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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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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攝像頭

◎他現在這個狀態不太對。◎

秦溫竹的話像是一座沈壓下來的千斤頂,讓譚潼再無話可說。

掛斷電話的時候,譚潼有些卸力的靠在電線桿上,後背冷硬的石灰讓人一時感受不到初夏溫熱的晚風。

他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內心知道秦溫竹沒有做錯什麽,站在她的立場兩邊都是重要的家人,而譚潼也沒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說閑話,更沒有資格去插手別人家的事情。

這個道理他從小學就懂了,所以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主動問過秦申林家裏的事情。

時至今日,譚潼才有一絲意識到,或許那個家庭在他高中畢業後已經走入了另一個極端,沒有哪個正常家庭會放任自己的孩子四年不管不顧。

譚潼站在路邊吹了近一個小時的夜風,直到馬路上的車輛變得稀疏,他才轉身慢慢走回公寓。

第二天一早,歐洲溫網賽事上開了一個小型記者見面會。

出面的是秦申林的教練團隊,幾人對於這次興奮劑的風波做出了一番解釋和致歉。解釋的大概內容是想要為出事的選手開脫,只是血檢報告的實錘擺在臺面上令任何話語都盡顯蒼白,記者們尖銳的提問更是讓場面變成了單方面的討伐,最後教練們只能集體起身鞠躬道歉。

這個記者見面會加劇點燃了網絡上的輿論,網友們一致認為教練的道歉是默認了選手違規使用興奮劑,頓時謾罵聲比昨天還狠,連同教練團隊的人無一幸免,熱搜詞條下還有人故意P鬼圖諷刺興奮劑事件,這個事被推至了風口浪尖,每個營銷號都想來蹭一下熱度的程度。

如果說專訪只是讓秦申林網球運動員的身份被一部分人知曉,那麽興奮劑事件就是令大眾對“秦申林”這個名字無所不知,甚至開始有人扒他以前的過往。

不到半天時間,秦申林的家庭和從小到大所念的學校都被開盒公之於眾,他唯一一次初中的打架事跡被網絡黑子蓄意說成是霸淩行為。

還有關於他的原生家庭被傳得五花八門,有人說他的親生母親是被他克死的,姐姐和父親都不喜歡他,父親擔心他把後媽也克死,所以在他高中畢業後把後媽接到了國外生活。“瘟神”這頂帽子被重重扣在秦申林的頭上,充滿惡意的輿論裹挾著被扭曲的事實在網絡上席卷成一股駭人的颶風。

譚潼坐在工位上握著手機,看到這些莫須有是的罵名,心底騰升起一股巨大的怒火。

初中的打架行為是秦申林教訓了想要霸淩自己的人,他的母親是在他年幼時生病過世,後媽雲姨自打進了秦家從始至終就沒缺過錢過得十分滋潤,家庭的矛盾存在了十幾年,怎麽能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在他一個人身上。況且這些事情又有哪一點和秦申林有關了?

就是因為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譚潼越是看這些離譜的帖子,越是怒火中燒。

一整天坐在工位上眉頭緊皺無心工作,下班後對著外賣也食難下咽,直到晚上十二點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譚潼的腦海裏盤旋的還是這些惡言惡語。

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連自己看了都會睡不著覺,當事人看了會怎麽樣呢?

秦申林他有看到嗎?

譚潼在床上輾轉反側,在淩晨一點鐘的時候還是拿起手機,嘗試著撥打了秦申林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熟悉的機械聲音傳入耳中,讓譚潼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手機關機也是好事吧,至少沒有渠道再去關註網上發生的一切了。

譚潼也順手把自己手機上的社交媒體卸載,然後側過身勉強入睡。

興奮劑事件已經發酵了整整三天時間,公司本來不想涉及這個事,但無奈網上越鬧越大,只能做了緊急的危機公關處理,將原本熱度只增不減的專訪視頻立即下架刪除,還發了一通免責聲明和對體育賽事應當公平競爭的支持。

出事前因為專訪紅火認為自己又添了一項出色業績的領導,這幾天在公司裏臉色就沒好看過,有時迎面撞上領導,譚潼都會拐個彎去衛生間裏假裝洗個手,對著鏡子平覆下這幾天同樣受影響的自己的心情。

在他擦完手轉頭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卻在桶內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照片。

照片正是專訪那天中午秦申林來員工休息區找他時拍的,只是與他合照的人把自己剪掉了,又在秦申林的臉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被揉皺的半截照片混在白色抽紙中赫然醒目。

譚潼站在原地,還是選擇彎下腰把那張照片撿了出來,指尖輕輕將其撫平。

秦申林的持續失聯,似乎未能止息這場輿論。

五天的時間過去,這件事狀似定了性,所有人都認定沒有翻轉的可能,網友們開始要求將秦申林的職業運動員身份剝奪,並從國家隊除名。

曾經熱衷於和譚潼討論秦申林的同事最近也沒再和他說過話了,甚至看向譚潼的眼神還有一絲尷尬和憐憫,似乎和秦申林是青梅竹馬的關系也成了過錯。

但譚潼沒有多說什麽,他深知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說什麽都是徒勞。

眼看一周的時間過去,周一早晨譚潼起床站在洗手池前刷牙,眼神有些放空的盯著池邊細小的黃色汙漬,水流順著池沿的溝壑匯聚到邊角形成一個帶著光暈的圓點,像是凝視世界的攝像頭。譚潼的瞳孔在這一刻聚焦,然後刷牙的動作忽然停頓。

對了,攝像頭。

那枚別在球包上的微型攝像頭,是不是沒有拆下來……?

