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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戀人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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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戀人密語

說笨蛋誰是笨蛋?

真正笨蛋的那個人才不是許知行,兩人對此心知肚明。

蔣淮自嘲地笑了一下。

許知行沒說話,定定地望著他。

蔣淮起了逗弄的心思,半帶調侃一般問道:“你怎麽不反駁?”

“為什麽要反駁。”

許知行的語氣淡淡的,但卻叫蔣淮感受到某種除對抗以外的情緒:好像在撒嬌一樣。

蔣淮心裏癢癢的,那陣莫名的傷感消散得無影無蹤:“這不像我認識的你。”

“你認識哪個我?”

許知行又說。

蔣淮不再跟他廢話,起身繞過吧臺將人往懷裏一攬,重重地吻他的唇。許知行毫不反抗,微微軟著身體,張開唇讓他吻。他身上的肉少,摟起來單薄幹癟,像塊紙片似的。蔣淮將人越摟越緊,卻好像抱了片雲,輕飄飄的,毫無存在感。

“你能多吃點飯嗎?”

蔣淮含著他的唇,朦朧地問。

“不能。”

許知行一張臉赤紅,語氣卻還盡可能平淡。

“許知行,”蔣淮輕咬這家夥的唇,略帶不滿地說:“你是不是反駁型人格?”

許知行不說話了。

蔣淮抱著他嗅,感受身體的變化,靜靜地等待片刻,又說:“今晚能不能抱緊點睡?”

許知行沒有回答。蔣淮也不跟他計較,將腦袋埋在他肩上,摟著他的肩,合上眼默默地等著。

“蔣淮,”許知行終於開口:“你到底有沒有和她說?”

蔣淮終於擡起頭來,遲疑地問:“說不說很重要嗎?”

許知行頓了半秒,黏糊地說:“重要。”

他嗓音太低,害蔣淮差點沒聽清。

“我沒說。”蔣淮誠實地說:“我們就吃了個飯,還是之前那樣。”

“真的?”

許知行擡眼看他,毛茸茸的睫毛閃了兩下,眼神中藏著某種不安:“你沒說?”

“嗯,真的。”

蔣淮轉而貼上他的脖頸,輕輕地將呼吸吐在他皮膚上:“說真的,你能不能長點肉?”

許知行沈默不語。

蔣淮知道自己的話不合時宜,畢竟“逼迫”一個進食障礙患者多吃點,似乎不是個有教養的行為。可無論是他自己又或是許知行都清楚——

蔣淮絕沒有任何惡意。

許知行的身體太瘦,他實在太沒有安全感了。

“盡量吧。”

許知行模棱兩可地說。

那晚,兩人果然抱得很緊。

蔣淮來不及思索他和許知行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樣,身體卻早已習慣對方的溫度。

一旦躺在一張床上,擁抱就成了必不可少的環節,漸漸的,也就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

許知行的呼吸夾雜著他胸口洗劑的香氣,一下一下地拍在蔣淮頸側,害他一晚上心猿意馬,遲遲無法入睡。

“我們現在算什麽?”

許知行終於問出那個問題。

他的腦袋被蔣淮抱著,話語從兩人相貼的胸口溢出,悶悶的,濕濕的。

“好朋友。”蔣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你會和好朋友親嘴?”

“不會。”

“那我們算什麽?”

“好朋友。”

蔣淮又說。

漆黑的房間裏,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響起。蔣淮下意識用掌心揉他的背,將那件靛藍色的睡衣揉得亂七八糟。

“你能再說一遍嗎?”

蔣淮略帶顫抖地問。

“說什麽?”

“‘我愛你’。”

許知行停了很久很久,沈默地呼吸著,久到蔣淮以為他幾乎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秒,或許有十多分鐘,或許只是一瞬——

許知行張了張唇,又輕又快地說:“我愛你。”

蔣淮猛地將他抱緊。

“再說一次,行嗎?”他又問。

“我愛你…”

許知行的嗓音變得有些軟。

“許知行…”

蔣淮感受著心臟竄過的電流,只覺呼吸都停了。想到那個雨夜,許知行哭著說過的話,蔣淮再度陷入那股情緒中無法自拔。

“你說你是這世上,除我媽媽外…最愛我的人…”

蔣淮喃喃自語般道:“這是真的嗎…?許知行…”

“是真的。”

許知行的呼吸很燙,帶著某種隱秘的潮濕。

“如果…”蔣淮想象著,不知怎的,將腦袋埋進許知行懷中:“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劉樂鈴不在了,許知行能永遠陪著他嗎?

