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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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再睜眼,外邊的天已經大亮。

往旁邊一看阿冬人已經不再,阿沅急忙起身穿衣下床。

出門就遇上阿冬手上抱著一袋東西正往幹娘的房間去,看到她過來連忙側過身子讓她先走,不忘提醒道:“廚房鍋裏給你留著粥和雞蛋。”

看著他額角不斷往下滑落的汗水,阿沅點了點頭,“你這是搬的什麽?”

“麥子。”阿冬一邊回答她一邊聳高肩側頭擦臉上的汗,怕她再問,又繼續解釋著,“我們走之前,至少得給幹娘備好需要的幹糧。”

阿沅做出了然的表情,“那你弄吧,我去廚房了。”

等她吃完早飯,阿冬已經搬運完,又開始在院子裏劈柴了。

給他端了碗水放在凳子上,讓他渴了自己喝,阿沅就沒管他了,準備去摘梨子,再不摘就要掉完了。

昨天下暴雨加上後半夜吹風,樹上熟透的梨子掉了一大片,阿冬說幹娘撿了些好的,去送給周圍住著的人了。

阿沅心想難怪剛才沒看到幹娘人呢。

她先站在凳子上,踮起腳將籃子掛在較為粗壯的枝椏上,然後抱著樹幹幾步爬上去,待站穩後又取過枝椏上的籃子,踩在支出的枝椏上繼續往上,不一會兒就爬到了中央。

本來阿冬劈材劈累了正在歇息,看到她這一套幹脆順暢的動作眼睛就是一跳,“你......小心些,別摔了。”

“放心,不會的。”阿沅連頭都沒回,抱著樹幹伸長了手臂往旁邊夠。

看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麽問題,甚至身手還挺靈活的,阿冬也就任由她去了,自己繼續擡起斧子彎腰劈柴。

等阿婆回來,阿冬已將劈好的柴抱進廚房,整整齊齊地摞在墻邊,總共有好幾排,看那樣子夠用上半年了。

弄完了,又過來幫阿沅摘梨子,不過她怕他也上來,枝椏會承受不了,只讓他在下面接籃子。

一個在上面摘,一個在下面接,配合還算默契,阿婆進到院裏,已經裝了滿滿兩大筐,還剩最上面的沒有摘了。

繼續往上阿沅就有點怵了,下來打算換阿冬上,阿冬伸手扶著她,看到阿婆往廚房方向去,“幹娘,午飯我已經弄到鍋裏了,現在應該熟了,你直接炒菜就行。”

“好。”阿婆手裏提著一個筐子,一邊答著,一邊慢慢朝廚房去。

中午就是簡單的稀飯、炒野菜和玉米餅,因為阿冬回來了,吃完飯阿婆又開始在鍋裏燉起肉來,準備晚上的時候吃。

而阿冬和阿沅又回到院子整理起摘的梨子來,加起來有三大筐,有點多了,他準備挑兩筐去賣,留一筐自己吃,然後再送一些給隔壁的李阿婆和小虎子。

本來阿沅也要跟去的,阿冬說太陽太大不讓,讓她回屋去整理行李,最多再過五天他們就出發了。

阿沅不滿的情緒立馬被撫平,只讓他賣不掉就早點回來,自己就回屋了。

結果兩個時辰不到,阿冬就挑著空筐子回來了,輕手輕腳進到屋子裏,阿沅都沒註意,她正和幹娘收拾行李。

本來她已經裝好兩個包袱,幹娘又提進來了兩個,她覺得四個包袱有點多,正在將衣物挪到一個包袱裏。

直到阿冬走近,擋住了眼前的光亮,阿沅才擡起頭來,看到他一臉驚訝,“這麽快就回來了,賣了多少?”

“全都賣完了。”阿冬一臉高興,又將藏在背後的右手擡起來,“我還給你......你們帶了酸棗糕。”

阿沅也不弄衣物了,連忙站起身接過阿冬手上提著的油紙包,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拆開來,拿起一塊紫紅色的酸棗糕就往嘴裏送,酸酸甜甜的覺得好吃,又分給阿婆和阿冬。

阿婆只要了半塊,酸的她直皺眉,不過她還是誇阿冬:“還是你有心,知道阿沅胃口不好,惦記著給買了酸棗糕,吃點這個開胃。”

阿沅將視線移過去,真是給她買的,還挺開心的,又遞給他兩塊,“給你吃。”

看著手上的三塊酸棗糕,阿冬笑不出來,其實他也不愛吃酸的,只聽到那個大娘說熱天吃這個開胃,他就想到她胃口不好買了些,想著先試試看。

對上阿沅一副“你吃啊”的表情,阿冬不得不拿起一塊放到嘴裏,嚼了兩下就不動了,果然很酸!

