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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戀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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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戀人的故事

四周再度回歸寂靜。

蔣淮合上眼,漫無目的地搜尋著初中時的記憶,試圖從第二個角度再次看見許知行。

初二那年,全年級都需要準備體育中考。為了鞏固成績,體育老師會在最後一節課上將眾人分開,再進行針對性訓練。

蔣淮剛綁上腳上的釘鞋,還沒來得及感受它,一陣清脆的男聲傳來:

“餵!蔣淮!”

蔣淮擡眼一看,是初中時的同班同學。

“哈哈,我跟你說,”

全班人都知道他和許知行的過節,有不少喜歡煽風點火的,這個同學也不例外:“你放東西那個位置,被許知行霸占了。”

“什麽鬼。”

蔣淮無語了。

他走上通往體育場的臺階,眼前的景色清晰地展現:

許知行沈默地跑著,他跑步的姿勢很規整,腳步平緩,速度不快不慢,蔣淮仿佛能聽見他踩地時,釘鞋紮進跑道裏那道輕微的聲響。

——啪…!啪…!啪…!

不知是不是幻覺,還是他真的討厭許知行到如此地步,蔣淮覺得這規律的、平緩的、毫無起伏的聲音也刺耳——好像在挑釁一樣,襯得他的心跳很亂很亂。

蔣淮往自己放東西的地方一看,果然有一個規規整整的包放在那兒。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蔣淮的位置,許知行從不這樣。

他將自己的東西一扔,不服地追上去。

許知行察覺到他的靠近,睥了他一眼,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餵!”

蔣淮追上去:“你幹什麽又挑釁我!”

許知行一言不發,依舊如從前一樣,連個眼神也不分給他。

蔣淮試圖扣住他的手,被許知行靈活地一躲躲開了。隨即他的腳步加得更快,快到蔣淮都有些錯愕的程度——

許知行已經跑了好幾圈,應該早就力竭了。

蔣淮也加速追上去,感受著喉間的腥甜,不知是不是被激起了年幼的記憶,不管不顧地將他一撲,兩人一起摔進草坪裏。

炙熱的體溫與混亂帶血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蔣淮緊緊地扣著許知行的手臂,不叫他掙脫。

“放開我!”

許知行少見地非常憤怒,他體溫極高,汗蒙了一臉,蔣淮清晰地看見他通紅的臉,眼中的憎惡與怨恨讓他楞了一瞬。許知行伸腳將他一踹,蔣淮吃痛地放開他。

“你他媽有病?”

許知行又踹他一腳,失態地罵道:“我讓你碰我了嗎?”

“你才有病!”

蔣淮腦中空白了一瞬,想起他第一次在班裏見到許知行的下午——他別扭地朝許知行打招呼,許知行竟對他置之不理。

自那以後,他甚至對許知行示好過,許知行跟死人一樣。無數次用冰冷到極點的眼神回應他。

憑什麽?

許知行憑什麽這樣?

憑蔣淮想和他做朋友,憑蔣淮對他多點真心嗎?

他憑什麽這樣?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你裝什麽裝!”蔣淮不管不顧地喊道:“明明就是你挑釁我在先的!”

“傻逼吧你!”

許知行將臉一抹:“我惹你沒?挑釁什麽了?你以為你是皇帝?”

蔣淮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又將他按到在草地上,兩人扭打起來。許知行本就幾近力竭,突然手一松,蔣淮收力不及,將他的手臂狠狠一扭,許知行發出一聲痛呼。

蔣淮一滯,此時一聲尖銳的吹哨聲響起——

“餵!無法無天了你們兩個!”

體育老師沖過來,怒氣沖沖的模樣,蔣淮下意識看向身下的許知行:

他緊閉著眼,疼得臉色發白,臉上額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蔣淮整個人陷入一種純白色的恐懼中不敢動彈,他害怕自己因此得處分,更害怕許知行——

“同學!”體育老師小心地將許知行扶起:“你沒事吧?”

許知行痛得睜不開眼,反應卻很快:

“老師,我沒事…我們鬧著玩的而已…”

“許…”蔣淮訥訥地說。

“好了!你們兩個都要叫家長!”

