅如此,李晴在同齡小孩中的處境也異常艱難。

“李阿姨長得——”劉樂鈴頓了一下:“長得不像我們。”

“什麽意思?”

蔣淮的心頓了一頓,什麽叫“不像我們”?

劉樂鈴回過頭看他,瞳仁一動不動:“蔣淮,你從沒想過嗎?為什麽許知行長得那麽標致?”

蔣淮的大腦空了兩秒,很快,被一種喧囂的直覺占據:

“許知行…”

“沒錯,”劉樂鈴點了點頭:“許知行有四分之一的混血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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