囫圇吞下去,將剩下的兩塊放了回去,“還是你吃吧,我不怎麽喜歡酸的。”

阿沅看他一臉難受的表情,也不勉強他了,不吃她吃,剩下的都是她的。

阿婆問起他怎麽賣的梨子,這麽快就回來了,阿冬低著頭接著整理衣物,“本來在集市上擺著賣的,遇到了一個飯館的管事,說是店裏要熬梨湯賣就全要了。”

說著從灰色包裹裏拿出兩個小袋子遞給阿婆,“這是我們留給你的銀錢,大的袋子裝的是銅板,平時買點東西用這個就行,小的這個裝的是碎銀子,免不了生病拿藥的時候要用到。”

感覺手裏沈甸甸的,阿婆立馬推拒,“我一個人用不了這麽多,之前你上工給的還剩下不少,留下裝銅板的這袋就夠了。”

“再說,你們出門在外,處處都需要花錢,還是你們身上都帶些,我也好安心,就怕你們到時候要用身上又沒有,到時候找誰去!”

“放心,幹娘,我們身上留夠了的。”阿沅嘴裏包著酸棗糕,趕在阿冬開口前說道。

“對。”阿冬笑著接道,又將阿婆遞回來的錢袋子放到她手裏,“幹娘,我們身上的銀錢夠,這些你自己放好,以備不時之需。”

聽他們都說銀錢夠了,阿婆才沒有繼續推脫,大不了她又給他們存著就是了。

——

進入九月份,早晚天氣開始變涼,阿冬和阿沅告別了阿婆,正式上路了。

他們乘坐的馬車,阿冬碼頭幫忙的東家剛好要運貨到山陵鎮,中途要經過斜山坳,就順帶著捎他們一程。

一路上挺順利的,正好趕在了太陽下山前到斜山坳城門口,阿冬扶著阿沅下馬車,向運貨管事告謝辭別後,提著包袱進了城。

與大梨村相比,這裏要大得多,阿沅一進到裏面眼睛就四處打量,看見什麽都覺得十分新奇。

只是越走到裏面,人就越少,並且路上行人都腳步匆匆的,像是背後有什麽洪水猛獸。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阿冬看了一眼要黑下來的天,“我們還是先找個住的地方吧,等會兒問一問什麽情況。”

阿沅點點頭,只能先這麽辦了。

好在往前走了一會兒,看到了一家還開著的客棧,阿冬牽著阿沅直接進去了。

“兩位客官,這是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看到來人,立馬殷勤地過來問。

“都要。”阿冬言簡意賅回。

“好嘞,裏面請。”說著店小二領著他們朝靠窗的空桌子去。

阿沅跟在阿冬身後,眼睛掃了客棧一圈,木制的結構,總共有兩層,一樓是吃飯的,零零散散坐著些人,二樓應該是住店的,她看見有店小二提著熱水往樓上去。

沒走幾步就到了空桌邊,店小二扯下肩上搭著的帕子擦了兩下桌子,“兩位客官先坐,飯菜很快就上來。”

阿冬讓阿沅帶著包袱坐到裏面去,自己則在外邊落座,趁著倒茶的間隙,打量了一圈店裏用飯的人,沒發現不妥之處,才移回視線將茶杯推到阿沅的面前,“先喝口茶歇歇。”

還沒喝兩口,剛才那店小二就端著托盤過來了,在他上菜的時候,阿沅註意到店裏的另外一個小二跑去大門邊將門關上了,她看得十分不解,朝店小二問道:“怎麽天還沒黑你們就關門了?”

那店小二聽聞,疑惑看了她一眼,又做出了然的表情,“你們應該不是這裏的人吧,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這話直接挑起了阿沅的好奇心,“那你給我們說說唄。”

見她真的感興趣,旁邊這位公子也沒說話拒絕,他才小聲給他們解釋起來,“我們這裏時常有賊匪出沒,大家都不敢天黑還在外面呆著,不信你出去看看,無論是住戶,還是店家都已經關門了,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那這裏的官府不管嗎?”這話是阿冬問的。

店小二嘆了一口氣,“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賊匪盤踞在斜山坳山頂上,那裏的地勢易守難攻,官府帶兵剿了兩次都失敗後,也就不管了,好在這半年也沒出現過幾次盜竊的情況。”

阿沅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如此。”

“那兩位慢用,小的先去準備房間,有什麽事再叫小的就行。”店小二客氣說完就又去忙了。

這裏人多口雜的,兩人沒再說什麽,安安靜靜吃完飯後,拿著店小二給的號碼牌上了二樓。

他們住的是左邊第三間,推開門屋裏簡單擺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個凳子,不過看著挺幹凈的。

關上房門,剛放下包袱坐下,門就被敲響了,“客官,你要的熱水。”

阿冬起身去開門,將熱水提進來,“你先洗洗,我到下面問掌櫃一些事。”

想到什麽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我沒出聲,就不要開門。”

雖然疑惑他要幹嘛,阿沅卻沒問,對他點點頭。

剛擦洗完準備穿衣服,阿冬就回來了,阿沅邊系衣帶邊去給他開門,見他神情凝重,“怎麽,問的事情沒結果?”