體育老師將許知行扛到背上,回身對蔣淮使了使眼色:“你也來處理一下傷口。”

蔣淮這時才註意到自己手上的傷口,蔫巴了腦袋,喪眉耷眼地跟了上去。

那時許知行的背影仍深刻地刻在他腦中:仔細想來,許知行的身材從那時就很瘦,痛得渾身發軟,趴在體育老師肩上,四肢無助地耷拉著,在日光下劃下一點弧度,顯得很可憐。

蔣淮猛地吸了口氣,劉樂鈴說過的話再次如幽靈一般潛入他腦中,愧疚和自責像只水鬼襲上他的脖頸,他絕望地意識到——

自己第無數次搞砸了。

第無數次搞砸了和許知行的關系。

翌日,鬧鐘準時響起。

蔣淮幾乎一下就睜開了眼,他眼睛很痛,緩了許久才恢覆神智。一擡眼,看見許知行坐在書桌旁,專心地敲著鍵盤。

“早—”

蔣淮朝他那邊翻了個身,露出整個背,想到昨晚期待的那個擁抱——

許知行竟然沒在他懷裏醒來。

蔣淮的心墜了一下,朦朧地說:“你什麽時候醒的?我一點也沒感覺到。”

“沒多久。”

許知行淡淡地回道。

“噢。”

蔣淮還舍不得起身,就著那個姿勢抱著被褥,幾乎又要睡過去。

朦朧間,許知行走過來推了推他的肩。蔣淮渾身一抽,從模糊的夢中墜落,幾乎瞬間清醒:

“幾點了!”

“時間還早。”

許知行的語氣算不上有什麽起伏,叫蔣淮看不透:“你洗漱一下,我們一起吃完早飯再去上班,行嗎?”

“行。”

蔣淮從善如流。

在盥洗室抱著牙刷磨洋工時,他看向鏡中的自己,驚覺如今這生活和新婚燕爾有什麽區別?

同吃同住,用同一個浴室,衣服也染上一樣洗劑香氣,夜裏睡在一張床上,互相擁抱著彼此入睡。

蔣淮楞了。

他想過自己和許知行如今的關系近到詭異,絲毫沒反應過來——

這就是戀人之間最普通的日常。

蔣淮遲疑地放下牙刷,反覆地看向鏡中的自己。

最後,他鬼使神差走向許知行的香水櫃——

許知行彼時已經收拾整齊,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

蔣淮打開櫃門,隨便選了一支,噴在自己手腕處,嗅了一下,似乎並不討厭。他說不清自己為何會這麽緊張——

絕不是因為他害怕許知行生氣。

蔣淮走出門時,許知行的表情仍是那樣,在他走近後,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許知行楞了。

蔣淮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看著他的臉,觀察他的表情。

許知行顯然發現了,雙眼睜大,表情凝滯在臉上。

兩人就那麽幹巴巴地面對面,沒有幾秒,許知行快速地別過臉去,拎起公文包匆匆地走了。蔣淮說不清自己想許知行怎麽反應,腦袋發暈,迷糊地追了上去。

許知行始終一言不發,連“你為什麽噴我的香水”這種話都不說,只是幹巴巴地站在那兒,好像又死機了。

蔣淮緩過那陣緊張,若無其事地和許知行在咖啡廳吃了個簡易早餐。

兩人誰也沒提,好像那股香氣並不存在一樣。

不知為何,想到這一點,蔣淮的心軟了一下又一下。他有預感,如果此時戳破這個泡泡,許知行會因為腿軟倒進他懷裏,來不及整理他堅硬的外殼,訥訥地、軟軟地問他“為什麽”。

那這一天真是要廢了。

走進辦公室時,蔣淮緊張了一瞬,但很快,那陣情緒就被壓了下去。

直到他坐下時,身旁的幾個同事都頓了一下。蔣淮緊張地和眾人對視,其中一個笑了一下:

“談戀愛了?”

蔣淮心中咯噔一下,仿佛什麽預感應驗了一樣。

果然,只要帶上了這暧昧的香味,無論誰都能發現。

果然,這就是戀人的日常——

“算是吧。”

蔣淮模糊地說。

“哈哈,你從來不噴香水的。”另一個同事接話道。

“女朋友送的?你女朋友品味可以啊。”

其中一個同事又說:“看你這樣子,還以為你是playboy呢,結果連噴個香水也臉紅啊。”

“我沒有。”

蔣淮幹巴巴地反駁。

“哎呀,看起來是,又不代表是,而且playboy也可以純情啦。”

“嗨。”另一個同事接話道:“說明很喜歡咯。”

“什麽很喜歡?”

“很喜歡現在的女朋友啦!”

眾人隨即哄笑成一團,蔣淮緊繃著臉,盡可能平和地回:“不是女朋友…”

同事又笑了,其中一個心領神會地說:

“哦哦哦,八字還沒一撇呢。”

“你放心,我們不會亂說的。”

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起話來,話題的重心漸漸偏離,蔣淮楞了一會兒,小聲地回道:

“是男朋友。”

他聲音小,卻叫眾人聽了個真真切切。這消息的沖擊太大,而蔣淮的樣子又不像在開玩笑,眾人一時間誰也沒反應過來——更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說啥…?”

“是男朋友。”

蔣淮又重覆了一次。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了。蔣淮一一看向眾人驚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不過,現在還不是。”

說罷,又自言自語般接道:

“但,很快就會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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