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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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再睜眼,阿冬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草叢中。

昏迷前的景象在腦海中閃過,他顧不上什麽,從地上爬起來。

好在沒把他扔多遠,往外走了幾步就看見中午歇息的樹蔭處,只是阿沅、包袱、馬匹都不見了。

夕陽灑在阿冬身上,襯得人朦朧又美好,只是此刻的他沒心思欣賞這風景,心裏充滿擔心和焦急,阿沅還等著他呢。

他告訴自己不要自亂陣腳,她們知道用藥迷暈人,回想當時看到三人的場景,也不像是大戶人家,還有說的當家的,應該是個大家庭。

想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符合所有條件的怕只有店小二說的賊匪了。

阿冬一臉冷肅地將目光投向遠處的高山,這匪窩他怕是要闖一闖了。

另一邊的阿沅也從昏迷中醒過來,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她想動一動身體卻發現手腳都被綁住了,旁邊也沒發現阿冬的身影。

此時她心裏都要慪死了,怪自己吃了那婦人給的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想著門就被從外往裏推開了,中午遇到的那兩名婦人一前一後進來。

“你醒了啊。”給她梨的那位婦人走在前面,將手上端著的水盆放到床邊,又轉過頭笑瞇瞇地對她說:“你別害怕,我們這裏的人都挺好的。”

“趕快做事,廢話那麽多。”後面跟著的婦人擰眉催促她。

阿沅還記得這位婦人低著頭不說話的,沒想到說話做事還挺幹脆利落的,算她當時看走了眼,話少的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這不,說完就伸手將那婦人推到一邊,直接俯身扳開她的嘴,往裏塞了兩顆不知名的藥丸,動作十分粗魯,毫無憐香惜玉之意。

這就是那婦人說的這裏人挺好的!

被迫吞下藥丸,阿沅覺得整個身體變得軟綿綿的,心裏一緊擡眸問她:“你......給我......吃了什麽?”

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放心,軟骨散,要不了你的命。”怕她嚇死了,好心解釋道,又伸手過來準備解她的腰帶,被她推開的那位婦人這時還拿過來一套紅色的衣服。

阿沅眼睛一跳,整個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你們......又要......做什麽?”

還是給她梨的那位婦人好心回答她,“當然是給你換喜服啊,不然等會兒怎麽與當家的成親。”

許是太高興了,揚起的笑將她臉上的褶子堆得老高,看著很有喜感。

阿沅卻是笑不出來,嘗試著說服她們:“我......成親了,有......丈夫,不能......再......嫁人了。”

“我們當家的看上了,管你成沒成親!”

像是觸到了話少那位婦人的逆鱗,她直接用帕子堵住了阿沅的嘴,又對旁邊的婦人說:“我們動作快點,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阿沅說不出來話,睜著眼睛瞪人,只是她這副樣子毫無威懾力,兩人看都不看她,三下五除二就給她換上了大紅色的喜服。

換完又將她擡起來往門外走,趁著這個機會阿沅往外打量了一眼,看起來是個寨子,周圍搭滿了木頭房子,不時有人走過。

這些人大多是婦人和孩子,經過她身邊時看都沒看一眼,都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

還想再看得仔細一點,就已經被擡進一個大的屋子,入目是一片喜慶的紅,那窗戶上貼著的大大的“囍”字,讓阿沅明白過來這是一間婚房。

兩人將她放到中間的大床上就出去了,她看著屋裏的情景後背一陣發冷發虛,眼皮也越來越重,她在心裏喊糟,卻抵擋不住那陣睡意。

昏睡過去不久,阿沅就做起了夢來,還是之前掛滿紅綢的大門、推杯換盞看不清臉的新郎、絞著手指惴惴不安的新娘、雪地裏艱難行走的身影......

最主要的是山崖邊不斷回響著的女子喊她趕快回家的聲音,讓阿沅在睡夢中蹙起了眉,腦袋裏更是刀鑿般的疼,像是要有什麽要跑出來一樣。

她的異樣沒人發現,一眾婦孺聚在外邊廚房和院子裏,有的忙著準備吃食,有的忙著張紅掛彩,小孩子歡快地跟在大人身後轉,沒人註意到角落裏一道身影溜到了主屋後面。

——

這邊喜氣洋洋,半山腰上的馬彪也高興地很,這次下山收獲頗豐,眼瞧著一個個箱子從面前經過,他大手一揮朝著前邊喊:“兄弟們,再加把力,就快到家了,今晚酒管夠!”

前邊的漢子聽到有酒喝,各個雙眼放光,一改疲累姿態,興奮地吆喝:“當家的,威武!”

一聲蓋過一聲,響徹半山腰。

這人就是那婦人口中提到的當家的,只見他身姿纖長,一身黑色的利落打扮,衣袖被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生的也是濃眉大眼,看起來英氣十足,不像是個賊匪頭子,倒像是軍營裏管士兵的將領。

不過在他把提著的大刀改為扛到肩上,又隨手扯下一根路邊不知名的野草銜在嘴裏,這形象就由原本的將領變成了兵痞。

走在他前邊的一個跟班故意落後兩步,鬼鬼祟祟地湊到馬彪的身邊,“額,老大,問你個事?”