譚潼猛地放下牙刷,含著滿嘴的泡沫跑進屋內打開筆記本電腦,快速的登錄上雲盤。

loading的提示在空白頁面上不斷轉動,看著加載數字一點點升到99%,譚潼緊張的心情也逐漸攀升至頂峰。

登錄成功後,十幾個未讀信息彈出界面,譚潼移動鼠標點開查看全部——

是連續十五天的拍攝記錄!

那枚微型攝像頭將最近十五天的錄像都定時上傳到了自己的雲盤,幾乎是從七月初秦申林落地歐洲到溫網事發的所有錄像都在,看到這些記錄譚潼驚喜得險些把嘴裏的牙膏沫咽下去,然後手指微顫地立即把所有錄像備份在電腦和U盤上。

譚潼匆匆洗漱完畢,比以往都要積極的去了公司,坐在工位戴上耳機就逐個查看視頻。

記錄是從七月二日開始,秦申林跟隨著國家隊的人一起乘坐飛機前往歐洲,到分配在酒店的單人大床房都一切正常。三號溫網正賽前的資格賽已經如火如荼的打響,不需要參加資格賽的秦申林幾乎從早到晚都泡在訓練場,視頻裏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全是枯燥的訓練,他甚至一天下來都不怎麽說話,教練和其他隊友喊他一起吃飯也都被冷言拒絕。那些獨自一人在訓練場揮動球拍的動作變成了視頻的主旋律,衣服被汗水浸濕也沒有停下過,像是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不斷重覆著一個動作。

連續五天的時間他的行動軌跡就是酒店和訓練場,期間沒有去過任何其他的地方。

這樣的秦申林讓譚潼感到一絲陌生和驚訝,不知道該說是他過於專註,還是在試圖用揮汗如雨的過度運動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其他事情。

而這種沒有節制的訓練也仿佛在自虐,讓譚潼看得眉頭緊鎖,莫名揪心。

回過神來繼續查看著這些天秦申林的飲食,他的三餐和其國家隊成員一樣,吃得都是國家隊的營養師搭配的餐食,飲用水是訓練場裏賽事方提供的公共飲水機,也是所有來訓練的球員接水的地方。

這麽看來似乎在正賽開始前,一切都有條不紊,沒出現異常。

譚潼滑動鼠標點開了七月七號事發當天的錄像,這也是正賽開始的第一天。秦申林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教練的陪同下前往賽場。

他的比賽被安排在了下午兩點鐘,上午的時間一直是在賽場旁的一間室內訓練室裏熱身,這個時間段沒有其他人,視頻裏只有秦申林揮拍打墻的動作。

直到十一點鐘,視頻裏已經一身汗水的人收起球拍,掏出水瓶和毛巾把包隨手放在了椅子上,攝像頭的視角頓時壓低,只能看到穿著黑色長褲的秦申林邁腿走去了一旁的洗手間,之後畫面開始靜止。

等了幾分鐘,就在譚潼想要拖動進度條的時候,耳機裏突然傳入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手上的動作一頓,譚潼立即聚精會神起來,盯著畫面上突然闖入的一個穿著白色短褲的男人。

這個人迅速走到桌子旁,攝像頭的角度只能拍到他腰部以下的側後方背影,小麥色堅實的大腿肌肉看起來不像是賽場的尋常員工。隨後只見他從褲子兜裏一晃而過的掏出了什麽,另一只手又拿起了秦申林放在桌子上的礦泉水瓶。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這個人轉身匆匆離開。

五分鐘後秦申林從衛生間走出來,他全然不知剛剛有人來過,徑直地走到桌前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空水瓶被他習慣性地捏癟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後背起球包離開了這間訓練室。

看到這裏譚潼眉心輕皺的把視頻倒轉回去,然後把這段錄像截取出來,放入專業的視頻軟件裏開始逐幀慢速播放,最終定格在那個可疑之人從口袋裏掏出的東西,並放大畫面——

是針管。

裝著淡黃色液體的針管。

譚潼立即屏住呼吸,真相似乎已經噎在喉嚨,呼之欲出。

這時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譚潼回神轉過眼,看到來電顯示是“秦申林”三個字的時候,再也沒有任何顧慮和多想,迅速接起電話想要告訴他自己發現的事情。

“秦申林你聽我說,我已經找到……”

“譚潼啊是我,我是鄧川!”

鄧川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內傳來:“你能不能盡快來一趟歐洲?我找到秦申林了,但是他現在這個狀態不太對,我實在搞不定,你快點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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