為了得到這份陪伴,蔣淮會不會太自私了?

許知行沒有回答,蔣淮掩飾般抹了把臉,下意識轉移話題:“你為什麽這麽坦誠?許知行…我從沒想過我們會有這一天。”

許知行定定地望著他,沒說話。蔣淮也不糾結,摟著他幾近要睡,此時許知行伸出指尖,很輕地撥弄他臉上的碎發。蔣淮睜開眼,無聲地與他對視。

“我也沒想過。”許知行幹啞地說。

兩人默默地註視著彼此,許知行合了合眼,又開始說一些蔣淮聽不懂的話:

“在很長的時間裏,我一直問自己,為什麽不能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

是啊,蔣淮何嘗沒有想過。

最早,能追溯到他剛上初中的時候。他期待自己真正地長大,和許知行關系也如電視劇裏拍的那樣,漸漸地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可事實怎麽會是那樣的?

長大一點也不美好,他和許知行也沒有變得更親密。

“在我意識到我喜歡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能再和你做朋友了。”

許知行的嗓音平和,帶著遺憾和愧疚的苦澀:“那樣是不對的。”

——那樣不對的。

“我一直都嫉妒你。”

許知行淡淡地說:“我嫉妒你為什麽可以那樣活。”

蔣淮仿佛被雷劈了,整個人僵在那裏。他朦朧地意識到許知行或許和他有一樣的感受,但實際聽他說出口時,依舊給予蔣淮猛烈地沖擊。

情感的糾葛與記憶的交纏,它的覆雜程度已經不足以讓蔣淮想通。

“怎樣?”他急急忙忙地追問:“怎樣?到底是怎樣?”

許知行偏過眼,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回憶。蔣淮呼吸急促,揪著他的手不肯放,等待他真正說出口。

“你知道嗎?”許知行依舊偏著眼:“初中的時候,你那個發型真的很醜。”

蔣淮楞了一下,聽許知行繼續說道:“你臉上長了好多痘痘,到初三那年才好些。”

許知行微微皺眉,蔣淮意識到他即將聽到比“我愛你”更深刻的告白,這份敏銳的直覺讓他的心好像被巖漿澆了,又燙又酸,痛苦得即將從內部自爆。

他想叫許知行別說了,因為他還無法回應;可事實上,他一定要聽的。

“你很自大,很目中無人,老是和其他同學大聲嚷嚷,嘰嘰喳喳。”

“我明知道你不夠好,你不是完人,你有很多缺點——”

蔣淮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等待許知行真正說出那句話:

“盡管是這樣,我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著你。”

許知行的嘴微微撇了一下,眼神含著一包似有若無的淚。蔣淮敏銳地意識到,那是對幼時許知行的憐惜——

十幾歲的少年懵懂地愛著一個傻瓜,帶著數不清的記憶與情感的糾葛,外部的、內部的;在無數個日夜中提前感受屬於成年人的疼痛,最終從那場持久的生長痛中幸存。

蔣淮如今也共感了這份憐惜。

他想起記憶裏的許知行:

許知行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坐著,默默地註視著周遭的一切。他的座位總在靠近窗邊的一側,日光下,他的輪廓模糊而清晰。

十多年後 在那些關心目光中,蔣淮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正如他童年時一樣,許知行從沒離開過。他眼神像一棵濃密的大樹,樹蔭無言地籠罩著蔣淮。蔣淮感受著那片悸動,意識到註視本身就已足夠動人。

蔣淮湊上前,無聲地吻他的眼。

許知行沒有哭,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指尖。

“我明知道我不該喜歡你——”

蔣淮輕輕牽緊他的手,許知行的嗓音像一只落在他心尖的蝴蝶:

“我的腦子…”

許知行頓了一下,語氣帶著微不可聞的自嘲:

“可能從很早之前就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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