“有事就說,有屁快放!”馬彪有點嫌棄看了他一眼,將叼著的野草扔了出去,直接道。

“這次不是有兩箱銀錢嗎?”馬栓撓了撓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張曬得黢黑的臉隱隱泛紅,“能不能......給我點,我想......買個......媳婦兒。”

每個鎮子上都有專門的伢行,達官貴人選丫鬟小廝、花樓選漂亮女子、窮苦人家選娘子......都可以通過這個平臺達成。

伢行裏的人,大多是因為家裏窮被賣了的,也有被拐的,可以說命運都不由自己做主,全看遇到的買家是怎樣的人,若是碰到了不好的買家,可能要不了幾天就會身死異處。

馬栓也老大不小了,他看其他弟兄到了年紀娶了媳婦兒,日子過得那是有滋有味,他自己也心癢了,就舔著臉先開了口,畢竟僧多肉少,寨子裏想娶媳婦兒的兄弟可不止他一個。

本以為他是要說什麽正事,馬彪都擺出一副認真聽的樣子了,結果給他說的是啥,想娶媳婦兒,氣得他直接大罵:“給老子滾遠點!”

這一天天的,都不讓他省心,他想的是怎麽備糧過冬和給寨子裏的人尋個出路,他不幫著分擔不說,還盡給他提要求。

娶媳婦兒,做夢去吧,他也一把年紀了,媳婦兒在哪還不知道呢!

馬栓被這一聲罵的直接腦子清醒了,這才想起來老大還比他大五歲呢,他剛才這席話不是在往老大傷口上撒鹽嗎,立馬狗腿找補道:“老大你長得這麽風神俊朗,還足智多謀、武藝高強,只是平時低調不露面,要是去山下鎮上轉轉,好家夥肯定一大把漂亮姑娘爭著跟你上山......”

要不說他能做馬彪的頭號跟班呢,這馬屁簡直拍到了他的心尖上,揚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語氣也立馬變得柔和下來,“雖然你說的不錯,但是......娶媳婦兒這事,還是等明年再說吧。”

好歹得到了個準信兒,馬栓滿意的臉都要笑爛了,一個勁地誇:“老大英明,還是你想的周到。”

當月亮升至樹梢,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可以看到寨子了。

看著格外明亮的寨子,眾人心情更好了,出門在外大半月,風餐露宿的,終於到家了,又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這走起路來都要比剛才輕快的多。

只是離寨子越近越覺得不對,這張燈掛彩的是不是有點太過了,一進到寨子看到那桌上滿滿當當的飯菜,更是驚得眼睛都要瞪出來,是吃了這頓就要跑路了嗎?

馬彪見大家都堵在門口不走了,以為出了什麽事兒,伸手撥開人群往最前邊去,看到裏面的景象也是一整個驚住。

滿院子掛滿了紅綢,一張張桌子更是擦得鋥亮,更絕的是那碗碟和酒壇上都張貼著紅紙,不是看了一圈確定這是他的寨子沒錯,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誤入了哪家酒樓開張酬賓。

“回來啦!”還是小孩子最先發現了他們,忙沖進廚房告訴大人們。

不一會兒,婦人們一窩蜂地從廚房出來,各個都是喜笑顏開的,目光俱落在馬彪的身上,這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這是笑啥呀,怪嚇人的!

“你們這是?”馬彪問走到他面前的周嬸子,想了想又委婉著道:“其實要迎接我們多準備點酒水就行,這弄得......有點鋪張浪......”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張嬸子打斷了,她直接向前伸手拉著馬彪的手臂就往主屋方向走,“哎呀!新郎官,先別說了,趕快進屋看看你的新娘子。”

馬彪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什麽新娘子,她們在說什麽,他怎麽一個字都沒聽懂?

迷迷糊糊被推進屋裏,馬彪先看到了窗戶上的紅色“囍”字,然後才發現那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紅色喜服的女人。

那女人側身躺著,眼睛緊閉,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更是透著不正常的白,只是馬彪怎麽越看這人越覺得熟悉呢,自己在哪裏見過?

“怎麽樣,你這個娘子漂亮吧?”張嬸子站在屋外,一臉自豪地對著他說,“這可是我和你周嬸子給你選的。”

“娘子......”馬彪喃喃道,一些不好的記憶殺了回來,讓他小腿直抽抽,身子更是一個勁兒地往後退。

他想起來這是誰了,她們.....她們這是要害死他啊!

這不剛退到屋外,馬彪就感到自己脖子一涼,隨著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不想血濺三尺,就別動。”

馬彪整個身子僵硬住,他都要哭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他說這是個誤會還來得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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