搖了搖頭,阿冬進來關好房門,才說:“剛才我去問了過斜山坳需要多久,掌櫃的說騎馬的話一天,我問他買了匹馬,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因為那店小二說的賊匪一事?”

要不然阿沅想不到其他原因,能讓他這般不安。

“嗯,我們還是謹慎點好。”

阿沅點頭表示聽他的,去到床邊準備撤下床簾早點睡。

阿冬過去幫她弄好,又折身就著桶裏的熱水擦拭自己,阿沅無意瞥到他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紅著臉將頭轉向墻壁方向,抱著手中的被子一頓揉,心裏直吐槽:這人還真是不講究!

沒一會兒,阿冬擦洗完穿好衣裳,吹燈上了床,剛躺好阿沅就靠了過去,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安心睡吧,我在這兒呢。”

一夜好眠。

卯時一刻阿沅被阿冬叫醒,出門時外面的天還是灰蒙蒙的,只有賣早點的鋪子開著,阿冬買了三個饅頭和兩塊餅,兩人一邊吃著一邊牽著馬往出城的方向去。

出了城,阿冬扶著阿沅上馬,待她坐穩後自己也踩著馬鐙上去,直往右邊的小道上奔,沒一會兒就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

當太陽升到頭頂,阿冬看到一庇蔭處,才拉緊韁繩跳下馬,又扶著阿沅下來。

騎了一上午的馬,阿沅的腰和腿都有點發酸發麻,臉頰也被曬得紅彤彤的,打濕的耳發緊緊貼在臉旁,她尋到一處平整石頭坐下去,打開手中的水壺想喝點水,只喝了一口就沒了。

原是一路上被自己喝光了。

阿冬栓好馬過來,將早上買的餅遞給她一塊,“不想吃也吃一點吧,還有一下午呢,沒體力怎麽行。”

拒絕的話被堵在嘴邊,阿沅只得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咬著。

與她慢吞吞的模樣相比,阿冬就快多了,一塊餅幾口就被他吃完了,拍了拍手,走到一旁摘下兩片樹葉回來給她扇風。

阿沅讓他給自己扇,在樹蔭下坐了一會兒,她感覺沒那麽熱了。

就在歇涼這會兒,有人朝他們這邊過來,離得近了才看清是兩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小女孩。

在經過他們時,那個被牽著的小女孩停下不走了,灰撲撲的臉上,一雙大眼直楞楞看著阿沅手上的餅,還直咽口水。

牽著她的婦人回頭註意到,直扯她的手,試了兩次沒動,一臉不好意思對著阿沅鞠躬。

她們身上都穿著破舊的衣裳,鞋子前邊都破洞了,隱隱能看到腳趾,阿沅有點不忍,撕了一半的餅給那個小女孩,再多的她也沒有了。

那個婦人直彎腰鞠躬向她道謝,阿沅註意到另外一個婦人始終低著頭,一副害怕的模樣,說了句“不用謝”就回去了。

“等......等,”那婦人叫住她,粗糙的手朝掛在脖子上的包袱裏掏了掏,掏出兩個青皮梨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遞給她,“家裏......種的,給......你吃。”

不等阿沅拒絕,直接將梨子塞到她手裏,牽著那小女孩飛快往前邊走了。

那速度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一樣。

阿沅楞了好一會兒,才垂頭看向手中的梨子,可能放的時間久了,有點蔫蔫的,她收回視線遞了一個給阿冬。

阿冬搖頭,一臉鄭重:“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千萬別過去,萬一是壞人怎麽辦。”

天知道剛才看她過去他有多害怕,時刻準備著出手,好在有驚無險。

“我知道了,只是看著那孩子挺可憐的,以後不會了。”阿沅撇撇嘴回道,拿起一個梨子咬了一口,別說看著不怎麽樣汁水還挺足的,她將另外一個遞給阿冬,“趕快吃,水壺裏沒水了,下午還要跑好遠的路呢。”

他只顧著她,根本就不管自己,嘴唇都幹得起皮了。

拗不過她,阿冬只得接過。

又歇了一會兒,阿冬準備去牽馬,起身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裏暗道不妙,這是被算計了!

“阿沅......”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在徹底陷入昏迷之際,耳邊還隱隱聽到說話的聲音,“暈得真快,下次你藥少放點......這長得可真好看,當家的肯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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